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白玄度與衆校尉在城牆上,哈哈大笑着,對隋軍的自不量力,充滿了嘲諷之詞。白玄度興緻來了,派了數十名唐兵,在城頭上大喊大叫,辱罵大隋将士。
不過由于距離的關系,裴行俨、羅士信等人聽不見他們的聲音,隋軍将士依舊有條不紊地運送着石頭,不斷轟擊城牆,碎石落下,城牆下又逐漸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石頭。
“就讓他們繼續抛射,不用緊張。”白玄度笑着說着,轉身走下了城牆。隋軍還是這樣攻擊的話,根本對潼關沒有實質性的傷害。
潼關這邊,羅士信、裴行俨攻關“不利”,而屈突通率兵殺到高嗻,被駐紮在高嗻的裴寂所阻擋,裴寂充分利用了高嗻的地理條件,修築了大量的城堡以及防禦工事,屈突通隻得在高嗻與裴寂對峙。
至于堯君素,則在扶風郡與武士彟對峙,窦軌在扶風經營多年,陳倉更是扶風郡的重鎮,軍事堡壘衆多,郡兵也相對骁勇,武士彟同樣依靠衆多的山寨和軍事設施,嚴守不出。堯君素試探了幾次,均無功而返。
各方的戰局看似陷入了膠着,但就在羅士信、裴行俨轟擊潼關的第三日中午,趁着水漲之際,雷士猛與劉蘭成率領着走舸,從大河東面,如同蝗蟲一般湧來,赤紅色的軍旗,白色的風帆,顯得是如此的奪目。
潼關是在大河以南,而唐軍水師并不多,這主要是因爲大唐的地理邊緣所決定的,而在潼關附近的風陵渡,也僅僅有三十多艘小船而已。隋軍突然出現的數百艘走舸,驚得風陵渡的船夫紛紛逃走。雷士猛迅速占領了風陵渡口,劉蘭成帶兵三千,登上北岸。
風陵渡是重鎮,李世民同樣有駐兵,但雷士猛來的太突然,等到劉蘭成登岸,守将梁實得到消息,匆匆帶兵趕來,劉蘭成已經布下戰陣,弓弩手已經準備妥當。梁實猛攻了一陣,死傷數百人,隋軍戰陣依舊紋絲不動。
梁實無奈,隻得率兵撤退,駐守在大營内,同時派人通知秦王李世民。
就在劉蘭成與梁實作戰的時候,雷士猛繼續西進,越過潼關,在潼關以西的渡口停了下來。隋軍走舸雖然不大,但勝在數量衆多。而潼關渡口,依舊兵馬不多。誰又能想到,位于潼關以西的渡口,本來處于大後方的渡口,突然會遭到隋軍的襲擊呢?
在雷士猛的命令下,隋軍士兵射出火箭,潼關渡口被點燃,駐守的百餘名唐兵驚恐地四散開來,渡口旋即被燒毀。如此一來,潼關與北部并州的聯系,就變得十分困難。雷士猛在拆除了潼關渡口之後,又回到了風陵渡,并在風陵渡駐紮了下來。
隋軍水師的突然出現,令白玄度十分緊張,雖然雷士猛最終退了回去,但他還是立刻修書一封,派人送往長安。
快馬奔跑了一夜,次日清晨,信使氣喘籲籲趕到了長安,信使拿出信物,很快就見到了太子李建成。信使送上書信,李建成展開書信一看,不由皺起了眉頭。
隋軍是有水師,這一點李建成十分清楚,但他沒有想到,隋軍可以從大河殺奔而來。要知道,潼關附近的大河,河流湍急,很容易出現船毀人亡的結果。因此,大唐在潼關沒有水師,隻有數十艘擺渡的船隻。
隋軍水師突然殺來,大唐根本無法對抗,難道要将大河的控制權拱手相讓嗎?隋軍水師既然能從東邊而來,那麽随時就能越過潼關,殺入關中。如此一來,潼關天險雖然還在,但卻形同虛設,隻要數千隋兵殺入關中,那麽情況就十分不妙了。就算傷害不大,但對百姓卻會造成巨大的恐慌。
決不能讓隋軍水師殺入關中,這是李建成的第一個念頭,必須要屯兵在各個便于登岸的路口,防止隋軍登岸。必須要盡快,李建成立刻召見了幾名将領,做出部署。
諸将領命而去,次日一早,唐軍立刻朝着潼關方向進發,準備占據大河各處登岸路口。
然而,天色剛亮,潼關外的隋軍,再度轟擊潼關,與此同時,在北岸風陵渡駐紮的水軍再次出動,大量的走舸沖鋒在前,少量的艨艟戰艦在後,再度席卷而去,湍急的水流中,艨艟戰艦抛錨,走舸繼續北上,在潼關北部停下。
湍急的河流中,兩艘艨艟戰艦恰好能容身,戰艦側身,将船弦沖着潼關的城牆,緊接着,投石器推了出來,劉蘭成立刻下令,朝着潼關城頭發動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由于距離的關系,隋軍水師抛射的巨石落在城頭上,不斷轟擊着女牆。城池一陣顫動,碎石紛飛,唐軍隻得暫避一時,心想戰艦的投石器雖然厲害,但從大河上,很難直接登上城頭,因此白玄度雖然詫異隋軍水師的厲害,但尚不至于太緊張。
劉蘭成的水師在轟擊着城牆,而雷士猛的走舸則在潼關以西的渡口開始登岸。被燒毀的船塢已經沒有了唐兵,所以雷士猛很容易的登岸,并在潼關以西的一塊平原上紮下大營。雷士猛的選址非常好,恰好能截斷潼關與長安的連接。
潼關隻是軍事性的堡壘,糧食補給需要靠永豐倉又或是華陰縣提供,雷士猛恰如一根楔子,夾在了潼關與永豐倉之間,就像打蛇打七寸一樣,正中唐軍的要害。
白玄度看見隋軍走舸離開了潼關,向西航行,但卻無能爲力,因爲唐軍缺乏戰艦,根本不可能阻止有大量船隻的隋軍。等到雷士猛登岸的消息傳來,白玄度想要派兵出擊,卻發現隋軍嚴密布陣,根本無處可尋。隋軍一萬多人登岸,白玄度想要擊敗這一萬多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白玄度隻能望着西邊隐約可見的隋軍赤紅色軍旗興歎,他希望長安能盡快派出援兵,擊潰這股隋兵。不然潼關就危險了。
此時,李世民派出的援兵才趕到渭南,隻走了一半的路程,根本無法對雷士猛造成威脅。等到次日,隋軍再度運送了一萬士兵,已經徹底将潼關與長安的聯系截斷。猛将阚棱、王雄涎也抵達了潼關以西,應付随時出現的唐軍。
李建成派出的将領是其心腹,哥舒季通、張長遜都是其帳下大将,其中哥舒季通是突厥人,年輕時就爲李淵效力,後來成爲******。其人勇悍無比,而張長遜飽讀詩書,曾經在前朝任官,後來官至通守、太守,有一定能耐。
李建成以兩人統兵趕往潼關,正是看中兩人可以互相彌補不足。張長遜在渭南停留了一日之後,次日一早立刻出兵,朝着潼關趕去。可是一路緊趕慢趕,還是遲了。黃昏時分,當他過了華陰,越過永豐倉之後,張長遜接到斥候的報告,說前方有一座大營,截斷了去路。
哥舒季通當即上前,道:“張将軍,隋軍擋住去路,就截斷了與潼關的聯系。一旦潼關缺糧,必然會發生變故。觀隋軍營寨,應該是初立,不如引兵攻打一陣,查看一番虛實?”
張長遜顯得穩重許多,他點點頭,道:“帶幾名親兵,随我去看看。餘下的,都先駐紮下來,等本将消息。”
“喏。”幾名校尉應着。
“走,去看看!”張長遜說着,拍馬向前趕去。
哥舒季通帶着十幾名親兵緊緊跟了上去,踏上一處高地,凝目向前看去。隋軍大營連綿數裏,截斷了去路,而且靠近大河,有着豐富的水源,至于糧食,既然隋軍能在這裏紮營,必然是不缺的。
當張長遜看見隋軍漂泊在大河上的船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此多的走舸,隋軍至少有萬人,想要攻破隋軍營寨,并不容易。仔細看了看隋軍的營寨,張長遜發現隋軍營寨布局嚴謹,拒馬、鹿角等物密布在大營外,各個大營之間,駐紮有法,讓人一看,便可知道,這是一支百戰精兵。
張長遜的心頭升起了一絲不安,這一支隋軍決不能讓他們闖入關中,不然,長安會非常危險。那麽,下一步該怎麽做?從隋營的布局來看,短時間内根本無法拿下隋營,而且他所帶兵馬,不足一萬,與至少一萬的隋兵作戰,而且是有營寨作爲依靠的隋軍,顯然非常吃虧。
張長遜的臉上陰晴不定,而哥舒季通卻有些按捺不住,道:“張将軍,隋營雖然看似防備森嚴,但末将願意一試,攻破隋軍大營!”
哥舒季通雖然表現的非常積極,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但張長遜卻搖搖頭,道:“隋軍早有準備,且數量不少,若是進攻不利,士氣必然低迷。如今不可進攻。”
哥舒季通有些焦急,道:“可是隋軍安營紮寨在此,斷絕了交通,潼關一旦沒糧,可是大事情啊!”
張長遜目光看向隋營,搖搖頭,道:“潼關暫時不會缺糧,我等還是先退回永豐倉,協助永豐倉守将守住糧倉,方爲上策。”
哥舒季通見張長遜十分堅持,也隻得點點頭,道:“既然張将軍如此堅持,必然有道理的。那麽就暫退永豐倉!”
軍令傳達下去,唐軍很快退卻,朝着永豐倉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