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岚拍着手從空中落到仇無衣身邊,用絕技糸神槍貫穿方忠義的身體,并直接取出心髒的手法令他相當歡喜。
這一招建立在對人體解剖的知識之上,可以說非常殘忍,仇無衣雖然學會了,但若不是因爲怒到極點,斷然也不會使用。
看到一個身着奇怪铠甲的少年從天而降,這群雜兵立刻想到了他們的追蹤目标,又看到他與仇無衣似乎是一夥的,立刻吓得魂不附體,頓時樹倒猢狲散了。
如果可能的話,在這裏的兩個人都能瞬間把他們殺光,但謝岚懶得做這種沒有技術含量的事情,仇無衣的心也略略平靜了一些,不想斬盡殺絕。
“哦哦,原來是這樣,這根線看起來是直的,其實穿進去的時候卻在這個人的體内繞了幾個彎,把心髒挖掉後再割出一個洞帶出去,這力道巧妙得很,巧妙得很。”
謝岚提起方忠義的屍體,撕開傷口津津有味地觀察着裏面的創傷形狀,雖然他是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但弦殺術的技法多用在暗殺,明面上相當罕見,并且這種殘忍的殺人手法也極少使出,是以他從未親眼見過。
“前輩,我想還是盡早出發吧,前輩現在是否可以告知裂縫所在之處了?”
仇無衣輕輕拍了拍胸口,長舒一口濁氣,同伴消失,又誤打誤撞遭遇這樣一個老怪物,各種各樣的煩心事情令他頭大無比,所以才會無意中使出封印已久的殺人技法發洩心中郁悶,然而當心情好了一些之後,就不免爲自己的不成熟而感到慚愧。
如果隻是因爲心情惡劣就殺人,那豈不是和這些無恥的武者沒什麽區别了?以後還是要收斂一些才好。
“嗯嗯,我也這麽想,趕快去找我重孫女了,不過我肚子好餓,等我取些肉帶走。”
說罷,謝岚捏着手中的屍體,左手一拽,就把屍體的手臂像撕燒雞一樣扯掉,翻卷的肌肉尚在不停顫動。
“前輩,我這裏還有些吃的,還是不要吃……吃人肉了。”
仇無衣頓時感到腹中一陣翻江倒海,連忙打開随身攜帶的行李袋,取出常備糧食。
“什麽嘛,人死了後隻不過是一塊肉而已,你糾結那麽多做什麽?這大陸上除了那幾個蠢到不吃人差點滅族的家夥之外,靠吃人來修行的門派可從來沒少過。你這小子,分明能高高興興看着人死不瞑目,卻把死人也當做人?”
謝岚捏了捏拔下來的手臂,将尚在蠕動的肌肉故意湊到仇無衣面前,這種肌肉的抽搐在大陸上稱之爲死不瞑目,并且認爲死者依舊在承受痛苦。
“前輩,且不評價該不該吃,所謂死不瞑目也隻不過是因爲神經引起的抽搐而已,它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不是遭受折磨的活人,我又怎麽會高高興興地看呢?”
仇無衣連忙分辯道,世間對人體結構有着各式各樣的誤解,這也是其中之一。
“小子……”
謝岚的眼中突然冒出極爲怪異的光芒,并非兇意,反而貌似有點興奮的樣子。
“怎麽了?”
“我好像看走眼啦,人體之内神經的知識可是我們百邪一族千辛萬苦研究出來的,剛才之所以和你這麽說,是我以爲你也和世間那些蠢材一樣,不過你好像也懂得這些事情啊,懂得人體的結構,難不成……你也是個以殺人爲樂趣的家夥?”
完全誤解了仇無衣腦中的解剖學知識,謝岚突然歡喜地大笑起來。
“怎麽可能,我要是這樣,難道還會阻止學姐殺人嗎?”
仇無衣哭笑不得地看了一眼滿眼星星的謝岚,雖然他的靈魂是個老怪物,但畢竟外表還是個粉雕玉琢的金發少年,二者之間的反差着實太大了。
“也是……哼哼,不過我還沒瞎,在你身上一定有這樣的潛質,不如這樣吧,萬一你哪天回心轉意了,就來找我,我好教你些新奇的殺人法,哎,人活一輩子,有些東西還是得傳給後人,我那重孫女雖然也不錯,不過她也學不全我的東西。”
謝岚丢掉手中的屍體,背着手自言自語。
“心領了……晚輩資質愚鈍,恐怕學不到這些,您還是先傳給學姐看看再說。”
一聽謝岚竟然對自己如此感興趣,仇無衣就覺得渾身發涼,連忙婉言謝絕。
“也好,走,跟我去找裂縫。”
似乎同意了仇無衣的說辭,謝岚躍上以一顆大樹,站立在樹梢之上遠眺四方。
“前輩能找到裂縫?”
仇無衣随之跟上,好奇地問道。
“本來不能,但是這個逆界已經接近滅亡了,所以裂縫才變得如此不穩定,想必你也是從後山來到這裏的吧?按理說裂縫隻能通往逆界,豈會通向震國呢?”
在樹梢上眺望了幾分鍾,謝岚選定了一個方向,躍下樹梢,主動帶起了路。
謝岚的移動速度不快,正好是仇無衣能夠追趕的極限,然而他根本沒有在邁步,從始至終一直背着手直立着,就像連續瞬間移動一般。
“原來逆界是能滅亡的?”
仇無衣雖然全力追趕,但在天衣加護之下,也不會感到如何疲倦。
“自然,如果不是我想親眼看看逆界如何滅亡,又怎麽會閑的沒事進到裂縫裏。你這樣的小孩子肯定不知道,逆界滅亡之前很可能出現許多裂縫,持續時間也各有不同,但惟獨一點,出現一個裂縫的地方,一定還有幾十個,而且這種不穩定的逆界其實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嘿嘿。”
本來謝岚就屬于窮極無聊的那一類,對于逆界滅亡這種幾輩子或許都看不到的事自然興味盎然。
“原來如此,所以即使沒有二十歲的約束,前輩也可以進入裂縫了。”
仇無衣一掌推開擋在面前的矮樹叢,破開一條道路沖了進去,得知逆界可以随意出入後,多少也放了點心。
“誰說的,逆界的進入條件從來不會變,我今年已經一百四十六歲,不過這具身體可僅僅有十四年而已,哼哼,想不到吧?”
謝岚得意洋洋地昂着頭,腳下的速度卻突然變慢了。
不是因爲發現了裂縫,而是因爲一群人在前面擋住了去路。
看到前方的人數,連仇無衣也陷入了沉默。
樹林已經到了盡頭,或者說這座山已經到了盡頭,面前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在這片平原之上密布着四個整齊的方陣,每個方陣都有五千人之多。
無論如何人數都太多了。
“什麽人!”
斥候見兩個鬼鬼祟祟的家夥突然從樹林中竄出,連忙厲聲喝問道。
“和你們沒關系,趕緊滾,我忙着呢。”
謝岚哼了一聲,連連揮手作驅趕狀,以他的實力,應當能夠輕易消滅這些大軍,然而他對這支軍隊沒有一點興趣。
“你是什麽東西!竟敢——”
“什麽人?”
厚實而威嚴的聲音在斥候身後響起,碩大的黑影頓時遮住了他。
仇無衣的眼睛随之眯了起來。
在五十騎兵的簇擁之下,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驅馬而至,馬也高大得驚人,顯然是某種魔獸,連人帶馬加在一起,至少有四米以上的高度。
這個中年人身着沉重的紅色铠甲,連鬓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鼻直口方,相貌威嚴而勇猛。
“回……回伯爵大人,不知從什麽地方闖進來的!”
斥候連忙跪伏在巨馬的腳下禀報道。
“你誰啊?”
謝岚仰着頭,上下打量着這個所謂“伯爵”。
“放肆!這是在冰原伯爵大人面前!你們這些草民還不趕快跪下!否則就是死罪!”
一名全副武裝的騎士厲聲喝道。
“冰原伯爵……好像在哪兒聽過……啊!你就是那女人的姘頭!”
謝岚眉頭緊鎖,冥思苦想了好久,忽然一拍手,終于想起了這名字的來曆。
“你說什麽?”
冰原伯爵沒有立刻聽懂謝岚所指,但他隐隐覺得來者不善,方方正正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雲。
雖然他是掌握大片土地的伯爵,并且相貌堂堂,然而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卑劣小人,最擅長的是以各種陰謀詭計奪取他人的領地,被謝岚殺死的那名女性子爵也是其中之一。由于這個女人以外失蹤,所以他立即點起兵馬,準備在他人沒有出手之前立刻占領她的領地。
“我是說,把你殺了也正好。”
謝岚的笑臉天真而純潔,沒有一點陰影。
“殺了我?哈哈哈!你是瘋了嗎?好,你倒是說說要怎麽殺我?”
冰原伯爵不怒反笑,連同追随的騎士們也仰天大笑不止,伯爵本人就是個名聲遠播的武者,随從們更是強悍善戰,沒有人把這個如同女孩子一般的少年所說的話當真。
“哼,讓你見識一下也無妨,邪劍·無明永劫!”
“保護大人!”
五十名騎士立刻組成了密實的人牆,将冰原伯爵密不透風地擋在後面,然而面前的情形卻讓他們張大了嘴發不出一點聲。
謝岚從懷中摸出一根小小的黑色湯匙,得意洋洋地叼在了嘴裏。
難道是因爲身體年齡的緣故,染上了中二病嗎?
仇無衣暗中思索道,搖頭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