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武學大多以練體爲主，以真氣改造肉體、擴充經脈，籍此達到加強戰力的效果，而對神經系統方面的提升大多是以旁敲側擊的方式︰像是透過苦修磨練精神與意志，少見直接鍛鏈腦部。
原因無他，神經系統的結構太過複雜，不是誰也可以随便染指，更别提修練。即使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對於人類大腦的研究依然十分的零散，有一句貼切的句子形容這種情況︰「腦神經科學界現在還缺了一個牛頓。」
現階段對於腦部組織的知識就如同牛頓出現之前的力學一樣，隻有一連串的瑣碎成果，缺乏像三大運動定律那樣把整個體系連結起來的理論。
淩露不知道達摩這麽一個古代人是如何對腦部結構與功能有如此深入的了解，但是洗髓經給她帶來的改變的确翻天覆地。
洗髓經最特别之處就是一上來便立即修練最易出危險的腦部穴位，繼而擴展至身體的各個神經組織，雖然佛門正宗武學少見走火入魔，但是難練這點卻是避免不了。
但隻要成功突破層層的難關，得來的結果同樣是豐盛的。
由於直接開發腦部與脊髓的穴位，以玉枕穴作爲儲氣之所，真氣的釋放與操縱異常靈活。而且内力由腦部産生，不論是對反射神經、感覺神經、運動神經的增強均大有裨益。
除此之外，練成洗髓經第三章的淩露感覺到自己的理解力、判斷力、記憶力、學習能力全都有明顯的進步。
某些久遠的記憶現在越來越鮮明、明明是随便看到的景像現在卻會深刻地留在腦海之中、即使沒有特别學習還是可以輕易學懂别國的語言。
簡而言之，腦子越來越好使，智商越來越高。
淩露爲了看原文佛經，在沒有教師的幫助下一人對着幾本梵文字典用功了數個月，竟然就能勉強能看懂七八成。要知道那可是宗教哲學典籍，即使是以梵文爲母語的人都不易理解。
這洗髓經竟然還有啓發靈智、提高悟性的功能，隻要修習過此經之後，不論是學習其他武學或是往不同領域的方向發展，必定能有相當的成就。
難怪少林寺把洗髓經列爲達摩四大神功之首，看來并不單隻看重其於武學上的價值，而是視之爲佛門修行的一大助力。
淩露把早已經練到頂峰的四大假合篇如訣運使，本來中性的内力慢慢分化成四道性質截然不同的真氣。
地、水、火、風四道不同的内力各自顯露着其性質，或冷或熱，或濕或乾，明明是差異明顯的能量，在四大假合篇的包容之力下卻顯出一股莫名的和諧。
四色的罡氣沿着不同的神經回歸頭部，在腦後的玉枕穴彙合，各式能量不斷碰撞，重新構成出一股紫色的精純真氣。
感到着全身充實無比的内勁，淩露内心波平如鏡，全身上下每條肌肉都在掌握之中，胸腹間的髒器都依原來的規律動作，但是隻要淩露一個念頭，立即可以動用身體每一處的力量。
淩露體内的肌肉全都轉化爲随意肌，在内氣的修爲上，這稱之爲「氣随意走」的境界，肉體練到如斯田地，已經是後天修練的極限。
要想再進一步就要踏入「先天真氣」的境界，那才是真正打開生命奧秘的鑰匙。
不過那太過於虛無缥缈，淩露還是想先完成比較實在的東西。
《凡聖同歸篇》的内文一字一字地顯露，沿着其上的行氣路線與穴位順序，淩露腦中真氣分化成十二道強度各異的支流，兩道進入大腦深層，十道輸往腦幹。
大量的景像在淩露的眼前掠過，這是記憶系統被内力傳播激發的結果，如此多的雜念容易讓人分神，因此洗髓經第一篇就教人禅定的法門，用以克服修練中的障礙。
亂七八糟的畫面很快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無比的情景，就跟看電影一樣，隻是缺少了鏡頭運轉與背景音樂。
眼前是一個像寬廣的室内，有點像小**動場。雖然有不少坐位，但是四周的觀衆不多，隻有三十來人。
這些人分成了六組，大多是一個中年人或是老年人帶着四五個年輕人的組合，看他們的神态似乎是師徒的關系。
而淩露正站在場中央的一個擂台，而另一個站在台上的是一個約二十多歲的男子。
這樣的情景淩露覺得似曾相識。
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果算上進入主神空間的日子，大概是七、八年前吧？
那年淩露十五歲，她所處的場景就是當年墨家舉行年度比武大會的地方。
就如學校舉辦體育會一樣，墨家於各地的分部每年都會派出幾名出色的弟子，在元老會面前切磋武藝，一是讓前輩們看看後生的進度，二是讓他們認識認識這些組織未來的棟梁們。
與淩露交手的人比她大上快十歲，不論身高與體重皆不在同一個等級，但是對方沒有半點放松，甚至沒有一點冒進。
他擺起架式，以緩慢的步伐接近淩露，表面是在靠近，但是那姿态怎樣看都像是在防守一樣。
雖然經過系統的訓練後大部份的殺手都培養出謹慎與小心的性格。但即使以這标準來說，淩露的對手也過於保守。
因爲他很清楚，擂台另一角落的女孩有多少本領。
墨家殺手訓練方式基本上比照古代的武館授徒，隻是場地更爲穩密，所教授的東西更爲廣泛，對徒弟的紀律要求更爲嚴格。
雖然很多古典武俠小說都不會過於強調天份的重要性，每個大俠的鏈成都是免不了奇遇、神功、前輩的指點。
但是現實世界的武術卻是剛好相反，沒有天賦那一切免談。
墨家在曆年的訓練中已經成功摸索出一套有體系的天賦評斷方式，有效率地挑選人材。
被評估爲有潛質的孩子十歲之前都是接受知識性的訓練與基本的運動練習，先确保他們對組織的忠誠，等骨骼長成得差不多，再進行真正的武術教學。
這種高強度的訓練會去掉大半人，到十四歲時約隻有兩成人可以過關，他們能被退役或現役的殺手指導，學習真正用於殺人的武學。
雖然有八成人不合格，但他們的實力也足以應付普通人了，這些人之後會在墨家中擔任情報或是輔助的職位。
接下來受到八到十年的時間，過關的幸運兒都全心全意地沉浸在武術與暗殺技巧的訓練之中。大概二十五歲左右就可以參與任務。當然一開始做的可能是幫忙清除守衛，或是引開注意之類比較不重要的環節。
但就如念書成績好可以跳級一樣，如果表現讓教官滿意的可以「提前畢業」，直接下場幹活。
可以提前一兩年的資質是很好，提前三四年算優秀，提前五六年的就是十分優秀。
而淩露殺死第一個目标，是在十四歲那年。
她的教官聲稱︰這資質不說是前無古人，但至少可以說是當世無雙。
對上這樣的對手，任誰也不能放松。
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殺手的主要來源有兩個，一個是組織内一些有經驗殺手的子女想承繼祖業，另一個是墨家在各地經營的孤兒院，基本上後者的數量占大多數。
因爲能活到生兒育女的年紀，而且還有閑心思去生兒育女的殺手不算太多。
但還是有例外，墨家這殺手組織除了名字叫作墨家外，其中還真是有一個墨姓家族在世代爲這個團體工作。
據聞他們是墨翟的直系後代，是真是假就沒有人知道，畢竟已經過了快兩千年了。但無論如何，這個家族的确源遠流長，自祖先就開始當殺手，而且恪守着原始的墨家教條。
與淩露比試的男子叫作墨庭堅，是墨家今年選出來的家族精英，他參加這種周年性的比武已經數年了。
墨庭堅今年二十三歲，早在二十歲那年就完成了第一次任務，他的拳頭經過鮮血的磨練，不是那些對着沙包練拳的學徒可以比拟。
也就因爲如此，他越發的小心。
他們的家族人數衆多，對於這些年度比試，雖然長輩個個在外人面前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事實上回到家中閉上門來全都換了一張臉，畢竟那些老人家除了面子外還求甚麽。
而且就墨庭堅所知，在組織之中也是派系林立，一堆人早看他們這堆姓墨的不順眼，等着看笑話呢。
淩露雖然是聲名在外的天才，但畢竟還年輕。
墨座堅大概已經預想到︰自己就是打赢了，别人也會說自己欺負小女孩。要是打輸了，那就更慘，會被人說連小女孩也打不赢。
赢了沒錢，輸了沒面。
所以墨庭堅選了最穩重的方式，他決定固守，想拖到完場。
畢竟這隻是練習賽，不是實戰。
這樣就會平手，結果出來最後自己就是禮讓後輩的謙虛青年，也能避免老馬失蹄的意外。
墨庭堅倒是不懷疑自己能撐到完場，能被墨家這種大家族挑來當代表，他的确是有真功夫。
擂台上方有一個空闊的平台，十來張紅木椅子并排着，而坐於其上的人年齡平均在五十歲之上，大緻可分爲兩類。
一邊衣着光鮮穿金戴銀，要是有細心留意新聞或是報紙，不難認出他們的身份，每人都至少身價上億，大多是某某集團的董事或是總經理。
另一邊服裝簡樸，身上沒有多少的裝飾，就連手表也沒有幾隻。但他們那與年齡不符合的健壯身體，還有那陰冷的眼神，看上去就不是善類。
這就是墨家的元老會，雖然沒有全部到場，但基本上就把元老們的構成明顯地表示出來︰一方是統領刺客們，負責幹見不得的人勾當；另一方則是營運各式正當生意，出了門跟常人沒兩樣的商人。
但其中還坐着一個特别顯眼的人。
那是一個有着一頭棕色卷發的少女，這少女看不上不過十四五歲，面容與五官有幾分混血兒的味道。她身穿一件連身的淺綠色洋裝，臉上總是挂着如陽光般的笑容，那種青春的氣息在這全都是上了年紀的長老們當中非常的顯眼。
「大小姐，你覺得那一方會赢？」
「唔嗯，我想想……」
少女托着下巴，裝模作樣地沉吟了片刻。
「我猜大概是那女孩赢吧。」
「哦？那這次倒是要看看我們伍家大小姐的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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