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客廳裏,秦師傅已經摔倒地上了。應該是直接翻身沒把握住平衡就摔下來了。他是直接摔成了一個大馬趴,不過這也讓他清醒了過來。
他搖搖晃晃地扶着凳子站了起來,開始環視着這個客廳。燈光太昏暗了,而且我們是從上面看下去的,有一些細節根本就沒有辦法看到。我不能說秦師傅在這一刻的表情是怎麽樣的。因爲我這個角度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臉。
隻是在幾秒鍾之後,他的腳步開始慌亂了。他想要沖出客廳,但是腳步卻歪歪扭扭地跌在了地上。
“啊!”他驚呼着。因爲他摔下來了,而且也走動了幾步,這樣我也能看到他的臉了。他緊緊皺着眉頭,臉上全是痛苦的表情。他的一隻手扶着左腳腳踝,好像那個腳踝很痛似的。他大口大口呼吸着,用驚慌的語言喊道:“不要!不要!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我剛要問話,蘇海城的手卻已經點在我的唇上,讓我别說話的意思。我隻能繼續看着下面的情況。
秦師傅幾乎是坐在地上,扶着自己的腳踝,用屁股和另一隻手挪着朝後移動的。那狼狽的模樣,我想不出是什麽原因,讓他沒有直接站起來。就算他的一隻腳受傷了,那應該也能站起來啊。可是他就是這麽坐着在地上挪着。特别是他臉上的表情特别的恐怖的樣子。就好像……就好像是見鬼了一樣。
對!是見鬼了!他對着我們家挂在客廳正對大門那面牆上的宗族牌,瞪大着眼睛,那本來因爲年紀大而眯縫着的眼睛,現在卻瞪得那麽大。臉上的顔色都變了,慘白慘白的。
“别過來,别過來!陳哥,陳哥,求你别過來,别吓我。我……我老了,禁不住吓了。”
陳哥?難道他見到的鬼是我爺爺?
“我沒拿你東西!我沒拿!我真沒拿!我……嗚嗚……我沒拿!”這個老人竟然哭了出來。他不再說話,就這麽哭着。一兩分鍾之後,我正要說話,蘇海城就在我的耳邊說道:“他見鬼了?”
我聽得出來,蘇海城這句話用的是疑問的句式。疑問?他也弄不懂嗎?我還以爲這些都是他安排好的呢!
“不是你安排的?”我同樣是貼着他的耳朵問的。
蘇海城沒有回答我,隻是看着我。在那很昏暗的光線下,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否認。我的目光緩緩移到下面的客廳,額頭上出現的一層的冷汗。心中浮出了一個句子:“難道他真的見到了爺爺了?“
秦師傅突然就從地上站了起來,沖到客廳門前,使勁拍打着那扇門,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個死老頭!你都已經死了,你還想怎麽樣?你想搞我?我明天就去你墳裏挖了你的骨頭!放我出去!”
他的聲音很大,我擔心附近住着的人會聽到他的聲音而過來看看,那樣的話,我們今晚的行動就白費了。
可是疑惑再次蔓延我的心裏。客廳的門是那種老式的木闆門。兩扇合在一起,用木闩闩住。在裏面隻要一拉那木闩就可以把門打開了。他怎麽空有一個拉木闩的動作,卻一直打不開那門呢?這個是疑點一。疑點二,他喊得那麽大聲,而且時間都已經過了十幾分鍾了,怎麽附近住的人也不過來看看呢?我們也沒有聽到任何從外面拍門的聲音,或者是問話的聲音。
在農村,住在前後左右的,多少沾着親戚的關系,要是誰家出了這樣的喊叫聲,肯定會過來問問的。可是今晚上卻沒有一個人來問一句話。
就在我心理的疑惑越來越濃郁的時候,他突然倒在地上,那原來捂着腳腕的手,卻拉在了脖子上,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扣着他的脖子一樣。他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合不上的,長大着。有種呼吸不上氣的感覺。
“他……”
蘇海城再次點在我的唇上,示意我不要說話。可是我的心卻加速跳動着,他這樣下去是會死人的!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每一秒鍾都是那麽的讓人煎熬。不止他呼吸不上氣的感覺,就連我也有種呼吸不上氣的感覺了。
我咬着唇,甚至都不知道應該做什麽了。就擔心我會控制不住自己,沖下去扶起他。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我看向蘇海城,他還是冷着那張臉,看着下面的沒一點變化。我都不敢相信,蘇海城怎麽能看着這樣的畫面,他是想要看着秦師傅死在下面嗎?
就算秦師傅當年确實看到了爺爺枕頭的那些紙,那也用不着死吧。
“蘇……”我剛要叫出聲,他卻一下捂住了我的嘴,“再等一分鍾。”
一分鍾,那就是人的生死臨界點了吧。而且下面的人是一個老人家,身體素質要是跟不上的話,說不定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這一分鍾,我幾乎是數着秒數過去的。我不敢把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一點點,就擔心下一秒,因爲我的疏忽,他救不回來了。
我甚至看着他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焦距,就在我以爲真的要出大事的時候,秦師傅就倒在了地上,不過他并沒有昏倒或者死去,而是蜷着身子,大口大口呼吸着,嘴還在艱難地動着,似乎在說話,但是我們卻沒有辦法聽到他說的話。
好幾分鍾之後,他終于稍微緩過氣來了。他就那麽躺在地上,用很沙啞的聲音說道:“我,是我,是我拿了,拿了那幾張圖。我,我以爲,你拿着陪葬的,的東西一定是很值錢的資料。誰知道就是幾張寶地的圖。那地方,咳咳,那地方,我後來去找過了。那裏,那裏已經,已經被人用了。我,我就把那幾張圖,還給你了。你怎麽還來找我要?”
如果秦師傅見到的真的是我爺爺的話,那麽上面的那些話就可以理解成,爺爺在臨死前,已經交代好了後事,讓人把那些圖放在了棺材裏給他墊着頭葬下去的。可是沒有想到,作爲主持喪事的秦師傅,竟然在某個環節把這些圖拿走了。要知道他的身份,在這件事情上,要想拿走棺材裏的幾張紙那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之後,他對照那些紙,去到了百鳥朝鳳,隻是他在看到那裏已經有人下葬之後,就放棄了。出于對死者的敬畏,他還是把那幾張圖還給了爺爺。隻是他不會想到,在很多年之後,我會找到他。更不會想到我們會把他帶到着曾經他親自爲爺爺蓋棺的地方來。他更想不到會在這裏看到爺爺。
隻是他看到了爺爺,我和蘇海城的眼睛裏,卻隻看到他一個人。
秦師傅哭着,一把老淚糊滿了整張臉,邊說道:“我已經把圖都埋到你墓碑前了,你要是還收不到,還是不死心,那我明天就去挖出來燒給你吧。覃哥,放過我吧。求你放過我吧。”
那些圖,他埋在了爺爺的墓碑前!我心理爲這個驚歎着。
幾秒鍾之後,秦師傅從地上站了起來,慌慌張張地打開了門上的闩。這一次,他很容易就打開了那闩,打開門,就沖出了屋子。就算他有一邊腳是瘸着的,但是他的速度一點也不減,就那麽沖了出去。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沖出去了。
一時間,在這個屋子裏,就隻剩下那盞搖晃着的昏黃的燈,還有從屋子外面吹進來的冰冷的風。風吹着那燈,讓屋子裏的影子都跟着搖晃了起來,畫面也變得詭異。
“他,看到我爺爺了?”我問着。
蘇海城從那隔闆上爬起來,說道:“不知道,反正我沒有看到。”
見鬼挑人這個我知道,但是也沒有見過像蘇海城那麽不當回事的吧。他擰亮了手電筒,朝着下去房間的那洞口走去。光線亮起的時候,我也看向了我的腳踝。我的腳踝上什麽也沒有,也不知道剛才腳踝上感覺到的那種冰冷的感覺到底是我的錯覺還是真的存在。
蘇海城看着我還僵在那裏,回身用手電筒照向了我:“怎麽了?”
我趕緊搖搖頭,笑道:“沒事,沒事。”其實我的心裏緊張得要命,我卻不敢說,我是因爲自己腦補了一出被鬼抓着腳而自己害怕不已的畫面。那樣他會笑話我的。
我們從閣樓上下來之後,站在客廳裏,我還是感覺心裏涼飕飕的。就好像這裏就是有鬼在看着我們一樣。就算我知道,這個鬼很可能就是我爺爺,但是我還是會害怕。
蘇海城朝外走去,邊說道:“走吧,會賓館。你知道你爺爺的墳吧,明天我們去早點,把那些圖找出來。”
我卻拉住了他:“給爺爺上柱香吧。”
他看看手表:“半夜十二點上香?”
這個時間好像确實不合适,但是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拉着他沒放手:“給我爺爺上香吧,他就在這裏。雖然我們看不到,但是他就在這裏看着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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