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的一天,白蕊被她的債主們押着又來了一趟晔國公府,一群人等到白蔻外出回來,把白蕊摁在地上非要認親。
白蔻這才在時隔六年多的時間,見到了家裏出事前幾個月結婚嫁人的大姐白蕊,因飽受生活磨難,身材相貌上有了些變化,看上去要比她實際年齡大很多,形容也很憔悴,早已與幼年記憶中的長姐模樣大相徑庭,就是一旁的門人和侍衛們也難以光從長相上認定這真是一對胞親姐妹。
這群債主上次過來就被侍衛們暴打一頓,現在臉上還有傷,白蔻讓侍衛扣住他們,并去找本坊武侯來報案,說他們欺壓婦孺,意欲賣那可憐婦人去暗娼窯子,告他們壓良爲賤逼良爲娼之罪。
債主們嗚呼喊冤,可這裏是天水坊,他們是春和坊的人,武侯根本不理會他們,叫上手下将他們通通帶去官府先關一夜,明日再審。
正亂哄哄地各種鬧騰,顧昀騎馬回來,他也是往這直通馬廄的西側門巷道走,見這混亂勒馬詢問。
白蕊突然尖聲喊冤,求世子爺作主,她真的是白蔻的親姐。
顧昀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不耐煩地叫武侯趕緊把人帶走,他翻身下馬,叫白蔻跟他走人。
兩人沿八步巷入鍾鳴院走,等他倆進了院門,白蔻也把事情經過講完了。
“看來真是被生活磨難得腦子都不好使了,你把他們送官,官府自然會從檔案裏查找白蕊是不是你親姐的證據,你幫了她,她卻沒有意識到,還指望我來出頭。”
“這多正常啊,您是主子嘛,隻要您認可了她的身份,婢子不就無話可說了。”
“隻要你别後悔把他們送官就行。”
“唉,婢子就是這麽一個心軟的人啊。”
“要是過幾天她拿着官府給的證據又找上門來你怎麽辦?”
“拿着證據上門來那就叫她一聲大姐呗,還要怎麽樣?”
“反正你是打死也不會管她欠債的事咯?”
“她如果需要換份新差事,隻要您同意,婢子就可以把她安排在車行給夥計車夫們打雜燒飯,用勞動力來掙錢還債。”
“嗯,這倒是個主意,你看着辦吧,畢竟是你親姐,太無情了難免落人口舌。”
“謝謝世子。”
三日後,會試放榜,顧昀和顧景都落榜,顧旭上榜,二房簡直是歡天喜地,當天下午就有媒人上門給二夫人留下幾張名帖,男的女的都有,給少爺小姐們挑選。
會試成績不排名,隻有上榜和落榜之分,上榜者才有資格進入皇宮參加殿試,殿試成績才是最終排名,但是過了會試就等于将進士頭銜收入囊中,二夫人一掃胸中郁積這麽久的郁悶之氣,走路擡頭挺胸,趾高氣揚地向榮恩堂報喜。
更讓二房高興的是,甘宇文也寫了賀信來,約顧旭過幾天上街吃酒。
顧旭三月份才滿二十二歲,這麽年輕的進士一向是朝廷重點培養對象,他有足夠的時間在官場上磨練,陪着儲君慢慢成長,日後就是股肱之臣的後備人才。
二夫人爲了慶祝兒子會試上榜要大擺宴席,大夫人不掃她的興,畢竟這是喜事,雖然她本人更想這次隻是小慶,等到顧旭過了殿試再大慶,但大夫人了解這二弟妹的性子,幹脆随她樂意,隻是吩咐東西兩大廚房全力配合。
關秀梅四個人因此在東廚房耀武揚威,因邀請的客人是男女都有,所以西廚房也要準備,曾珠他們看出這四個人想趁機表現她們比白蔻能幹,就一起做了甩手掌櫃,讓她們四人指揮,要什麽食材,列什麽菜單都要她們寫下來才行。
白蔻更是以要侍候世子爲名,除了以監督之名每日去東廚房轉一圈外,其它的事都不插嘴,一切推給曾珠這個代總管。
“二房的慶祝宴,自然是以關秀梅四人爲主廚,我又何必搶她們的風頭叫二房丢了顔面呢,何況我自己現在也忙着。”
白蔻嘴上這麽說,她就真這麽幹的,完全的甩手不管,龐媽媽問她是否知道二房準備的菜單,她也直說不知道,反正她沒從曾珠手上見過。
龐媽媽一時好奇,抽空去找曾珠想看看菜單,曾珠也說沒有,隻是見過,但沒留下副本,都在她們四人手上,菜單所需的食材都是她們自己跟庫房接洽,看上去這趟差事她們辦得甚是用心。
二房忙着在三月初辦宴席,正好殿試結束後就是旭大爺的生日,頭甲進士不敢奢望,得中二甲進士就已滿足,到時自然又是要大肆慶祝一番的。
會試放了榜,顧昀和顧景就又回到府學開始念書,用三年時間,爲下一次的春闱努力。
白蕊上次被白蔻設計,在官府監牢裏吃了一晚上的苦頭,但次日老爺問案,戶房依她口供,給她查到了檔案,證實她的确是白業宏的長孫女,白蔻的胞親大姐,而爲了讨債意圖壓良爲賤的債主們全部吃了闆子。
經此一事後,白蕊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白蔻幫了她,于是回家歇了幾日,養足精神,母女兩個梳洗幹淨,挑了個晴朗的好天,帶着官府給的證據再次到晔國公府找白蔻。
這次門上終于往裏面通報,白蔻出來見人,姐妹見面相認的場面讓旁觀的門人都感到心酸。
“大姐,你别怪妹妹先前行事無情,實在是冒認親戚的人太多,妹妹我在晔國公府不過是個官婢身份,聽上去身份威風,其實生死都在主子手裏,很多事妹妹我都是身不由己,更不能胡亂應承别人。”
“我們家以前好歹也曾使喚過奴仆,你說的我懂,姐姐不怪你,隻怪我自己怎麽早沒想到去官府拿證據。”
“姐,今天府裏有事,我們旭大爺會試上榜,府裏在大宴賓客,不好帶你進去給我們夫人磕頭,要不你們等我一會兒,我回去跟世子說一聲,請個假,換身衣服再出來,帶你們上街吃飯。”
“你們府裏有這喜事,我們不知道,來得真不巧。”
“不要緊的,反正不是我的差事,你們等我一下就是了。”
白蔻轉身就回鍾鳴院,跟世子請了假,換了衣服拿了錢轉身出門,帶大姐和外甥女上街閑逛,在閑聊中了解她們遇到的困難和需要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