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有必要提醒諸位,臨戰前的緊張氣氛會帶來很大壓力,士氣會在這壓力之下慢慢衰落下來,如果我們不盡快拿出可行方案并付諸行動的話,你的船員們會很快失去作戰的勇氣。”我有些煩躁,不得不提醒這些還沒上過戰場的菜鳥。
沒人回答,西爾維娅提出另一個問題,“我們的貨物之中,還有什麽東西能夠給戰艦以足夠傷害?”
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尉取出本賬簿翻看了幾頁,“讓我看看貨物清單,我們這些貨物是提供給一個新建的防衛軍兵團的,大多是單兵武器,僅有的幾樣大宗貨物是十輛黎曼魯斯坦克和四架雷電式戰鬥機,這些都……哦,有了,有四枚末日型等離子魚雷。這應該是船上最大威力的武器了,隻需一發命中就足以重創一艘戰列艦。這個……”
西爾維娅擺擺手制止他發言,“我們船上連魚雷發射管都沒有,也沒有能搭載重型魚雷的戰鬥艇。距離這麽遠,遠遠超出了雷電的航程。”
艦橋裏一陣更深沉的沉默。人人意志消沉。
年輕人總是天不怕地不怕充滿幹勁,往往要在冷酷的現實面前碰到頭破血流才收獲教訓。在這種關鍵時刻,哪怕是個馊主意,至少在失敗之前能鼓舞一下大家。
“如果沒有誰能提出更好的戰術,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前進吧。願帝皇庇佑我們。”西爾維娅已經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那将是一次毫無希望的決死沖鋒。雖說絕望中人們依然可能會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但我總是感覺……
一定要先有炮火準備才好啊。
“我們應該先打上一炮。既然肯定是要暴露,那麽用大炮是比推進器更好的選擇。就算無法命中,至少炮聲大的一邊士氣會高一些。”我說。
旁邊有個尉官小聲插嘴:“太空裏是沒有炮聲的。”
西爾維娅沉思片刻,拿過一個通訊器下令道:“武器能源機組啓動,預熱光矛。”又拿過一個,“推進器……”
“等等!”我慌忙打斷她,“開火之後再啓動推進器。”
西爾維娅沒有問原因,直接下令,“推進器預備,随時準備點火。”
然後她才問我:“總不能胡亂射擊吧?”
“我們無需移動,讓敵艦自己到我們炮口對準的地方去。”
西爾維娅眼中頓時燃起莫大的希望之光,“你是說你有能力移動敵人的戰艦?”
我頓時大汗,這都想哪兒去了啊,我有那力氣還用得着炮擊麽?直接抓住敵艦扔到某個大點的小行星摔成碎片上不就完了?
靈能者可以強大到什麽程度?傳說帝皇本人能夠掀起範圍達上百光年的亞空間風暴來埋葬整隻艦隊,傳說曾經的帝國宰相馬爾卡多有能力移動行星,甚至将行星扔進亞空間。而我自己呢?我曾測試過自己的上限,在不引起靈能反噬的前提下,我勉強能把一輛黎曼魯斯坦克搬起來。一輛黎曼魯斯六七十噸,一艘大型巡洋艦……看塊頭差不多得有上千萬噸?
“當然不。”我遺憾的搖搖頭,同時看到了對方眼裏那更深的遺憾,“我們可以試着聯系那艘帝國巡洋艦,讓它把敵艦帶到我們預定的位置去。它現在還有航行能力不是嗎?”
“難度很高,但确實值得嘗試。”西爾維娅點點頭,“靈能通訊是現在這種情況最隐秘的通訊手段,可我們船上沒有配備星語者,所以……”
又得煩勞我來執行嗎?我認命了。
我當然也不是專業的星語者,如此規模距離的靈能通訊對我來說還是首次。雖說我之前偶爾也會客串一下通訊員,可那一般是在範圍不過幾公裏的團級陣地上而已。
還好,如果不考慮混沌戰艦那一大團肮能量的話,這塊太空區域比炮火連天的戰場清淨多了,幾乎不受什麽幹擾,我順利将自己的靈能觸覺延伸到三十萬公裏之外,穿透戰艦外殼滲透進内部。
這艘月神級輕巡洋艦的内部已經有很大部分被混沌的能量所污染,混沌戰艦已經在兩艦之間打開通道,将登陸部隊源源不斷的傳送過去。通過靈能知覺,我能看到這艘戰艦的走廊和艙室裏那橫七豎八的屍體,并以此想象出不久前那近距離厮殺的慘烈。依托熟悉地形,帝國海軍士兵進行了猛烈而有效的反擊,以緻地上的屍體大多屬于混沌的異教徒士兵。但混沌的部隊仿佛殺不完一樣湧來,帝國的戰士們不得不撤退到别的地方。
此時這船上并沒有戰鬥,似乎混沌也需要休整。我将知覺延伸到艦橋,發現這裏居然有兩名靈能者存在——不少導航員和星語者這種後勤人員,是像我這樣受過專業訓練的戰鬥術士。他們發覺了我的到來并認識到我并無敵意。我給他們留下訊息:“這裏是帝國海軍,爲方便我炮擊敵艦,請将戰艦移動至以下坐标……”我将西爾維娅剛剛計算出來的坐标發給他們。
不做任何停留,我立刻将靈力收回身體,生怕被混沌發覺我的存在。
對方沒有回信,但看上去已經領會了我們的意圖。月神級不再做出複雜的機動躲避動作,開始全力打開推進器向标定的位置前進。緊接着,令人心情振奮的情況發生了,混沌沒有識破我們的計謀,跟了上去。
計劃順利進行,一切盡在掌握。
西爾維娅臉上再次浮現出希望,她又抓起通訊器,“武器班組,光矛雙倍充能。”然後放下通訊器對大家解釋說:“反正我們隻有開炮一次的機會不是嗎?”
作爲能量武器的一種,光矛跟激光步槍一樣威力可調,但大功率的輸出能量會導緻過熱,需要很長時間冷卻才能再次使用,否則是要爆炸的。
雖然複仇者級大型巡洋艦看起來巨大而臃腫,可它有着極爲強勁的推進器,能僅僅跟着月神級身邊絲毫不被甩下,甚至還有餘力做出戰術機動來躲避月神的瞄準,讓自己始終隐藏在月神的火力死角之中。在所有人緊張的注目中,敵艦漸漸接近了我們預計中的位置。
正對艦艏的舷窗上升起一副機械瞄準裝置,這套裝置好久沒使用過了,動作中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船長西爾維娅當仁不讓的兼任了炮術長的位置,她站在火控台前瞪大眼睛,屏息凝視着,看着敵艦慢慢移動到瞄準的套環之中。
她猛然扳動一根控制杆,霎時,我感覺到腳下甲闆傳來劇烈的震動,仿佛飛船的某個地方正在發出電流的劈啪聲。雙倍充電的巨大電容一瞬間施放了自己填充的全部能量,激光器将這能量轉化爲最純粹最熾熱的光芒,從艦艏的炮管發射出去。
整艘船猛然震動了一下,我訝然發覺,原來激光武器居然也是有後坐力的。
從舷窗望去,熾烈的光柱宛如長矛一般刺穿黑暗的茫茫太空,與混沌的戰艦……擦身而過。
打偏了。
沒能命中敵艦的光柱貫穿了戰艦後方的一顆比戰艦大得多的小行星,然後消失在視野的盡頭。沉寂了多時的運輸船,用這種最嚣張的方式宣告自己要加入戰鬥。
還沒等衆人的歎息聲發出來,西爾維娅猛地大吼起來:“帝皇,請庇佑這門光矛,我将施放您的怒火,焚毀肮髒的異端與叛徒!”
她拉動另一根操縱杆,飛船再次陷入巨大的聲響與震動之中。
正中目标!
顧不得觀察戰果,西爾維娅離開火控台站到舵輪前,對着通訊器叫道:“推進器點火,前進三!”
又一次劇烈的震顫,飛船的龐大加速度幾乎讓我摔倒。
數秒之後,有觀察員彙報說:“敵艦護盾崩潰,一門弦炮損毀。”
這消息被迅速發往全船,一片歡呼響起。如果不是在密閉空間裏,說不定有人要對天鳴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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