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行歌當下嘴角一抽,默默将碗放下:“不就是吃了一碗湯嗎,爺給錢,至于大半夜的這樣膈應人嗎?”他确實沒見過男人捧着把梳子這般細緻梳頭的,看起來着實瘆得慌。
掌櫃的目光轉向了那陶瓷碗,伸手将其端過後,仰頭就往嘴裏傾倒。
朝行歌在一旁看的眼饞:“我說你餓了就不能自己弄點吃的?你們悅心樓作爲青鹿城最大的客棧就這點水準?還跟客人搶起吃的來了?”
掌櫃的依舊埋頭喝着湯,且發出極大的咕咚咕咚聲。
朝行歌咂了咂嘴,隻得再拿出一隻碗盛湯,剛滿上,便有一隻手伸了過來:“你幹什麽?!”
眼見着掌櫃的又要搶,朝行歌徹底怒了,搶先抱住碗瞪過去喝道。
那手仍沒停頓,一把抱住碗,直接覆蓋上朝行歌的雙手,而後腦袋埋過來再次發出咕咚的聲響。
眼見着碗裏的湯不斷變少,朝行歌急眼了,雙手用力往後拽,結果發現掌櫃的力氣竟是極大,他使出了吃奶的勁都拽不動那碗分毫。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這客棧還想不想在青鹿城開下去了?”朝行歌很是不甘道。
掌櫃的終于有了一絲反應,卻是因爲喝完了湯,擡頭沖着朝行歌嘿嘿直笑:“好喝,真好喝,你陪我玩,陪我玩吧。”
看着掌櫃的一邊笑一邊翻着白眼,朝行歌終于發現了一絲不對勁,這說話語氣跟白日裏見到的也差太遠了吧,難道是在夢遊?或者是中邪了?
不管是哪種可能,朝行歌心裏都有些怕了,勉強擠出一絲笑:“玩?哈哈,我們玩躲貓貓好不好?”說着便抽回手輕輕往屋門口退去,“我先去躲,然後你再來找我,可好?”
掌櫃的再次拿起梳子梳頭,昏黃的燭火在其身後,臉隐藏在陰影裏看不分明:“嘻嘻,躲貓貓,躲貓貓,你躲,我找。”
朝行歌見其沒有跟上來,頓時拔腳便往樓上跑,而後快速回到房間關好屋門,躺到床上時才安心下來。
剛吹滅燭火鑽進被子裏,朝行歌便聽到了帶着嬉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躲貓貓拿耗耗,老貓不在家,耗子出來鑽泥巴。打死救活,你死我活,金鈎鈎銀鈎鈎,金鈎銀鈎鈎。”
“一二三,一二三砍竹竿。四五六,四五六掐你肉。七八九,七八九拖你上山喂老虎,拖你上山喂老虎……”
朝行歌頓時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不安的探手去摸桌上的蠟燭。
“嘻嘻,躲好了我就來找你了喲,躲貓貓拿耗耗,老貓不在家,耗子出來鑽泥巴。打死救活,你死我活,金鈎鈎銀鈎鈎,金鈎銀鈎鈎……”聲音在屋外反複念叨着,聽起來似乎越來越近。
朝行歌将燭火點燃擱置在桌上,而後悄然走至屋門處将窗戶紙戳破一個小洞往外看去。
長廊壁沿上挂有幾盞燈籠照明,此時空無一人,隻餘空靈的聲音在不斷靠近,朝行歌死死盯住盡頭處的樓梯。
在眼睛瞪到發澀的時候,一抹拉的極長的影子出現了,那掌櫃手上梳頭的動作沒停,以及其緩慢的步伐走上來。
“嘻嘻,我看見你了喲。”
心髒正砰砰直跳的朝行歌聽到這句話頓時吓得往後一縮,幾秒鍾後又不甘心的探頭繼續往外看去。
那本在樓梯口的掌櫃竟是沒了蹤影,朝行歌左右掃視一圈後發現長廊上空蕩蕩的,忍不住低聲嘀咕:“難道又下樓了?”
“嘻嘻,我找到你了。”随着陰陰的話語,一隻手搭上了朝行歌的肩膀。
朝行歌霎時間汗毛倒豎,大張着嘴不敢轉頭,隻是眼珠極力轉動着想看個明白。
“被找到了要接受懲罰喲。”那聲音繼續在身後道。
朝行歌聽到這話被吓壞了,急忙想大聲呼救叫醒隔壁的南易,隻是一張嘴,發現什麽聲音也沒有。
大張着嘴内心不斷嘶吼也沒用,朝行歌頓時被吓得冷汗直流。
“金鈎鈎銀鈎鈎,耗耗吃肉肉。”
随着話音剛落,朝行歌便看到那被自己戳破的小洞在不斷變大,一隻吱吱叫着的老鼠鑽了進來,其頭仰着不斷輕嗅,而後快速跳到地上往朝行歌身上爬去。
那洞口越來越大,一隻隻黑黝黝的老鼠接連鑽了進來。
朝行歌叫不出來便想跑,隻是周身都好似被牢牢禁锢住了一般,連動動手指頭都沒辦法做到。
眼看着成群結隊的老鼠正往身上爬來,朝行歌不斷掙紮着,拼命抗拒着那禁锢自己的無形力量,心裏也越來越焦急。
屋内的燭火猛然熄滅了,朝行歌的心徹底被恐懼所淹沒,隻聽到周身毛骨悚然的咀嚼聲,雖是沒有痛感,心裏的驚懼也要将人逼瘋。
“啊!”百般的掙紮努力後,朝行歌終于如願以償叫出了聲。雙眼霍然睜開,發現天剛蒙蒙亮,“是噩夢?”
喘息了片刻才顫抖着檢查自己的身體,什麽傷口也沒有,環顧屋子一圈,别說老鼠了,連老鼠毛都沒見一根。朝行歌最後将目光鎖定在窗戶紙上,不由面色一僵,隻見其上有一處小洞。
朝行歌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跳下床便跑到屋門前仔細檢查:“難道不是噩夢嗎?爲什麽被我戳破的小洞是真實存在的?昨晚我到底幹了些什麽?我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問了自己幾句之後,朝行歌徹底混亂了,他将記憶捋來捋去也沒弄清楚自己昨晚到底有沒有去過庖廚,有沒有見過掌櫃的。
想到此處,朝行歌仿若茅塞頓開般快速穿上衣物便往樓下跑。
此時還早,沒什麽生意,掌櫃的正悠閑的坐着喝茶。
“你昨晚有沒有在庖廚見過我?有沒有跟我一起玩躲貓貓?”朝行歌一把抓住掌櫃的就問。
掌櫃被猛然一吓,頓時嗆住了,咳嗽了好半天才不滿的瞪了一眼道:“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的。庖廚?你去庖廚做什麽?還躲貓貓?我看你是睡傻了吧。”
朝行歌沒有在意對方的不良态度,心裏輕松了不少:“想來隻是做噩夢了,那小洞應該是我住進去之前便有的吧,恩,肯定是這般。”
想通後心裏的不安散去,朝行歌揉了揉身上莫名的酸痛忍不住想念家裏的按摩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