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

巨大的布偶。

穿着一身嘻哈風軍裝，一隻眼睛還如海盜一般帶着眼罩的布偶背對着白發矗立在他面前，它一隻手扛着一杆火繩槍，腰間挂着一把形狀怪異的刺刀，瞪圓了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怒氣沖沖地環顧左右，嘴裏不斷叫着，“NoBu！NoBu！”

“噗嗤！”不知道是誰，一口氣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這，這是什麽？”

“讓下讓下，讓我仔細看看，我也要去做一隻！”

“這是布偶嗎？是布偶嗎？”

“媽媽，媽媽，這個好可愛，我也要！”

“哎呀，快看，它在瞪我們呢，好萌啊~”

“NoBu！NoBu！我也要學！”

……

仿佛連鎖效應一般，原本寂靜的人群一下子爆炸開來。嬉笑調侃聲此起彼伏。

風間揚羽在見到召喚獸的那一刻就已經躺在地上開始打滾，不這樣發洩一下的話，他覺得自己的肚子會在布偶那把火繩槍的彈藥打過來之前先壞掉。

殇和芊芊等人也是一臉錯愕，一邊穿着盔甲的年輕精靈已經開始拿手捶地面了，巴巴托斯見狀，強忍着笑意，輕輕咳嗽一聲，雙手虛壓，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白發那蒼白的臉色也漸漸陰沉下來，“哼！”

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衆人終于将目光戀戀不舍地從布偶身上移開，轉向了還在地上打滾的風間揚羽。雖然白發隻是召喚了個布偶一樣的存在，但萌萌的外表并不能抹殺它的戰鬥力，畢竟腹黑的基本都是蘿莉。

一時間，大多數人都開始替這位剛被召喚來不久連衣服都來不及換的守護者表示擔憂，誰也不知道接下來他會采用什麽方式來應對這次決鬥。

笑夠了風間揚羽從地上爬起來，在衆人的各種揣測中，微微撣了下衣服，平複了一下心情，臉色一正，一股從未有過的肅然之氣從他眉宇之間擴散開來。

輕輕邁出一步，風間揚羽也學着白發一般随意地站在那裏，右手微微探出，雙唇微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閉上了眼簾，似乎是在醞釀着什麽。

嘈雜聲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觀望，明明應該不報任何希望的，卻毫無根據地心懷期待。

時間，慢慢流淌而過，似乎格外緩慢。但風間揚羽卻在最初的動作之後如凝固了般，一動不動。

“故弄玄虛……”白發嗤笑了一聲，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大人在欺負一個初生的嬰兒，面對一個什麽都沒學過的人竟然全力施展了召喚術。但，無論如何，任何擋在他和芊芊面前的阻礙，他都不會手下留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聽到了白發的嗤笑聲，雕塑般靜立了許久的風間揚羽終于開始有所變化，微張的雙唇開始張合，一道淡淡的吟唱聲緩緩響起。

“吾乃自然之子，秉承光明之血裔……”

同樣的音調，同樣的咒語，除了“黑暗”兩個字被換成了“光明”，其餘的，幾乎和白發如出一轍。

風間揚羽的聲音低沉而緩慢，略帶着一絲鼻音，他的右手直直地伸向前方，五指張開。手掌前方，一團漆黑的空間慢慢凝聚，顯現。

“以吾之魂攝爲媒觸，以物之靈聚爲地意，以神之識通爲天理……”

随着吟唱的進行，漆黑的空間也緩緩增大，一米，兩米，五米，十米……最後甚至直逼白發剛才的尺寸，達到了十數米的直徑，但卻依舊沒有停下來的趨勢！

“他，他是在模仿白發的測試召喚？！”殇忽然明白了過來，爲何什麽都沒有學過的風間揚羽忽然會開始了如此聲勢浩大的召喚儀式。

場中的衆人，包括白發和巴巴托斯等人，一臉駭然的望着那越來越大的黑球，狠狠地吸着冷氣。

“森羅萬象，天地陰陽，皆律縛此地，歸于義理之環……”

“回應此志者，藉吾之力凝爲須臾業緣，破卻因果之理……”

風間揚羽閉着眼睛，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記憶之中，全身心地回憶着白發剛才的召喚過程并對其進行複制，全然沒有發現外面的黑球已經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終于在某一刻，超越了白發剛才那個的大小，然後仿佛并不滿足于此一般，繼續瘋狂地吸收着天地間的能量，然後瘋狂地膨脹着。

“NoBu！NoBu！BiangBiang！”巨大布偶忽然感到了一絲不安，開始揮舞着火繩槍向着那巨大的火繩槍進行射擊。

白發咬着牙試圖強行令它安靜下來，但布偶顯然有些失控，烏黑滾圓的眼睛眯了起來，開始不管不顧地朝着黑球瘋狂射擊着。

巴巴托斯沒有阻止，雖然這有些不太厚道，但召喚速度本來就是決鬥的一環，從規則上而言，趁對方沒有完全召喚完成去幹擾對方倒也無可厚非。

黑色散彈從布偶手中的火繩槍管中迸射而出，呼嘯着沖進巨大的黑色球體，但除了讓黑色球體發出了一些“咝咝”聲響之外，似乎并沒有什麽大的作用。

風間揚羽身前的黑球依舊繼續膨脹着，靜靜地，靜靜地，連白發剛才出現的雷火之聲都不曾出現，安靜得就像在積蓄着什麽。而且，随着它的體積不斷增大，黑球的顔色也越來越暗沉，漸漸地深邃得恍若來自地獄最深處的黑暗。

白發那隻巨大的布偶依舊瘋狂地射擊着，在一片“NoBu”和“BiangBiang”聲中，一顆顆散彈筆直地飛掠向詭異的黑球，然後被吞沒無蹤。布偶的叫聲越來越急，子彈也越來越密。終于到了某一刻，布偶忽然感應到了什麽一般，憤怒大叫了一聲“NoBu”，連“BiangBiang”都懶得說了，大小不一的彈丸就像蝗蟲一般從火繩槍管口湧出，飛撲向風間揚羽身前的黑球。

在子彈拉出一陣陣呼嘯聲中，一道積蓄良久的喝聲似乎等到了最華麗的舞台，終于在此刻破空而出。

“降臨吧，天才測試召喚獸！”

白發已經沒有閑情去吐槽風間揚羽又擅自把測試召喚的咒語改掉的行爲了，他滿臉震驚地望着随着那最後一句咒語吟出而急速旋轉起來的黑色球體。球體越轉越快，蝗蟲般的彈幕鋪一接觸它就被碾得粉碎，有黑色的煙霧般的東西被巨大的離心力甩出，然後又迅速升騰，彙聚在黑球的上方，繼而急速凝聚，最後竟然化作一朵巨大的烏雲，将整個廣場都籠罩了進去。

黑色的電光在烏雲中閃爍遊離，隐隐夾雜着沉悶的雷聲。

巨大風壓開始從四面八方湧向黑球，風間揚羽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一切，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随便模仿了下别人的咒語所造成的效果。

瞬息之間，球體旋轉的速度幾乎達到極緻，廣場四周狂風四起，連巨大的布偶都暫時停止了攻擊。巨大的烏雲似乎在醞釀着什麽，雷電的“噼啪”聲幾乎充斥了每個人的耳膜，黑色的雷光急劇閃爍，仿佛随時都會迸裂而出。

終于，在某個時刻，烏雲中的電荷達到了超負荷的狀态，巨大火花夾雜着恐怖的“滋滋”聲不斷迸射而出，一如來自九幽地獄的狂笑。

“轟隆隆！”，一聲巨響，崩雲裂石。巨大的黑色閃電從烏雲中毫無征兆地奔騰而出，夾雜着毀天滅地的氣勢，朝着黑色球體狠狠劈落下去。

——————

黑暗。

無盡的黑暗。

在光明無法到達的地方，似乎黑暗才是真正的主宰。

“嘎嘣，嘎嘣！”

有刺耳的聲音，就像一隻牙齒發癢的老鼠在啃噬樹木根莖的聲音。

“喂，懶家夥，别睡覺了，偶爾也來幫我下嘛，最近我都啃這東西啃得快有厭食症了。”金黃色的光從一條細縫中射出，在這篇仿佛無窮無盡的黑暗中顯得尤爲耀眼。

沒有回答。

“嘎嘣，嘎嘣！”

低沉，緩慢，沒有激情，也沒有，希冀。

“快給我出來，海拉和芬裏爾好像又出去了，爲什麽我們還被困在這裏？你以前不是總是吹噓自己很厲害的麽？”有些不耐煩地，自言自語。

“他們是他們，要不是因爲帶着你，我自己早就出去了。話說，你應該好好學學怎麽尊敬地稱呼兄長。”同一個地點，同一種聲音，隻是……完全不同的語氣，與感情。

“呸！我都已經啃這該死的樹根啃了塊一千年了，連金礦裏面的碎石渣都比它味道要好。”繼續自言自語着。

“當初說好了一個人出主意，一個人做，我想出來的方法，你認同了，然後你來做，有什麽問題嗎？”細縫變大了一點，像一枚巨大的橄榄核，更多的光從裏面透出，打在烏黑光亮的鱗片上。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最近總感覺有些……”

“别廢話了，專心啃，作爲弟弟唯一的優點，或許就是在做這些無聊透頂的事情時候你比我更加有耐心。”有點不耐，還有無奈。

“可是，你沒感覺到嗎？血液，好像在慢慢蘇醒……”

“噗通！噗通！”仿佛在應和先前的話語，巨大的心跳聲突兀地在黑暗中想起。

“别大驚小……”

聲音，噎住了。

然後，兩道金色的光芒猛地從兩個圓形的光洞中暴射而出，在一刹那撕裂了黑暗。一雙散發着濃烈的威壓的可怖黃金瞳突兀地出現在一片黑暗之中。尖銳的“咔擦”聲，像是什麽堅硬的東西在和地面摩擦着。

“有誰，在進行測試召喚！”雖然極力壓制，但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主人的激動。

“那我們可以出去了？！”毫無掩飾的激動和狂喜。

“有很大可能，隻要……”

“什麽？”

“隻要，沒有其他更合适的被召喚者。”感受着越來越沸騰的血液，聲音的顫抖程度也越來越明顯。

不知從何處誕生的光，開始出現，淡淡地，好像從無數裂縫間透出的。然後，漸漸擴散。

随着光芒的擴散，那“噗通！噗通！”的巨大心跳聲也越來越響，越來越急。然後當細碎的光芒終于連成一片，一道巨大的身影也漸漸顯現出來，無數光亮從黑色的鱗片中透出，伴随着詭異的紅芒。

泛光的身軀開始從地面上緩緩擡起，伴随着巨翅張開時的“呼呼”風壓。黑暗中，無數能量流飛速地向着這具龐大的軀體彙聚過來。

随着能量的彙聚，血色的光芒也越來越強盛，幾乎将那雙可怖的黃金瞳都掩蓋了下去。鋒利的牙齒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聲顯露出來。巨翅不斷地拍打着空氣，開始帶着龐大的軀體向着虛空上升。

呼吸聲越來越沉重，光芒也越來越盛。血液奔騰咆哮着，逼迫着巨大的心髒急速悸動，連帶着翅膀煽動的風聲，交織成一首狂熱的合奏。

血芒中的軀體越升越高，終于，當軀體的最後一點也即将脫離地面，巨大的狂喜開始充斥整個空間，夾帶着那合奏曲沖向了高潮！

然後，突兀地，是一道很細微很細微，細微到足以忽略的“咔擦”聲，插入了這曲合奏。

似乎，有什麽東西龜裂開來。

毫無預兆地，有一種死寂在一瞬間擴散開來。

“該死！”

血紅色的光芒戛然而止般，崩散，連帶着巨大的身影。

“吼——”巨大咆哮聲，夾帶着不甘與憤怒，在這片空蕩蕩的黑暗中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