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回來啦,今天收獲不小呢。”銀鈴般的清脆聲音從門外傳來,随後一道白色身影風風火火的沖進了屋内。
見到正在喝酒的幾人,柳月止住身形,有些扭捏起來:“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呀,我去做菜,你們慢慢喝。”說完便踩着細碎的步子去了廚房。
沒過多久,許夢香和柳月就做好菜端上來,一群人坐在一起推杯換盞。
朝行歌酒至半酣面色有些許潮紅,目光如炬的看向柳月道:“現如今你除了逃就是死,跟我一起離開這裏吧。我爹是青鹿城都督,我可保你一世安穩,榮華富貴。”
柳義和許夢香都停下筷子,看向柳月。柳月澄澈的雙眸裏滿是訝異,看了朝行歌半晌才紅着臉低頭道:“我是很害怕,但是并沒有想過逃跑。村子裏要獻祭是必然的,就算我逃了,仍舊會有另一條鮮活的生命将要赴死。雖然我沒有勇于奉獻的想法,但也不想逃走後心有愧疚。”
朝行歌急了:“人又不是你害死的,你有什麽好愧疚的,你難道還真想草草結束這一生?還有多少東西是你沒見過、沒享受過的,你跟我走,我可以給你很多現在所沒有的。”
柳月不再說話,而是埋着頭,不管朝行歌怎麽勸解,都置若罔聞。
待到這頓飯吃完,一輪白毛毛的月亮已經挂在了空中,半邊臉藏在那白紗般的淺雲中,透出朦胧的稀薄月光。
朝行歌有了些醉意,腳步開始不穩,說話也大起了舌頭,吵嚷嚷的要娶柳月回家。
南易沉默的扶着朝行歌回房,朝行歌耷拉着腦袋,喋喋不休的問道:“你說她怎麽就是不答應呢?送死也不肯跟我?這是爲什麽?你告訴我,爲什麽?”
将朝行歌放至塌上,南易用帕子幫其簡單的擦臉:“讓我眼睜睜看着活人被獻祭,也是萬萬做不到的,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吧,你想救人,我會幫你。”
朝行歌看着南易,突然笑了:“多謝,有你這句話,你就是我一輩子的兄弟。”
南易面色如常:“早些歇息吧,明日我去村子裏多多走訪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迹。”
許是因爲酒的緣故,兩人躺下不過片刻便進入了熟睡。
夜逐漸深沉,月光愈發的朦胧,整個村子都籠罩在黑暗當中。
不知過了過久,南易恍惚聽到屋外有尖叫聲,隔着門窗和睡意顯得極不真切。倏地,其緊閉的雙眼睜開了,睡意消散,聽覺清晰了許多。
屋外是真的有聲音,似乎離的并不遠。南易立即坐起身披上了外衣,匆忙穿上鞋便往外走。
“怎麽了?”迷迷糊糊的聲音從身旁傳來,朝行歌竟也醒了過來。
“屋外有動靜,我出去看看。”南易說完便推開房門往外走。
朝行歌也瞬間一個激靈清醒了,手忙腳亂的套上衣服去追南易。
屋外極黑,南易拿出長明燈照明,快速往外跑。朝行歌的速度也不慢,緊緊追在南易身後。
兩人跑上幾步後,聽到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兒啊,不要去……不要抛下娘。”是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還夾雜着好似痛苦的哀嚎。
“糟了,快!”南易的速度猛然再次加快,一瞬間便甩開朝行歌百來米。
朝行歌瞠目結舌,這速度!簡直如同射出的利箭!當下也卯足勁追着前面的火光跑。
叫喊聲越來越近了,南易借着手中的光亮,依稀看見前方有個婦女正匍匐在地上,被看不見的物體往前拖行。
南易揚手便甩出一張符紙,厲喝道:“魔星惡鬼,古洞精靈,舉頭同視,俯首同聽,上有六甲下有六丁,騷擾爲厲,定幹雷霆,太上有令,命我施行!”
符紙急速向前,竟如同長着眼睛般往那女人身上貼去。南易腳下沒停,急速追趕。
讓南易吃驚的是,那鎮鬼符已經貼上,那女人被拖行的速度竟絲毫沒有減慢!
在隔着十米的距離時,南易狠狠跺腳飛縱,手中天蠶絲線已然飛射出去,快速的纏住了那個女人。
天蠶絲線一纏上,南易直接被拉拽的差點飛了起來,果然如同柳義所說力道極大。
南易再次拿出一張符紙,這次卻不是扔向女人,而是貼在了自己身上。
這是大力符,可以短暫的增強身體的力度。南易使用的這張是用特定材料所畫,比一般符紙的功效要強的多。貼上之後,便如同一百個人同時出力!
女人的身形止住了,南易急忙上前查探。女人懷中好像緊緊抱着什麽,渾身都在發抖:“冬兒……沒事的……娘在。”
由于女人護的極好,南易壓根什麽也看不到,隻得扶起女人道:“我來幫你,讓我看看孩子。”
女人的情緒似乎極不穩定,擡頭看了南易一眼,眼神瘋狂:“不!休要搶走我的孩子!”
“我是道士,會些法術,我是來幫你的。”
女人仍舊一臉兇狠防備:“我沒見過你,你是誰?你爲什麽要綁住我和孩子!”女人說完低頭看向懷中,卻是猛然發出尖銳的喊叫,“我的冬兒!快!快松開這該死的絲線!”
南易此時也得以看清女人懷中的孩子,那竟是個不足一歲的嬰兒!
此刻被天蠶絲線纏上,他竟仍舊趴在地上要往前用力。周身頓時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那本該天真無邪的小臉此刻卻是面目猙獰。咧着嘴,發出低沉的嘶吼,仔細聽竟有些尖細。
南易沒轍了,這肯定是不能松綁的,否則還能否追上就是個未知數了。細細打量這嬰兒,南易發現他除了額頭有黑氣外,并沒有任何鬼物附在其身上。
朝行歌此刻也追上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吭哧喘氣:“可……可算趕上你了,我現在整個人都跑廢了。”
南易沒有理睬,眉頭擰在一起,手中掏出的符紙又默默塞回去了。沒有鬼物附身,那嬰兒何至于這幅模樣?
再凝神細看,南易發現嬰兒肩上的兩盞陽火極爲虛弱,搖搖晃晃竟有要熄滅的趨勢,這分明是被迷了魂!
南易轉頭四下看去,周遭并沒有任何的鬼物,難道那惡鬼可以遠程操控?可這種事聞所未聞。
眼下顧不得其他,南易隻得先幫這嬰兒定魂護身,掏出三張符便貼在了嬰兒額頭和雙肩上,口中喃喃:“拜請普庵祖師公。佛法無邊顯神通。救度衆生行神法。修橋鋪路結善緣。”
“積手禮拜神加護。兇神惡煞織如風。千處祈求千處現。萬家拜請萬家靈。弟子一心三拜請。普庵祖師降來臨。神兵火急如律令。”
那嬰兒猙獰可怖的面孔稍稍平靜了些許,狠厲的目光開始變得懵懂,逐漸恢複了嬰兒該有的模樣。
朝行歌在一旁看的目不轉睛,見情況好轉了便伸過手去想摸摸其小臉。
孰料本是趨于平靜的嬰兒在朝行歌的手靠近的那一瞬發出尖嘯,張大嘴就咬了過去。
“啊!”朝行歌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南易一驚剛要有所動作,那嬰兒竟是松了口沉沉睡去。
朝行歌則趕緊抽回手看去,手背上已然有了三個血洞:“我靠!這奶娃娃就三顆牙,還能這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