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爹爹就從屋外進來,掀開我的被子,不急不慢的說道:“五妹,快起床了,牛都餓的不行了,牽出去小山坡吃點草。”
“煩不煩啊,好不容易到星期天,也不讓人好好睡個懶覺,我不去,讓三姐去!”我眼不睜,嘟了嘟嘴,拉過被子,翻了個身,不滿意的抱怨了幾句,繼續睡覺。
“你這娃娃,反了你是不是?老子喊不動你是不是?是不是想吃頓‘竹闆炒肉’(挨竹闆打的意思)”爹爹見我這樣,頓時火冒三丈,抓起床邊的一個敲老鼠的竹闆,再次掀開被子,就要照我屁.股上抽下來。注:農村幾乎都是泥土和木頭修的房子,老鼠比較多,有時半夜還會跑上床咬人的腳趾頭,至于老鼠在家打架,追趕,咬壞東西,就不是新鮮事了,家家都一樣。所以每家每戶,習慣在床邊放根竹闆,或者小木棍,方便随時敲打床框,趕跑擾人清夢,偷吃糧食的老鼠。
我見這動靜,這還了得,那竹闆打在屁.股上,可不是鬧着玩的,那一條條紅杠杠,要痛幾天,這我可是領教過的。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鞋子都不穿,一絲不挂的跳下了床,跑到了院壩裏,鬼哭狼嚎的喊道:“乃乃,救命啊,爹爹要打死我了。”
我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個大聲,乃乃外套都沒穿,拐杖都沒拿,也是赤腳,扶着門框走了出來。我見救命稻草到了,三步并作兩步,就跑到乃乃面前,抱住了乃乃。
“山子,你瘋了是不是?大早上的就把孩子弄的哭哭啼啼的!”乃乃輕輕拍了拍我的背,看向爹爹,拉長臉,提高了些音量,不滿的責問着爹爹。
“娘,這孩子就是欠打,讓他放牛,他還耍性子,不打他,他就不知道鍋兒是不是鐵鑄的。”爹爹皺着眉頭,氣不打一處來的揮着竹闆,朝我走來。
“想造反是不是?要打是不是?那好,打老娘得了!”爹爹還沒有走到我和乃乃面前,乃乃一把拉過我,将我拉到了身後,擋在我身旁,惡狠狠的看着拿着竹闆的爹爹。
“當家的,你抽風了?不就是放個牛嘛,用的着這麽大的陣仗?鳳子(我三姐),把牛牽到小山坡放放。”眼見乃乃的火就要上來了,媽媽從廚房裏出來了,拉了拉爹爹,一臉不快的說了爹爹幾句。
“五妹,你看你,什麽都不穿就跑出來,像河裏的魚一樣,羞不羞?快回屋去穿好衣服。”媽媽壓住了爹爹,又給我解了圍,才陪着笑臉走到了乃乃面前,攙扶着乃乃往屋裏走:“娘啊,山子那二愣子,就是少根筋,您别氣壞了自己,到時就不值得了,大早上的,您外套也不穿,光着腳就出來了,凍壞了怎麽辦?走,我們回屋,媳婦給您打盆水暖暖腳。”
一場吵鬧就此結束,瞌睡也醒了,穿好衣服,幫着媽媽燒火做飯。
飯快熟,三姐也回來了。
一大家子人圍着桌子,就吃開了。我剛扒了兩口飯,就聽三姐邊給我夾菜,邊笑着說道:“你們不知道今天村頭可熱鬧了。”
“什麽事?說的神神秘秘的。”二姐接過話,好奇的看向三姐。
“隔壁村的王屠戶來找我們村李二狗要賬。”三姐喝了一口湯,不慌不忙的說道。
“汗,我當什麽事,不就是要賬,好不正常。”好奇的二姐,聽到這裏,不以爲然的埋下了頭,不再理會。
“李二狗孤家寡人一個人,怎麽還會賒賬?還賒的隔壁村王屠夫的賬?”媽媽貌似聽出了些什麽,盯着大家,若有所思的說道。
“這有什麽不正常?李二狗死去的婆娘,不就是隔壁村嫁過來的?李二狗以前經常陪婆娘回娘家借糧食,一來二去認識王屠夫,賒點賬正常。”不怎麽說話的爹爹也答話了。
“唉,這李二狗,也挺可憐的,好不容易借錢讨了個婆娘,兩口子起早摸黑的幹苦力掙錢,還了錢,婆娘也懷孕八個多月,眼見要生了,卻死了!”乃乃聽到這裏,放下了飯碗,看向門外,歎息不已,緩緩道出李二狗的凄涼。
“你們知道王屠夫找到要什麽賬嗎?”三姐也放下了碗筷,擡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反問道。
大家沒有理會,三姐見衆人不理,也就不再賣關子,一口氣将事情說了出來:原來是三姐放牛回來後,走到村口,遇見隔壁村的王屠夫正拉着李二狗,問李二狗要豬肉錢,說李二狗的婆娘從去年到現在,在他那裏每天賒半斤豬肉,已經賒了一條半豬的肉。李二狗一口否認,并且告訴王屠夫,自己的婆娘都死了一年多了,怎麽可能去王屠夫那裏賒賬。王屠夫卻一口咬定,說今早李二狗的婆娘還去賒肉,如果李二狗不信,明早去王屠夫的肉攤,躲在肉攤下,看看是不是李二狗的婆娘。
“媽呀,鳳子,你在說什麽?怎麽可能,李二狗的婆娘死了的,她死的那天,我親眼看見擡上山的。”飯桌上一直不說話的大姐,聽完後,吓得站了起來,扶着飯桌,不可思議的看着大家,瞪大眼睛說道。
“鳳子别亂嚼舌根,收拾碗筷。蕊兒(大姐)一驚一乍的像什麽樣?十七八的姑娘了,眼見就要嫁人,跟着瞎起哄個啥子?去把弟妹的衣服清出來洗幹淨。”大姐的話剛說完,四姐哭了,媽媽理了理頭發,抱起四姐,安排起了家務,岔開了話題。
飯後的我,始終對此事好奇不已找了個機會,瞅準媽媽下地幹活,就去了乃乃屋子,纏着乃乃問此事。
“乃乃,你說三姐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端了個小凳子,坐在撥弄佛珠的乃乃旁邊,小聲問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可能空穴來風的。”乃乃擡起右手摸了摸我的頭,柔聲輕語。
“啥子意思啊?”我那時人小不懂乃乃的意思,不知所措的問道。
“意思就是說,真的就是真的,假的不可能變成真的,既然王屠夫跟李二狗這麽說,不可能是他看錯,一次兩次看錯,還說的過去,一年多啊,天天去賒肉,怎麽可能看錯。”乃乃嘴角上揚了一些,露出一個微笑,看向窗外,若有所思的解釋給我聽。
“乃乃,那你的意思是真的了?死人怎麽可能去賒肉?”聽了乃乃那番話,我不是很明确,但是卻能感覺到,這事好奇怪,好奇心促使下,不經大腦就問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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