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高興,假設把一個圓圈分割爲十六個部分後也算城牆,那麽是的,現在撫甯縣有了第一道新城牆。絕逼可以算作一個标志建築卻很滑稽,孤零零的豎立在哪裏,除了把刁民用于挂城牆外暫時也看不出什麽用處。
如果大雱在後世文明時代做官的話已經被撤職滾蛋了,但在大宋不會。
秋收的時節,耿天骘心情複雜,陪着大雱一起站在高高的新城牆上眺望着遠方源源不斷的收糧隊伍。
此番撫甯縣算是大豐收,原因在于雨水充足,往北那些敏感地區的田地也比較肥沃,大雱膽子大,組織了相當不少的人投入農業上,高效率收獲了許多雜糧。
大雱不高面子工程,今年的糧食大米那是一畝都沒有。有錢的人想吃米飯的,可以自己嘗試性從市場上購買,現在撫甯縣已經有了市場和米商,米價很貴,高于綏德軍很多,但大雱不關心,願意吃的人就去買,隻需派稅務特種部隊盯着那些奸商就行,膽敢陰大雱的話,新城牆就是用來挂他們的。
老百姓的思維比較傳統,就算大雱威性高也大力宣傳過,他們不排斥雜糧卻終究偏愛大米。于是大雱放松了管控,除了孕婦、六歲以下孩子、軍人必須硬性吃飼料外,其他的自願。
說是這麽說,但仍舊有許多人吃飼料,因爲便宜啊,飼料縣衙是給予糧食補貼的,隻要是撫甯縣的戶口每月都能領取軍糧票,用軍糧票購買就很劃算,不用吃肉吃菜,身體也能很好。這是官府保證的底線,和有錢的大工吃點肉喝點小酒并不沖突。
之所以可以全部土地上馬雜糧,那是爲了節約種子成本。順便,撫甯縣的全部耕地都已經不屬于個人,以前屬于縣衙,後來的資産重組中就劃歸西北聯合投行。于是也就農業工業化了,種田的人算投行雇工。所以種什麽不種什麽當時是大雱說了算,現在是葉無雙說了算。
商人尿性麽,搞農業不掙錢,這些田葉無雙不想要,這一期是依靠王雱的官府兜底收儲計劃撐下來的,也就等于王雱仍舊給了她糧食補貼,簽署了糧食定價回收協議,否則田地早被葉無雙荒廢了。
現在就成爲了雞肋,哪怕把這筆資産冷藏荒廢,現在人不夠用的時候葉無雙已經不想投入人員去種田,就算有糧食補貼也利益太小。
但王雱定下的一萬畝紅線不能突破,最終協調不下來,王雱這次就被小姐姐宰了一刀,花費了不少的财政代價,由縣衙買回了西北投行手裏的田。包括那些已經很熟練的種田人員,也給了足夠的“轉會費”重新劃撥到了國企名下。
這是耿天骘參與操作的,所以現在站在風很大的城頭上,耿大叔心情悲壯。他很不習慣大雱被人坑,卻是這次爲了糧食安全問題,被葉無雙砍了一刀。
沒辦法大雱是真會犯錯誤的,這就是當初急于組建西北聯合投行的後遺症。把冶煉廠買回來是神操作,但把田買回來代價真不小。
然而官府不是企業,有些東西真要兜底的,賠錢也要撐着,不能急功近利的亂搞。
現在雖然有來自河東的給養,但上年的鬼天氣實在太銷魂了,運輸線路幾次中斷,那是用人命填出來的。好在韓琦有信仰有執念,若是換商人操作的話,早就斷糧了。那麽往後會有什麽變數,誰都不知道。
于是現在大雱又在修建很大的糧庫,自己種植的糧食儲備起來,吃就吃韓琦賣過來的,人家付出了代價,摸索出了高效的運輸糧道來,好歹讓人家賺個幾年爽爽不是。
手中有糧心中才不慌,爲這些糧食付出的代價有多坑爹,隻有大雱和耿天骘在意。至于其他人麽沒心沒肺的,收糧的一路之上,大頭百姓們勞作着,過習慣了苦日子的他們、見源源不斷的秋收隊伍把各種糧食運入糧庫,基本都喜大普奔,紛紛誇獎。
“大人。”
耿天骘一邊看一邊道,“爲了這些糧食,我好不容寬松起來的财政又被砍了一刀,寒碜啊,往後到底要在這方面燒多少錢也說不好。還有我縣的糧食補貼方面,漏洞也挺大的,現在許多人都不需要那些補貼糧票了,于是有不少人在私下轉賣,真是的,也不會主動退回縣衙來?”
王雱喃喃道:“天下人就這德行,我又能咋整?拉扯着能運行就可以,可做可不做的事放在一邊涼拌,現在必須全面配合許浪山他們廠的蒸汽機産能擴充,這個工作一定不能停下來,造造造給我造,就算不劃算也都給我造出來,礦井,水泥廠,煉焦廠,冶煉廠,機械廠等等,到處等着用。”
“額好吧。”耿天骘隻能點點頭,大魔王就這德行。這是耿大叔和大雱的沖突所在,管賬的人麽,他就是喜歡數錢并且把錢捏在手裏,但王雱自來是個散财童子,就是喜歡燒。
其實要依照耿天骘的意見麽,完全不用花那些冤枉錢,讓那些田爛在西北投行手裏就可以了。但大魔王就是要花那筆錢。在工業等着資金擴容的高增長時期,花費重金收田,且把能産生利息的資金換成糧食存放在庫房中,當然算是資本的反操作。可惜卻也是官府必須有的操作。
說完了财政上的問題,安防口的光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說吧。”王雱隻能聽取。
全柏林道:“盡管您說不要多想,不要去預測戰争。但根據其他地區源源不斷傳來的消息,譬如延安府轄區的平戎寨,禦謀城,還有保安軍防區的長城段,又有定邊軍防區的神堂堡,環州防區的清平關,等等多地,現在宋夏間的摩擦正在加大,邊民死傷是常态。上月開始,多部地區的雙方軍隊摩擦甚至死傷都出現了。西夏方面,西線的嘉甯軍向邊境洪州方向推進了一百五十之多。東線方面,我撫甯縣的形勢則更爲嚴峻,西夏祥祐軍司,神勇軍司朝永樂市方向推進也有百裏。”
王雱皺了一下眉頭,這的确是不太好的信号。
全柏林接着道:“盡管我大宋樞密院還沒有命令,但有消息說,李參相公已經默許定邊軍主力開至九陽堡一線。另外,保安軍主力開至了順甯寨一線沿着長城部署。延安府方面,種鄂的一千精騎也開至了土門一線,且種鄂已經解鎖綏德軍的行軍權限。也就是說無需知會我們同意,曹首義部、随時有可能過大裏河進入銀州地界的任何位置駐紮,且依照體制,我撫甯縣要承擔綏德軍的就食。”
聽到此王雱不禁破口大罵:“李參這蠢材!将來亂天下者必是此賊!”
周圍的公務員險些就跑了,大雱公然辱罵陝西最高官員,許多人都尴尬的,因爲照這形勢一但開戰,李參自動成爲西北戰場帥臣,那是軍法治下先斬後奏的存在。
更别說神機雱拉的仇恨太多了,綏德軍的權限被解鎖似乎真不是好事。看起來他們可以機動參與保護撫甯縣了,但誰知道不會被狗日的曹首義在背後捅黑刀呢?家鞑子若犯起混來,可比外面的野生鞑子危險的多。
全柏林接着又道:“大人,盡管您說過不要自己吓自己,屬下建議仍舊要早做打算。這局勢看起來,您的冷戰計劃似乎沒湊效。于是卑職雖然知道現在您工人都找不到了,還是建議啓動第二輪擴軍計劃,另外燧發槍産能暫時不能提供韓琦相公了,必須咱們自己武裝?”
耿天骘不服氣的介入道:“此光頭危言聳聽,胡說八道,失信于韓琦你知道有多大後果?沒有這筆利潤支撐我撫甯縣,你個頭上沒毛的家夥連治安部隊的工資都開不出來,還擴軍備戰,你到底在想哪樣?”
“你……”全柏林不禁有些不來氣。
王雱擡手打住了他們的争執道:“不要吵鬧。耿天骘說的是實際,韓琦真不能惹的,你看看人家上年運糧死了多少人就知道,對他不能找客觀原因,在他概念中隻有兩個結果,交貨,或者沒交貨。”
“另外全柏林說的也是實際存在、且必須解決。冷戰計劃有沒有正在湊效?對此我知道個蛋,那隻是我的計劃,卻爲什麽就一定要湊效?所以全柏林的建議書記官可以現場記錄在案,并且被我當場授權了。現在,擴招組建第二個新兵營,利用蒸汽機節省出來的馬匹,組建新騎兵火槍營。”
武裝部長全柏林對此并不是很滿意,愕然道:“就一個營?”
王雱攤手道:“那你想叫我咋辦?我撫甯縣就隻有這點能耐。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就算組建這一營的脫産全訓單位,都需要動員鼓勵工人從非必須崗位退下來從軍。好在宣傳口工作一直做的很好,動員參軍沒什麽難度。所以老全你别報有太大指望,一個營是我民政上能做出的極限妥協了。”
頓了頓王雱道:“除此之外,李參這昏招頻出的家夥在胡搞瞎搞,推波助瀾,那麽作爲對應,老爺我宣布撫甯軍全體進入二級戰備狀态。但燧發槍工段以及蒸汽機工段豁免。他們的任務是最大速度生産,另外最快解決減震的技術問題,最快速度做到讓蒸汽機動力部分代替人工造槍流程。”
所謂的撫甯軍二級戰備狀态就是泛指全縣,因爲這個行政單位本身也叫撫甯軍。也就是說已經到了全民動員服役的階段。
在這之前撫甯縣民衆都不需要服役,但二級戰備狀态下,除了王雱授權豁免的燧發槍和蒸汽機工段成員外,都需要在工作之餘,參加預備役民團的教育和訓練,訓練項目大多數是輔助、求生、輸送,協調正規作戰部隊等等。若時間錯不開,和生産存在沖突的,那麽工廠的制度必須對二級戰備狀态的服役妥協配合。
國企當然沒問題,但葉無雙的西北投行也必須無條件配合。因爲這真是大宋律。
如果隻是一級狀态則動員範圍沒那麽大,并且一但和生産沖突,則預備役編制中的人可以不來,以生産爲主。
如果再升一級進入三級狀态,那就停止一切不必要生産,沒有任何成本、工資、财政等等概念的全民動員參戰的階段。
換其他官僚來不可能全面進入這種“三級變身狀态”,不過大雱可以。以大雱猥瑣又老辣的宣傳工作持續了一年多,希特勒加斯大林似的管理模式下,進入這個狀态持續個幾年不是問題。
當然這種天魔解體狀态太傷身,後遺症很大,且不能持續很久,不能過度頻繁。所以才管李參那棒槌幹什麽呢,撫甯縣絕對不會随便進入變身雞血狀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