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的下任家主有力人選,這種身份的認證,隻要不出意外,數十年之後,上位幾乎是闆上釘釘的結論。
但因無事生非,落井下石,招惹來殺身之禍。
若是換做尋常人動手,吳家肯定會出手反擊,哪怕是陳餘生,也不行。但偏偏這個人是蘇驚柔,又偏偏是蘇閻王尚存人世的唯一女兒。
追憶起二十年前的滅門慘案,現今鳳天城崛起的各大勢力,雖然各立門庭,各自封疆裂土,可對于蘇生一事,幾乎全部保持緘默的态度。
畢竟枉死之人,不便多說。
可如今蘇生唯一的血脈非但沒死,還出現于鳳天城,各大勢力當年欠蘇家的一個公道,自然隻能在蘇驚柔身上償還。
正因如此,吳青山無話可說,他剛才冥冥之中透露的良心債,其實很大程度上釋放出了對蘇驚柔的妥協。
吳家少公子之死,就這般風平浪靜的被蓋棺定論,蘇驚柔返回破落的老宅,一邊和垂垂老矣的老管家整理門庭,一邊等待陳青帝的消息。
她無法兌現對葉雨萱的承諾。
葉雨萱告知她早點回江都,實質上,一别之後,歸程似乎變得遙遙無期。
之于蘇驚柔而言,陳青帝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地,如果天崩了,地裂了,她會毅然決然的葬生于離他最近的地方。
陳餘生和吳青山聯手發号命令,骐骥盡早尋找到陳青帝。
但随着時間的流逝,希望越來越渺茫。從飛雪如絮至草長莺飛,從冷若刺骨的隆冬到乍暖還寒的初春,一直都沒有消息。
陳青帝,人間蒸發了。
三個月後,茫然失措的蘇驚柔,冥冥中走進了一座寺廟。擡頭看了看頭頂的慈悲菩薩的聖象,恍恍惚惚憶起當年在江南道,與陳青帝一起上山拜佛的光景。
‘不信蒼天不問鬼神,隻求有情人終成眷屬。’
蘇驚柔至今還記得,她和陳青帝受邀與一位女主持面見,一番交心暢談後,他離開時說的那句話。女主持聽得此言,沒有做出任何回複,隻是阿彌陀佛一聲,道了句我佛慈悲。
如今時過境遷,再回味當初的那句話,空留一聲歎氣。
蘇驚柔拎起青衣裙擺,跨進殿堂,點燃一盤幽香徐徐的盤香,她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心意志誠的面朝佛像祭拜。
殿堂外,細雨紛飛。
殿堂之中,木魚聲聲,敲斷離人心腸。
“佛祖慈悲,願保青帝無恙。”蘇驚柔呢喃自語,靜默如水的雙眸泛起陣陣水霧,雖不至于潸然淚下,但此情此景,便是遊客看到了都會無端心疼。
起身之後,蘇驚柔并未離開,她摟摟肩膀,看着窗外紛紛落下的細雨,眉色憂傷。
伸出手。
雨珠冰冷刺骨,比那些年,西涼山墜落的飛雪還要冷。
西涼山冷的時候,還有他的肩膀。
如今,無依無靠。
蘇驚柔搖搖頭,迎着雨幕,緩緩消失。此後十天,她每天都會準時出現于寺廟殿堂,頂禮膜拜之後,有時候也會幫忙整理香案,清掃院落。
她本不是佛門之人,卻渾身上下散發一股,身在紅塵外的超然氣息。有時候,她比佛門信徒更像佛門之人。
第十一天。
這座寺廟的女主持,終于主動問候,“女施主,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這是一位慈眉善目,寶相莊嚴的佛門中人,年歲很大,卻給人一股相當和藹可親的感覺。她佛号靜安,是寺廟輩分最高的尼姑。
蘇驚柔原地怔了怔,然後搖頭,“沒有。”
“阿彌陀佛。”靜安雙手合十,誦經一句,然後右手掌心搭在蘇驚柔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可憐的孩子,願我佛保佑你。”
原本輕描淡寫的動作,卻讓本就感到無依無靠的蘇驚柔,滿心凄涼。
“孩子,你可願斬斷紅塵?随我一心修佛?”靜安主持忽然詢問。
蘇驚柔咋咋舌,有點不知所措,她數十天來此逗留,不過是感覺佛門之地,素來清靜,能讓她稍安心安。
但從來沒有想過遁入佛門。
畢竟心有羁絆,談何斬紅塵?
靜安主持靜靜的凝視了蘇驚柔幾眼,大概猜測到她心中有牽挂,做不到徹底與紅塵絕決,但本着佛祖心善,又不忍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于是退一步。
她柔聲道,“你可以代發修行,做我的俗世弟子,如果哪天你打開心結,大可離開。”
蘇驚柔眸光一亮,面色激動道,“這樣可以嗎?”
靜安主持點點頭,表示無礙。蘇驚柔轉頭看了看山外青山,天野蒼雲,終是下定決心,“青帝,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自此之後,一席青衣換上素雅長袍。她的烏絲秀發還在,她的鈴铛也還在,她此生此世注定念念不忘的人,也還在心中。
她如今隻有一個簡單的願望。
希望他能早日回來。時至今日,将近數月過去,她始終不相信他死了,現在不相信,以後将來都不會相信。
她隻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等到他!
……
春天像是一個調皮的小姑娘,奔跑于天地間。
她走過山川,于是冰河化開了。
她走過田野,于是綠草,花卉綻放了。
她走過……
桃園村,一座四面環山,紮根閉塞山林的村落。
村落就像名字一般,遠離塵世,一年中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自給自足,仿似世外桃源一般。整個村子不足百戶,世代以農耕,采藥爲生。
某天清晨,天蒙蒙亮。
尚且沒有起床勞作的各家各戶,突然被一道刺耳的怒吼驚醒。那聲音沙啞,頹廢,滄桑,仿佛幾十年沒說過話的人突然開口了。
因爲這個時間段,萬籁俱寂,所以這道突兀的聲音,非常刺耳,以至于聽到的人越來越多。這之後,三三兩兩的農夫起床,靠着自家門框,點燃一袋旱煙,擡眉打量不遠處一座木屋。
偶爾會有交談聲,逐一響起。
“看樣子是青青救回來的那個年輕人醒了。”
“哎,這都昏迷了幾個月,竟然被他熬了過來,也是福大命大。”
“話說你們剛才有沒有聽到他說的什麽?”
“好像是……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