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河聞言，撇撇嘴，不說話了。
他不蠢，自然明白蒼昊話裏的意思，内奸一說，隻是他們下意識的反應而已，也或者說，是任何人在面對那樣一個擺在眼前的事實時，所産生的第一個想法。
“不是内奸，那關鍵便是出在穆國皇帝身上了。”蘇末思索了片刻，“你提到穆國的皇宮，這其中有什麽關聯嗎？”
蒼昊淡淡道:“穆國的皇宮内外布局，與蒼月幾無二緻。”
“什麽？”舒河震驚地睜大眼，“這……怎麽可能？”
天下幾乎無人不知，蒼月建國八百多年，皇宮是在宇帝二十年秋到二十九年臘月才修建而成，其間曆經九年時間，耗費人力财力無數，此前蒼月的皇宮并不在鳳城，而是在臨近月城的厭次。
鳳城皇宮建成之日，曾設宴邀各國國君赴蒼月同賀，當時的穆國皇帝曾在宴會接近尾聲時，贊了一句“大氣磅礴，尊貴與奢華并存，霸主地位牢不可破”。
這句話是對蒼月新落成的皇宮的稱贊，也是對宇帝于天下九國之中至高無上的地位的尊崇。
若穆國皇宮與蒼月殊無二緻，未免太過不可思議，也委實說不過去。
甚至，這麽多年，不可能不被任何人所知道。
“紙上談兵的效果，永遠抵不上實際的行動。”蒼昊撫摸着蘇末的發絲，嗓音清雅，帶着幾分雲淡風輕的味道，“穆國從鳳禦熙的祖父穆太祖皇帝那一代開始，就隔三差五地召集各地有名的工匠，對皇宮内部布局進行擴大修建——曆朝曆代的皇帝皆喜歡對自己所居住的地方進行小規模改建，這很正常，并不會引起他人過度的關注。”
蒼昊沒有說得再多，簡單兩語，已經足夠解釋一切。
“如此看來，穆國的野心，在宇帝時就初露端倪了，隻是彼時宇帝麾下鐵騎太過強大，他們不得不隐忍。”蘇末道，“改建皇宮的目的必定不僅僅是想取代蒼月成爲九國霸主，而是拿穆國的皇宮布局當做沙盤，通過數十年的一點一滴謀劃，制定出一份足以毀滅蒼月的完美計劃。”
蘇末波瀾不驚地嗓音帶着些許不曾掩飾的嘲意，與淺淺的佩服之意，舒河聽到這裏，再也掩飾不了心頭震驚，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如此說來，本姑娘那句‘拿得起放不下’倒是冤枉他了。”蘇末歎了口氣，“大概任何人在費盡心機花費了這三代皇帝諸多心血之後，也不甘一朝突然慘敗。若是本姑娘，絕對會選擇拼個同歸于盡，否則怎麽有臉去見列祖列宗？”
舒河沉默了良久，才道:“與穆國一戰，必定會麻煩許多。”
這是含蓄的說法。
舒河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若鳳禦熙放不下驕傲與身爲皇帝的尊嚴，誓要死戰到底，穆國絕對會血流成河。
“順其自然。”蒼昊淡然道，“本王沒要求你每一戰都必須做到兵不刃血。穆國之事，若有爲難之處，去請教長亭。”
蘇末挑眉:“本姑娘第一次見你時，就聽你說不喜歡大規模的戰争，你大概不知道這輕描淡寫的話随意一出口，下面的人壓力得有多大吧？”
舒河心底對這句話深有同感，卻到底沒敢點頭。
主子的喜歡與厭惡，一向是他們行事的最佳準則。
蒼昊淡笑，也沒爲自己的言行辯解，就當默認了蘇末的指控之言:“回去休息吧，明早不用送行了。大軍需要休整，這幾日不妨與長亭多多商量一下戰事，必要時聽聽他的意見，對你有好處。”
舒河很想說，他一點也不想跟謝長亭商量什麽事，那個人不得人緣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那種說話的口吻，若不是他對主子的忠心是真的，真想讓人滅了他。
最讓他忿忿的就是，那人偏偏武功又高出他一招半式，讓人想好好教訓他一頓都難。
對，就是一招半式，舒河才不會承認，謝長亭的武功真有蘇末所說的那般高深莫測。
不過，在主子面前毀謗一語半句沒什麽，若真公然違抗命令，後過絕對很嚴重，所以，舒河很識時務地躬身領命:“屬下告退。”
轉身之際，似又想到什麽，他擡眼道:“主人與末主子大概會在月城待多久？”
“怎麽？”蘇末慵懶勾唇，“你又有什麽想法了？”
“沒什麽想法。”舒河老實地道，“屬下猜想着，與穆國一戰也耗不了多久，到時是要去帝都，還是直接去月城見主人？”
“爲什麽一定要見你家主人？”蘇末冷哼，“穆國事完了，不是還有西域嗎？待九國之事全了了，你聽長亭安排就好，别來打擾我與蒼昊的二人世界。”
舒河嘴角一抽，瞬間有些無語。
沉默了良久，他才道:“末主子怎麽可以這樣？天下大事，還需主人做主，江山打下來了，不代表事情就結束了，治國安邦，可一點也不比打江山簡單呢。”
“你還給本姑娘講道理呢。”蘇末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該做什麽做什麽去，家國大事，别拿來我面前說。從今天開始，本姑娘要專心做個禍水紅顔。你若不想辛苦打來的江山一朝分崩離析，最好即刻與長亭大打好關系。”
舒河聞言，默默看着她，好半晌說不出話——
紅顔禍水？
與謝長亭打好關系？
請問她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他腦子突然變笨了，還是她的話太深奧了？
蘇末不想再搭理他，幹脆揮揮手，下了最後通牒:“退下退下!再啰嗦，我直接把你丢出去!”
舒河默默地應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就離開了。
走出門，望了望周圍燈火通明，各處安靜無聲的院落，他倏然揚唇，露出愉悅的笑容，朗聲道:“屬下與墨冰塊在月城還有任務沒完成呢，那是主人親自下的命令，屬下是一定不敢違抗的。”
說罷，發出一聲得逞的大笑，瞬間飛身離去。
屋裏，蘇末看着蒼昊默默無語，半晌才低聲喃喃道:“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