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這些陳述全部結束,傅東樓才睜開雙目,卻是以不容置喙的口氣朗聲道:“其一,駱雲并非魔修;其二,那魔女在黃泉手下救了駱雲一命,若他不償還救命之恩,反而施以殺手,那是禽獸所爲;其三,妖族少主壽無之事,休将當初仙門選材識人不清的錯讓駱雲背負,你們還要臉不要?”
不知道别人,玄芒已是一陣臉熱。
風蒼穹擡眼瞥了一下幾乎坐不住的東元派項豪傑,道:“項掌門。”
“在。”項豪傑急忙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應道。
“老夫曾讓你門弟子帶話回去,可曾收到?可曾照做?”
項豪傑急忙道:“晚輩一聽到傳話便重重申斥了壽無的師傅錦虎上人,門内也開始了清查整肅,隻怕那妖潛伏進我門中盜取什麽機密功法離去。原本想立刻前來昆侖與雲掌門解釋,隻是後來又收到了昆侖仙盟會之令,晚輩便想着不好兩次叨擾,本想借着此次仙盟會的時候與雲掌門解釋,也對其他同道有個交代,沒想到雲掌門卻閉關了。”
“也罷,門内可有異常?”
“幸而那妖修爲尚低,還不曾在我門中有什麽行動。”
“牢記我的吩咐。退下。”
項豪傑算是度過一劫,可話題卻已經偏離了駱雲,而妙法門的雲華清雖然面有不滿之色,卻不曾開口。
這些昆侖弟子叙述的甚是詳細,十幾個弟子都把妙法門幾度跟在他們身後搶資源的事兒說了一遍,雲華清隻覺得這些弟子必定是經過這些長老授意,故意讓妙法門出醜,實在讓他羞憤不已!
淩霄真人淡淡道:“駱雲是昆侖弟子,可也不能這般護短。他與那女魔修,可不是救命之恩那麽簡單。若是報恩,他負着那魔女逃入樓船秘境,便已是償還了。可其後樓船秘境之上,相信不止我雲霄派的修士,其他派的修士應該也有不少看到駱雲對那魔女再度出手相救,這又作何解釋?”
無常宗的集賢真人道:“不錯,當時上空有十殺魔老,下方争奪法寶,敵增我損,情勢危急。要知道魔族減一人,便是大大提升仙門正道的勝算;反之他去護衛魔族,難不成是想讓當時在船上的修士覆滅不成?”
“并非如此。”一道聲音從後殿某處傳來,“當時衆人争搶寶物,弟子以本命法寶寒泉凝結成絲,想要将那法寶勾出,假意向那魔女出招,實則卻是指向那寶物。師弟是爲了阻攔我,因此算準了我這寒泉冰絲的去向,以劍相擋,看起來卻像是在救那魔女一般。”
說話的,自然是在後殿的景流年。
雲華清譏諷道:“無論是向魔女出招,亦或是勾向寶物,同爲昆侖弟子,竟然阻攔,倒也是少見。”
“不知是哪位掌門問詢,這話卻說差了。”景流年道,“駱雲之所以阻攔實是爲了我好。那寶物不知爲何,可吞噬天下之水,可我當時不能領會他的意思,仍是驅使寒泉冰絲沖入那寶物周圍,結果生生被那寶物吞噬!本命法寶被切去一塊的滋味,想必各位前輩應該也不陌生。”
衆人一時沉默,景流年又道:“且進入秘境,各憑本領,若是各位掌門門中弟子都是如此和諧謙讓,倒真叫弟子佩服。隻是弟子心性高傲,哪怕駱雲讓與弟子,弟子也不屑取之!況且,難不成當初同在船上的弟子,回去之後隻禀告這等微末小事,卻不曾說過駱雲曆九死一生之境,爲衆人覓得滾滾天變劫雷之下的一線生機麽?”
景流年不再言語,可十二仙門的掌門卻仍是神情各不相同。
無他,自然也是因爲弟子的描述也不盡相同。
心存感激的,覺得駱雲非但借天道之力除去了十殺魔老,更是救了一船人的命。
而又有一撥人,将這天道劫雷歸因于駱雲拿去了那法寶而引發,甚至将那魔女與十殺魔老的到來也歸在駱雲頭上。
傅東樓卻放聲大笑,厲聲喝問道:“各位既然認定駱雲與妖族、魔族勾結,試問,西沙秘境與樓船秘境兩處,駱雲殘害多少同道?他又殺滅過多少魔族?當真是眼瞎心盲!”
實則駱雲不曾殺害一個仙門中人,倒是魔族被他裏裏外外殺掉幾十個之多。
單以救下一個魔女的性命來定罪,在傅東樓這句質問之下,明顯有些站不住腳。
神殇劍祖道:“爲何駱雲其人卻不到場?是不是魔修,一試便知。”
傅東樓揚眉道:“你要怎樣試?”
“一旦入魔,體内流轉的便是魔氣,再如何隐匿,也有迹可循……若以通脈境入魔,怕是體内已經有了魔核了。”
傅東樓陰笑起來:“看樣子竟是想活剖了駱雲來驗證你們強加的一個莫須有之罪,若是沒有,難不成你還我一個?”
“隐患總歸是要消除,爲了安十二仙門之心,也是維護大局,區區一個修士的性命原本就該在所不惜,相信駱雲若真是正道,也願意做此犧牲。”
“放你娘的狗臭屁!”
神殇劍祖老臉瞬間漲的通紅,他可也有數百年以上沒聽過這般俗世中的罵法了!
傅東樓又罵道:“老不死的僞君子!表面道貌岸然,實則一肚子壞水!你心裏打什麽主意當我不知道?無非是嫉妒劍修中的後起之秀!真真不要臉!”
神殇劍祖猛地站起身來,大喝道:“劍來!”
一柄看似鏽迹斑斑的巨劍瞬時出現在他手中,内殿之中平地波瀾,一股巨大的浩然劍氣狂卷而起,向傅東樓襲去!
與此同時傅東樓輕嗤了一聲:“怕你?”手中卻是一柄墨黑長劍,若夜色幽暗,這柄劍便比夜色還幽暗十分,仿佛能切開天地!
其餘廳中衆人還不及反應,風蒼穹已是眉心微皺,一指彈去,一道金光符陣正正好好插入兩人劍氣交鋒的中央!
“夠了。”風蒼穹瞥了一眼神殇劍祖,道,“駱雲并非魔修,把劍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