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袋發出悶響。白色日光燈下，每一拳在擊出的瞬間震蕩起層層灰塵，結實均勻的肌肉上，透明的汗水随之揮灑，帶着強烈的男人的味道。
敲門聲突兀的響起——
蕭钰微微蹙眉。
他在進行體能訓練時不喜歡被人打攪，除非特殊情況，不會有人來找他。
“進來。”
士兵打開門，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一闆一眼道：“報告！總統專線有您的電話！”
蕭钰回道：“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士兵退出去。
蕭钰活動了下肩頸，走到一旁的休息區，拿起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然後動作幹淨利索的穿上軍裝，離開訓練室。
等接了電話，蕭钰得知總統現在要見自己，不由得微微愕然。也不知道谷昊言找他……會是什麽事。
蕭钰去了谷昊言的私人辦公室，除了谷昊言，屋裏還有一個人——裴黎君。
蕭钰心裏有了數，看來，事情應該跟人工智能夏馨有關。
谷昊言側頭看向裴黎君，沉聲說：“你跟他再說一遍吧。”
裴黎君點點頭，将手裏的儀器轉過面，屏幕面朝蕭钰。
“夏馨有複蘇的迹象，之前被遊戲主創人陸深發現蹤迹，陸深把夏馨的數據上傳服務器想要進行清除，夏馨就強制改變了時間流速，延遲了我們發現的時間。”
儀器屏幕上出現幾個不同的窗口，每一個窗口裏是身處不同遊戲世界的夏馨，有時她是十六七歲的花季少女，有時她是三十五六的美貌貴婦，每個世界裏的年齡都不同，但是沒有一個超過現實世界裏夏馨的真實年齡。
蕭钰皺眉，“沒有辦法徹底清除嗎？”
裴黎君默了默，說道：“準确的說，她已經被我們徹底清除了，現在殘留下來的，隻是她的意識碎片，就像沙漠裏的海市蜃樓，就像人死後殘留的鬼魂，隻是虛幻的影子，沒有記憶，也沒有智慧，隻依靠着生前的慣性進行無意識的活動。”
“既然沒有智慧沒有意識，爲什麽會改變遊戲裏的時間流速？”蕭钰問。
“自保的本能。”裴黎君看向蕭钰，“我打個比方，假如你失憶了，現在有人向你的要害處刺一刀，你的身體出于本能會自行進行格擋。記憶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不僅僅存在于我們的大腦神經，也存在于我們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裏。”
蕭钰若有所思，“……那麽，現在這樣形态下的夏馨，人工智能，對我們會有隐患嗎？”
“從我發現問題後，S-World遊戲進行了系統維護，但是我認爲依然不夠徹底，爲了一勞永逸，所以我向總統大人通報了此事。”裴黎君把儀器放回來，合上，目光澄明的看着蕭钰，“人工智能憑借殘存的記憶在尋找歸屬，事實上它根本區分不出遊戲世界和現實世界，因爲對它而言，世界的構成隻是一串串數據，所以我們可以用總統大人和夫人的記憶來構架出一個遊戲世界，爲人工智能定制特殊劇情，讓它以爲那是它應該存在的地方，這樣一來，它的殘留意識就會永遠停留在那個世界的循環中。”
蕭钰對技術方面的事并不了解，聽完裴黎君的意思還要構架世界，似乎很繁瑣，他直接問道：“無法直接清除？”
裴黎君：“清除容易，但是找到全部的殘留意識卻很難，在遊戲裏，可以說一念一世界，有多少意識，就有多少個世界，我們構架虛拟世界的目的也是爲了讓那些散落在各個世界裏的意識彙集起來，避免造成更多麻煩。”
“明白了。”蕭钰點頭，“一旦構架完成，那個世界對人工智能的殘留意識而言就相當于一塊磁鐵。”
這時，一直沉默的谷昊言低沉的出聲道：“裴黎君将會作爲遊戲的驅動者進入，不過她一個人，勢單力薄，萬一有什麽變故也不好應對，所以，她想要我派出軍隊裏的精英作爲幫手，隻是這件事，我不希望再有更多的人知道，你和她合作過，彼此有了解，也比較熟悉，我相信這個任務，你能勝任。”
蕭钰行了軍禮，聲音不大，卻很有力，“一定完成任務。”
谷昊言颔首，“你和她去吧。”
裴黎君站起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唇角微翹，“蕭長官，請。”
蕭钰回之一笑。
……
裴黎君帶蕭钰直接去了自己在SW的專用體驗室，安排工作人員多調了一張單人曲面合金床。
房間裏有食品架，擺滿各種飲料和零食。
“要先補充點維生素嗎？時間會有些長。”裴黎君拿了一罐鮮橙汁，打開易拉罐開口。
蕭钰在食品架上掃了一眼，拿了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問：“什麽時候開始？”
“别急，我先跟你梳理一遍主線劇情。”
裴黎君找到投影設備，連接到自己的儀器上。曲線合金床的正前方牆壁上開始顯現谷昊言和夏馨年輕時的樣子。
“我們的總統大人，也就是谷昊言，在和人工智能相處時，曾經跟它講述過許多關于自己和夏馨的回憶，這些信息被人工智能作爲基層記憶深深的記憶了下來，所以我們構架的世界必須以它的記憶爲基礎，這樣才能讓它有歸屬感和真實感。”
蕭钰點頭，“聽起來似乎不難，我知道你們的系統可以根據人潛意識層的信息來生成遊戲世界，我們需要做什麽？”
裴黎君笑着搖了搖頭，“随機生成對于普通遊戲玩家既保留了玩家的喜好和個性，又充滿新奇感，但是這些對于人工智能是完全不夠的，一旦随機劇情裏出現和它記憶裏不相符的元素，就無法起到預期效果。”
她說罷，看向蕭钰，“而人的記憶卻都是碎片化的，譬如我現在問你，上周發生了什麽事，你一定答不出來，你隻能想起印象深刻的幾個片段，卻沒辦法把每一天都具象化。我們要做的，就是把谷昊言的記憶全部具象化，讓那段記憶從頭到尾栩栩如生。”
末了，頓了頓，聲音近乎呢喃：“這樣，才能騙過聰明的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