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到這個名字之後,也顧不得規矩了,越過新郎新娘幾步跨到後台邊緣,就看見首席最後一位站起一人,正沖着身後衆人點頭緻意。不是年前在香G見過的郝義氣還能是誰?對面男方座位的鐵老道和王大衆都是冷冷地看着這位T國華僑。
郝義氣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要是說他是來随份子喝喜酒的,打死我都不信。眼看新人就要去進場了,我弟弟在後面咳嗽了一聲,我這才感到有些失态,退了幾步回到伴娘的身邊。“哥,你認識這個姓郝的?”我這時腦子有些亂,随口說道:“王八蛋才認識他。”話已出口馬上就覺得說錯了,又解釋了一句,“認識他的是王八蛋。”新娘和伴娘聽了已經笑岔氣了。我穩了穩心神,再次說道,“誰認識那個王八蛋。”
這時,大廳内的司儀高聲有請新人入場。我和伴娘站在新人後面,出場的時候我有意識地向郝義氣的方向看了一眼,而郝義氣也正向我看過來,四目相對時,郝義氣沒有一點回避眼神的意思,反倒是向我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倒是有些扭捏,主動錯開了他的目光,沒想到這一下子反而歪打正着,目光正好落在另外一桌的一個人身上,這人黑衣黑褲,正是不久之前第一次見面的鴉。再加上我們這邊的鐵老道和王大衆,這完全就是香G之行的db版。
我心不在焉地站在新郎的身後,婚禮司儀宣布請出證婚的神父。李思一身聖潔地走了出來,一對新人分别宣誓,交換戒指,李思神父宣布從此二人結爲夫婦。洋人的禮節過後,就是長輩緻辭了。由于主場在女方,緻辭也是由女方開始。出乎我意料的是,女方這邊的緻辭人不是謝坤,而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者顫顫巍巍地被人攙上了台。司儀介紹之後我才明白,敢情這邊的規矩是無論紅白事都由家族之中的最長者緻辭。而這位老人是謝玲的一位爺爺輩,今年已經八十四了,昨天剛去火葬場緻辭,今天又到這裏來趕場了。
老者上台之後,先是顫巍巍地鞠了躬,之後也不用稿子,直接站在麥克風的前面說道:“今天我在這裏,看到了一對新人的結合,我的心裏十分沉痛……”
話說到這裏,老者猛地反應過來這是背串場了。台下衆人都低着頭,一個一個憋得面紅耳赤的。礙着謝坤的勢力,沒有一個人敢笑出聲來。不過就是這樣,謝坤已經是氣得滿臉漲紅,而台上的那位老者也是臉上通紅的,他尴尬地站在台上,現在滿腦子裏都是接上句詞的沉痛哀悼和無比懷念,喜事的詞愣是一句都想不起來。台下衆人開始竊竊私語,台上的老者急得大汗淋漓,就在婚禮司儀準備上去救場的時候,老者兩眼一翻,竟然癱倒在了台上。
台下衆人一陣騷動,酒店的總經理帶人已經跑到了台上。總經理号了号老者的脈搏,他的手指搭上脈搏的時候,臉色就變了,随即翻開了老者的眼皮,眼見着這位總經理的頭發都豎了起來,渾身打了個哆嗦,本能地向後一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最後強打精神站了起來,臉色慘白地向謝坤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道:“快點擡上船送醫院……”
身邊的工作人員還沒等動手,大廳外面沖進來一個五六十歲的半大老頭兒,他雙手提着褲子,好像是在上洗手間,也不知道有沒有方便完,得知老者出事,就急忙跑出來直奔台上。他推開衆人,扶起老者:“爹!你這是怎麽了!”晃了晃老者覺得不對勁兒,半大老頭兒探了探老者的鼻息,突然倒在老者的身上,放聲大哭道,“爹啊,你怎麽就這麽走了……”
這一下子,台下炸開了營,好好的喜事進行到了一半突然變成了白事。謝坤和一大家子姓謝的人都上了台。我弟弟和新娘子都吓傻了,倒是那個伴娘沉得住氣,雖然她也吓得臉色發白,但還是拉着新娘,将她和新郎一起拉到了後台。隻留下我代站在台上,繼續看着事态的發展。
這邊謝家人有的在查看老者的身體,有的在勸号啕大哭的半大老頭兒。不過這邊越勸,半大老頭哭得越厲害,突然,台上有人喊道:“老三,你别哭了,你眼裏流血了。”随着這一聲喊叫,圍着半大老頭兒的人突然散開。台下的人這才發現,半大老頭兒的眼裏已經流的不是眼淚,而是兩行鮮血順着他的眼窩流了出來,開始還是淡淡的粉紅色兩行,但是轉眼之間,已經變成了通紅的鮮血。
半大老頭兒也覺得不對勁兒了,他拼命想止住眼淚,但是現在這兩行血淚已經不是他想止就能止得住了。這兩行血淚越流越急,半大老頭兒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抽搐起來。有膽子大的,按住半大老頭兒掐住他的人中,但是人中都被掐出血來也不見他有好轉的迹象。最後這個半大老頭兒突然一口血噴出來,噴了搶救他的人一頭一臉。血噴出來之後,半大老頭癱倒在地,一動不動,周圍沒有人敢再過去。最後還是那個倒黴的酒店總經理,硬着頭皮湊過去,這次直接扒開半大老頭兒的眼皮,隻看了一眼就合上眼皮,回頭有些苦澀地對謝厐說道:“他……也走了。”
這時大廳裏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傻了眼。謝坤的心裏懊糟透了,好好的一場婚禮剛開場就死了兩個親戚,喜事成了白事。女兒的婚禮也别辦了,給他倆十萬八萬的,去O洲也好、M國也好,就當是旅行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