“轟隆隆!”
巨大的聲波,仿佛天地崩裂。
一束光柱,猛地沖天而起。
若長虹貫日,若潛龍升淵。
在一瞬間,刺破了整個天穹。
刺眼的光芒,甚至讓那接連着天地的火焰巨蛇都變得黯然失色。
憤怒的咆哮中,那火焰巨蛇,猛地一甩尾巴,如臨大敵一般,緊緊盤曲起來。
蒼藍的焰,迅速地化作一道道蛇信,盤旋怒舞,瑟縮在那張血盆大口周圍。
而那通紅的眼眸,則如餓狼一般,死死地盯着那璀璨的光柱,盯着它,緩緩散開。
倏而間,化作萬千流光,朝着自己掠來。
那一刻,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下來。
掙紮也好,呼喊也好,搏鬥也好,逃亡也好……所有人,都擡起頭,望向空中,望向那閃耀世界的一刻。
有烈烈呼嘯,從頭頂那浩蕩狂岚中傳來,仿佛諸神的戰歌,在他們出征的那一刻奏響。
風間揚羽,猛地一驚,終于回過神來。
茫然四顧,卻哪裏還有半道人影。
空蕩蕩的地下廣場上,隻有慘淡的月光,悠悠地從那被撕開的穹頂灑落,仿佛是一個戲劇落幕後的舞台,凄清而寂寥。
心情逐漸平複,雖然心中的疑問猶如一隻袋鼠一般,使勁地蹦跳着,但風間揚羽卻沒有立刻追趕出去。
眉目緊鎖間,迅速地朝着那片創鬥者原本所在地方望去。
然後,銀芒一閃,直直掠下。
那裏,有一個個黑漆漆的洞口,靜靜地躺在廣場之上。
那是風間揚羽,曾經被某人扔下去的地方。
“呼——”
一聲呼嘯,銀芒,迅速地消失在洞口。
傾斜的石壁,光滑異常,完全不必擔心因爲摩擦而傷害到皮膚。
隻是那原本印象中的清涼,此時此刻,卻似乎透着一點點,微微的暖意。
仿佛連這石壁,都開始在戰火中,變得激昂起來。
隻是此時此刻,風間揚羽可沒有心情來享受這份溫暖。
“碰!”
狠狠地,落地。
柔軟的沖擊中,風間揚羽迅速地揚起頭,入眼處,恰好是那張再熟悉不過的容顔。
銀發銀袍,安然如夢,熟睡的少年,依舊靜靜地躺在那張簡易的小床之上。
直直地望着,就像是望着一個熟睡的孩童,一股怪異的感覺從風間揚羽心頭泛起。
嘴角,不禁揚起一絲奇異的弧度,可是這弧度,還沒來得及擴散,便化作一聲,短促的嚎叫。
“啊!”
身體,卻不自覺地跳了起來。
炙熱。
恐怖的炙熱。
炙熱的空氣,仿佛是要将人烤焦了一般,靜靜沸騰。
“滋……滋滋……”
有什麽,融化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一點,一點。
就像是,皮膚在被腐蝕,就像是,頭發,正在被烤焦。
沉睡的少年,那張原本一臉安然的面龐,忽地開始變得扭曲起來。
那是神經系統在接收到刺激信号之後,出于本能的抽搐。
風間揚羽,微微一愣,忽地想到什麽一般,猛然回眸。
然後,望見了,那緩緩熔化的,牆壁,那漸漸癱軟的,鐵門,還有那赤紅的,熱烈的,恍如落日一般耀眼的……岩漿。
來不及多想,也無需多想,那一刻,風間揚羽的腦袋忽然變得十分明晰,連行動都利索了不少。
身形迅速地蠕動起來,轉瞬間化作一抹銀色的光華,朝着那位沉睡的少年鑽去。
可是,撞上去了……
就像是一個太過熱烈的擁抱,在這份原本就已經足夠熾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地不受歡迎。
風間揚羽劍眉微蹙,然而,此時此刻,這裏并沒有時間給他抱怨,隻有那赤紅的岩漿,一點一點地,從牆外滲透進來,連帶着整座房間,都開始搖搖欲墜。
然後,終于不堪重負一般,轟然坍塌。
“嘩啦啦……”
屋頂,伴着碎石,狠狠砸下,風間揚羽努力地挺直腰闆,将那銀發的少年護在身下。
心念之力,在一瞬間爆發。
一時間碎石翻滾,煙塵彌漫。
煙塵中,是那不斷壘起的碎石,在不斷地撞擊中,嚴嚴實實地,堆徹在一起。
化作一圈厚厚的牆,将那赤紅的岩漿,隔絕在外。
隻剩下一臉呆滞的少年,木然地朝着四周望去。
仿佛一隻蝼蟻,窺探着,整個世界。
可是,他窺探到的,不是煙雨繁華,也不是那原本的森森古堡,而是,鋪天蓋地的,岩漿。
四顧之間,舉目盡赤。
無窮無盡的岩漿,仿佛是一片大海汪洋一般,緩緩地蠕動着。
不斷地擴張,不斷地上漲,就像是一場永不停息的潮汐,在潮起潮落間,慢悠悠地将周邊的一切,都給熔化。
灼熱的氣浪,迎面拍來,帶着撕裂皮膚的滾燙,可是風間揚羽,卻猛地一個哆嗦。
那一刻,他望見了,那個被瑤瑤鑿通的甬道,那個連接着,獸人們所挖掘的,不知名工程的甬道。
無數的岩漿,翻滾着,咆哮着,從那個細小的洞口中湧出,仿佛萬千妖魔,自地獄歸來,誓要将整個世界,都給生生吞沒。
耳畔,忽地響起了瑤瑤的那句無心的話語,“大司空開掘的隧道工程,不知道用來做什麽的”……現在,風間揚羽終于知道了,或許,他早就該知道了……可是……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自地面上傳來。
風間揚羽猛地仰起頭,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詳的預感,迅速地在心頭泛起。
可是他的心中,卻忽地響起了那句艱澀的口訣。
“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抱元守一,化天地于無形,長生久視,立萬物于本命……”
光,緩緩蠕動,一點一點,仿佛是被那灼熱的空氣所融化一般,漸漸癱軟下去。
然後,終于慢慢地,滲透到那具名爲“風間揚羽”的軀體之中。
光,在一瞬間收斂。
倏而間,化作一聲暴喝,激蕩而出。
“裝甲模式,啓動!”
漆黑的甲,才剛剛來得及從次元氣泡中鑽出,就迅速地鋪散開來。
轉瞬間,化作一抹烏黑的流光,沖天而起。
直直地,毫不避讓地,朝着那漆黑的穹頂。
那裏,漆黑的岩石,正随着那古老的城堡,緩緩地坍塌下來。
朝着那岩漿之海,也朝着那漆黑的創鬥者。
心念之力,在一瞬間奔騰,化作鋒利的爪,狠狠地刺入頭頂的岩壁之中。
屏息,用力。
然後,豁然撕裂。
“嘎嘣……咔嚓……轟……”
岩壁,摧枯拉朽地崩裂。
崩裂中,是一道烏黑的流光,若離弦之箭,狠狠地刺了進去。
朝着頭頂,朝着天空,朝着那地面上,煉獄一般的,赤紅!
“嘎——!吼!!”
凄厲的怪叫,伴着巨大的沖擊波,狠狠地席卷過來。
漆黑的流光,剛剛從地底直沖而出,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直直地抛飛出去。
努力地穩住身形,風間揚羽舉目望去,可是那雙銀色的眸,卻忽地滞住了。
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動不動。
那一刻,他看到了,看到了那道璀璨的身影。
巨大的,輝煌的,筆直地站立在那衆星拱月般的創鬥者之間。
就像是一個天使,又像是,一位神明。
那麽燦爛,那麽刺眼,刺眼到,幾乎讓人,無法直視。
有虛幻的影,從那刺目的光芒中透出。
轉瞬間,化作一道模糊的倩影,高高地,懸浮在火焰巨蛇的面前,懸浮在,衆人的頭頂。
滴血的眸,清澈而光潤,火焰般的長發,漫卷如雲,而玲珑的赤足上,則凝結着鮮豔的血珠,仿佛一顆顆璀璨的寶石,折射出絕豔的光彩。
風間揚羽一直都知道她很美,可是從來沒有想過,她可以美到這種程度。
美到,幾乎讓人忍不住,想要去遮住眼眸,以防止那太過璀璨的榮光,洞穿自己的心靈。
她是神的女兒,神的後裔,在高天的狂罡裏,醞釀着一場神的天罰。
有風,無聲地開始燃燒,伴随着,死寂般的灼熱。
巨大的火焰之蛇,忽地開始狂怒。
仿佛臨死的困獸,在冰冷的牢籠裏,泣血咆哮。
可是那璀璨的光芒,卻仿佛一道巨大的枷鎖,死死地将它鎖住,任由它如何掙紮,任由它如何反抗,也無濟于事。
隻有高空的雲,在這劇烈的咆哮中,飛旋怒舞。
原本被火焰灼盡的天空,倏而變得模糊,大朵大朵的雲,開始急速徘徊着,聚攏起來。
連帶着,那地上的廢墟,都緩緩地,升騰而起。
以那火焰巨蛇和成百上千的創鬥者爲中心,慢慢旋轉,若一朵殘敗的玫瑰,倔強綻放。
殘敗的玫瑰中,有淡淡的吟唱響起,若天使唱着聖歌降臨。
“仰望這浩瀚的寰宇吧,凝視這蒼茫的大地吧,當焰伴着光芒降臨,此刻,即爲罪業終焉……奧義·神裂!”
就像是一場審判,以神之名,絕對的力量,絕對的血統,絕對的威嚴,仿佛淩空的山嶽,壓迫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一刻,所有人都放下的武器,所有人,都停止的掙紮。
他們的眸變得純粹,變得癡迷,變得光彩熠熠。
絢麗的光彩中,映射出的,是那終于停止盤旋的雲層。
而雲層中,
龍也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被她的美震驚了。
美得就像是一場永别。
言靈。君焰,爆發!
言靈。風王之瞳,爆發!
火焰的狂流和數以噸計的氧氣混合,灼目之光,焚城烈焰!光與火的龍卷從夏彌伸出的掌心中吐出,兩個言靈的完美疊加!無與倫比,天作之合!
火龍卷像錐子一樣鑽在龍的雙眼中央,高熱高壓同時作用,效果不再是凝固汽油彈,而是高功率的激光發生器!
龍的顱骨被火龍卷鑽出了缺口,高熱進入腦顱深處,灼燒着他的神經。盡管他擁有強悍的身軀,卻無法對抗神經被燒毀的劇痛。他的慘嚎聲介乎于人類和野獸的聲音之間,混合着仇恨和瘋狂,路明非死死地捂住耳朵不敢聽,這頭危險的動物在生命的盡頭發出的吼叫雖然震耳欲聾,但也不過像是貓被虐殺時的哀哭。
龍倒在月台上,雙翼抱着頭翻滾。巨大的身軀撞擊地面,鱗片碎裂,血流滿地。
地獄般的燦爛。
“爾迩!!”
王爵,聲嘶力竭地吼着。
就像是看到自己追逐了一生的夢,護在在自己面前,被生生撕碎了。
話鋒一轉,卻忽然有着不找頭緒地問道,“不知道,你有沒有一種感覺,有很多場景,明明沒有經曆過,卻感覺似曾相識,甚至,有時候,你可以提前知曉你從來未進去過的場景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乃至精确預知下面幾秒種所要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