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晚清的中國大西南,四川行省甯遠地面。
群峰聳立的安甯河畔,懸崖峭壁,叢林茂密,崎岖的小道沿着河谷羊腸般地前行,裸露的尖銳岩岸下,是漆黑深邃的深谷,距谷數百米,就可以聽見,谷中的河水沸騰咆哮,澎湃洶湧,在岩石河灘劇烈的撞擊回旋之聲,猶如千軍萬馬無堅不摧的呐喊,讓所有聽見的人,忐忑不安,心靈顫栗。
蒼山如海,殘陽似血。
西元一八六三年五月三日的傍晚,籠罩着格外凜冽的恐怖不安。
昏黃的夕陽輝映下, 片片血色的濃雲,重鉛般堆積遮攔,将絕大部分的天幕都掩飾了,陰森森的青色氣息,暗夜的氛圍,正從西面聚合,沉重地壓抑過來。
夏蟬停止了嘶鳴,山風更加陰冷,向來衆多的飛鳥,也不見了任何蹤影。
河西重鎮外數裏的青木箐北望,可見數十裏的帳篷連營,一面面彩色的太平天**隊的旌旗,随風舞動,一座座灰白色的帳篷,在昏迷陽光裏,愈加有蘑菇群的幻影,而翹首南眺,則在一片起伏轉折的山巒谷地之間,呈現出一個巨大的戰場。人潮翻卷,喊聲如潮;槍聲陣陣,炮彈橫飛,已經鏖戰多時了。
在戰場和軍營之間的道路和空曠地帶,有許多矮壯的灌木叢,稀疏的樹林,更支着許多的營帳,每隔一會兒,就會有一些太平軍擡着許多擔架過來,将死傷的戰友擡回來,或者用騾馬車拉到,暫時寄存在營帳裏,寥寥無幾的軍醫,在各營帳間穿梭。
最東面緊挨着樹林的一個灰白色的老舊營帳裏,十幾張簡易行軍床上,擺滿了各種重傷員,剛放下的時候,有的還在低吟,蠕動,掙紮,甚至痛嚎,一刻鍾以後,全部沒有了聲息。
這時,兩名太平軍女兵滿面悲傷地走了進來,她們穿着淡紅色、藍鑲邊兒的土布小襖,胸前黃色補服“太平”兩字,背後宋字镂版墨刷“翼軍聖兵”,頭戴裹頭風帽,手上端着木托,托裏有幾碗溫着熱氣的紅糖水,在桌子上放了,開始檢查傷兵。
“可憐啊,都……”三十來歲的圓臉兒成熟女兵一個個翻看着傷兵的眼皮,有時用手在胸膛上試探,有的,則根本不需要再看。
“麻二姑,清妖的洋槍這麽厲害?呀,那是,那是洋炮炸的?”身後緊跟着的年輕小女兵皺着眉頭,又想看又不敢多看,因爲,好幾個士兵的身體已經碎裂得厲害,顯然被古怪的彈片炸傷的。
“這股清妖厲害啊,有那麽多的洋炮!一炸就是一大片!”少婦型女兵吩咐少女型女兵将紅糖水端出去了,因爲這兒已經沒人需要了。
歎息一聲,正要走的時候,她忽然發現邊緣上躺着的一個屍體好象晃動了下。于是,她走過去,認真地檢查,因爲穿着衣服,看不出來情況,隻能用手摸。
确實活着,脈搏微弱,體溫正常,她驚喜地叫了一聲,想找找看他傷在哪裏。頭上沒有,胸膛腹部也沒有,腿腳上還沒有,那麽,哪裏傷了呢?
倍感蹊跷的她隻有将手伸進每一個地方檢查,她是軍中醫生的助手,必須鬧清楚傷員的情況,再去報告。
這傷員很年輕,該有十八歲左右,臉龐長得不喜人,也不難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哪裏傷了?”
閱人無數的麻二姑信手伸向那一處,輕盈地滑過褲子進去,溫熱的身軀有着令人舒适的滋味,手感,摸了半天,居然找不到傷痕。
昏迷中的傷兵臉上有些擦傷的,那都不算大事兒。于是,麻二姑再摸,三摸,幹脆将他的褲子剝了來摸,低着頭仔細尋找腿上。
嗖!一個東西突然彈在她臉上,軟硬兼有,溫熱異常。
麻二嬸吓了一大跳,因爲,在三角地帶,神不知鬼不覺聳立起了一根擎天玉柱!
難以置信的她再次用手觸摸,滾燙柔韌的感覺透過手指,一直傳到她的心裏。
“啊呀!”兩個驚呼,異口同聲,一個是麻二姑的,一個是傷兵的。
傷兵在一刹那間從床上彈了起來,接着睜開眼睛,“誰?”
麻二姑愣了,尴尬得滿臉通紅,心如鹿撞,看了看這傷兵,轉身跑了出去。
“誰?我?”傷兵遲疑了一會兒,回憶着最近發生的事情,可是,渾濁的大腦裏一片模糊,隻能朝着四處張望。
營帳裏古怪的布置,一具挨着一具的身軀,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忽然想了起來了什麽,急忙朝着最近的幾個睡覺的衣服古怪的士兵摸去,一摸,完全沒了氣息。吓得他跳起來向屋子外面跑去。
滿屋子都是死屍?
一走出營帳,就看見外面古怪的地形景象,遠處正在走動的衣服古怪的軍人,還有一座挨着一座的簡易帳篷。地上堆積着擔架,擔架上肢體殘缺的屍體。對這景象異常震驚的他,隻有迅速向着一側樹林密集處躲避。
鑽進了樹林中,他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周圍,也逐漸地回憶起了自己的身世。還将這個世界的支離破碎的印象綜合起來,對接自己的生活經驗常識,影視曆史見聞。“太平軍的旗幟?太平軍?這兒是哪裏?好象在山地啊。”
帳篷密集處那幾杆旗幟上的繁體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有的顯示太平天國,有的顯示翼或者石,難道,他們是翼王石達開的部隊?
正在遲疑,正在忐忑不安,忽然有腳步聲從帳篷那兒過來,他擔心給人發現,趕緊将身體蜷縮起來,鑽在灌木叢的濃郁處。
确實來人了,而且是兩個人,兩人邊走路邊說話,隐隐約約的其中一個是剛才對自己襲腿的那個成年女兵,另一個年輕些,嗓音甜美可愛。
“潘王娘,您可真是,您這樣尊貴的人,也來這兒啊!”
“麻二姑,瞧您說的,别王娘王娘地叫,還是以前,你叫我文淑。”兩人親熱地說着,繼續往前走,眼看着就要走到他的跟前了。
隐藏在灌木叢裏的他正在擔心被人家發現和“逮”回,忽然,這兩個女兵一起轉身,背對着自己,并排挨着,在腰間忙碌着什麽。
難道她們發現了逃兵故意不出聲,要拔刀沖過來?
幾秒鍾以後,事實真相是,兩名身材都相當不錯的女兵,紅襖藍邊兒的太平軍,唰的一聲放下了長褲,露出了一身鮮嫩雪白……
熱血轟的一聲,沖上了他的頭頂。
溪流潺潺,澆灌着貧瘠的山地,也震撼着他的靈魂,圓潤的弧線,瓷白的顔色,都使他血脈贲張,一柱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