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均是從王府的後角門出去,待到回來的時候,也是從那裏進來。其實她本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從正門走,一如她當時來的那般。
可是她當時是打算在此處看看青冉便離開的,便也不怕會爲她帶來什麽麻煩。但是如今她暫時在王府中住了下來,這般裏出外進的,萬一被什麽有心之人見到,怕是到底不好。
其實說到底,楚鸾是在介意自己亡國公主的身份,萬一有人以此爲由,往青冉身上潑髒水就不好了!
她腦子沒有那麽靈光,能想到的也不過就是這些而已……
可是誰知這一日,楚鸾方才在戲院聽曲兒聽了沒一會兒,便被小二告知,包間有人要見她。
聞言,楚鸾不禁一愣,有人要見她?!
在這豐鄰城中,除了靖安王府的人,還會有誰認識自己?
想見她……那便自己來見她呀!
派個人來和自己說,是爲了彰顯自己多神秘還是爲了端架子!可是不管是哪一種,姑奶奶她都不吃這一套!
哼!她是那麽容易見的嘛!她又不是店小二,随便别人呼來喝去的,想見她就自己來見她,難不成還要自己上趕子去嘛!
“沒空!沒看本姑娘忙着聽曲兒呢嘛!”說着,楚鸾便直接白了那人一眼,随後揮了揮手将他趕到旁邊,讓他不要妨礙自己看戲。
“姑娘……”見狀,那人似是還準備說些什麽,卻是在見到楚鸾瞪圓的眼睛時,生生憋了回去。
不再理會一旁傳話的人,楚鸾依舊是自顧自的坐在那裏聽着小曲兒,紋絲不動、
那來人見此,一時也說她不動,便隻能灰溜溜的回去複命。
這照理說,一般人要是聽見有人要見自己,基本都是會有些好奇是何人,怎地她竟是一點也不奇怪呢!
這事他們不知也是正常,楚鸾是瞧着愛玩胡鬧了一些,但是唯一一點值得贊揚的就是,她的好奇心實在是少得可憐,特别是在針對一些陌生的人或事。
拒絕了那人之後,楚鸾便依舊若無其事的聽着戲,那人沒有再來煩她,她一時間便也就忘在了腦後。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她準備出了戲院回王府的時候,卻是轉瞬間被幾個人給團團圍住。
變故突生,楚鸾也是猛地一驚。
“我家主人想請姑娘叙話。”爲首的那名黑衣人聲音沉沉的說道。
言外之意便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楚鸾的目光慢慢掃過眼前的幾個人,心下也不住的計劃着,看看如果是硬闖,會有幾分勝算。
左右看了看,她心下才算是有了結論。
嗯……一點勝算也沒有!
這幾個一看明顯就是練家子,武功絕對都在她之上,真要是交起手來,隻怕是讨不了好處。
可若是真的就這麽乖乖的跟着他們走了,誰知道前面有什麽龍潭虎穴在等着她!
“也好,本姑娘就同你們走一遭!”說完,楚鸾便無所畏懼一般,仰頭闊步的跟着爲首的那人向前走。
可是方是走了沒幾步,楚鸾便一頭紮進了人堆兒裏,看也不看路便開始四下逃竄。
她是瘋了才會跟着他們走!
既然是打不過,那就三十六計走爲上策,逃跑這種事情她還是很在行的。
但是令楚鸾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縱是她逃得再快,可是那群人也不是笨的,好一番追捕,到底還是将她堵到了一處暗巷裏面。
這一次,不再和她多費唇舌,爲首那人上來便是與她過招,雖是沒有傷她性命的打算,但是那出招的架勢也明顯是打算要給她一點厲害嘗嘗了。
不過十招之内,楚鸾便已是落敗,被那人一掌劈到後頸上,瞬間便暈了過去。
陷入昏迷之前,楚鸾唯一的想法便是,早知道就和流鸢小師傅多學幾招了,再不濟,也應該管紫鸢再要一些藥粉。
至少從臨水從軍之前,青冉便讓紫鸢
爲她準備了好多的藥粉,隻是後來戰事爆發便都被她用的快沒了。那日“刺殺”夜傾辰的時候,已經是她勉強留下的最後一點了,如今……一點兒也不剩了!
那群人将楚鸾弄暈之後,便趕忙将她套進了袋子中,其中兩人擡起她便扔上了一旁的馬車,接着便飛快的向遠處駛去。
楚鸾再次醒來的時候,整個人被人綁坐在椅子上,手也被反綁在身後。她隻覺得後頸疼的難受,想來是先前那人劈了她一掌的緣故!
她的目光慢慢環視眼前的景象,卻是隻發現這不過是一間很普通的房間。唯一不普通的,是這房間盡頭的人!
隻見楚鸾正對面的方向,站着一名一身黑袍之人,他的臉上帶着一方面具,讓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就是這厮命人将自己捉來的?!
她似乎……沒有得罪過誰才對。
“手下人不懂事,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姑娘見諒。”忽然,那人竟是聲音略顯低啞的說道。
聞言,楚鸾卻是不禁微微挑眉,真當她是好糊弄的嘛!
手下人不懂事?!手下人還不是聽他的命令!
“見諒……也不是不行,那你放了我啊!”這般将她綁在這,還口口聲聲說多有得罪,她會信才有鬼!
“呵呵,隻要姑娘好生配合,在下不會與你爲難。”說完,他動作慢悠悠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語氣中滿是慵懶惬意。
配合?!
讓她配合什麽?!
聽那人陰陽怪氣的說話,楚鸾卻是不禁微微皺眉,這人什麽來路她不知道,抓她來的目的她也不知道,情況實在是不太樂觀。
“說來聽聽……”總不能他說什麽便是什麽,也要她先探探底才是。
“不知姑娘……與靖安王妃是何關系?”
楚鸾聞言,心裏頓時一驚,靖安王妃?
這人……是奔着青冉來的?!
他特意命人将自己抓來,難道是爲了威脅青冉?!
可是想了想,卻又覺得有些不對,若是要爲了威脅青冉,還何必與她在此多費唇舌。
他問她與青冉是何關系,是爲了證實心中的想法還是想要解決心裏的疑問?
“靖安王妃啊……”楚鸾似是在思索一般,随後才恍然大悟道,“沒有關系!”
她就是不承認,看他能怎麽樣?
“姑娘日日從王府後門離開,想來是爲了遮掩和靖安王妃的關系,這般矢口否認倒也是正常。”聽聞楚鸾的話,那人竟好似全然不在意一般,微微笑道。
然而楚鸾聽他這般這說,卻是眸光倏然一凝。
他知道自己從王府的後門離開!
這麽說……他今日将她綁來,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越是想下去楚鸾的心機便越是覺得恐怖,她沒有慕青冉那般聰明的頭腦,什麽事情不過與旁人三兩句,便能猜出那人背後的目的。
可是她不行,她整個腦子都渾渾噩噩的,想來想去也不明白這人要做什麽。
“在下不過是弄清楚一些事情,姑娘還是照實說的好。”雖是那人語氣還是那般客氣,但這其中隐含威脅之意,便是楚鸾這般粗枝大葉的人,也是聽出來了的。
“我的确是與靖安王妃相識,可那又怎麽樣?”這還違了王法不成!
“那敢問姑娘姓甚名誰?”
“你連我出王府走哪個門都知道,還能不清楚我是誰!”楚鸾的語氣中滿是嘲諷之意,這人如此“手眼通天”,連靖安王府都被他監視了,還能不知道她是誰!
或許正是因爲知道她是誰,方才将她捉來的。
“在下奉勸姑娘還是别故作周旋的好,便是緩兵之計,可如今靖安王夫婦均是進宮赴宴去了,怕是無人得知你的境況。”
楚鸾:“……”
她就說她不能要這種勾心鬥角的事情,好不容易想出的辦法,合計着與他東一句西一句的閑扯着,多拖延一些時間是一些時間。
哎……結果還被人給識破了!
哼!說就說,誰怕誰啊!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煙淼是也!”楚鸾的表情顯得無所畏懼一般,似是覺得自己即便是承認了,那人也不敢将她怎麽樣。
可是那面具男子聞言,卻先是一愣,随後便是不可抑制的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他在一邊不住的搖頭失笑,倒是笑的楚鸾有些心裏沒底。
她是打死也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的,萬般無奈之下,她方才會選擇撒了謊。可是她到底也不認識幾人,還要和青冉相識,想來想去,便也隻有煙淼了。她此前在臨水的時候,便聽青冉提起過她,是位江湖女子,爲人低調不谙世事,說是她想來安全些。
倒是楚鸾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偏偏就是煙淼——最爲不安全!
“哈哈……在下至今時今日方知,原來姑娘竟是三皇子妃,失禮失禮。”那人語帶調笑,卻是偏偏聲線略顯沙啞,說不出的瘆人。
聽他之言,楚鸾卻是瞬間瞪大了雙眼,滿目皆驚。
煙淼……是,是三皇子妃?!
楚鸾覺得她今日一定是出府的時候沒有爲自己算一卦,怎地事事都這麽不順利!
先是被人抓了不說,後來爲求自保撒個謊也能被人當場拆穿,這是什麽命數。
“做人太過言而無信,可不是什麽好事,你說是吧……清鸾——公主!”
什麽?!
聞言,楚鸾隻覺得腦中“嗡”地一聲,猛的擡頭看着眼前那人。他遠遠的坐在她的對面,整個人都被黑袍裹住,似是暗夜的鬼魅一般。
那一聲“清鸾公主”喚的她隻覺得遍體汗毛都要炸了起來!
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是誰?!
這個稱呼已經太久沒有人叫過她了,這個世間,哪裏還有什麽清鸾公主。有的,也隻不過是于這“亂世”飄搖的楚鸾而已。更何況,如果可以……這個姓氏,她也不想再要!
那面具之人見到楚鸾臉上的震驚之色這般明顯,卻像是很得意一般。他慢慢踱步到楚鸾的身前,聲音依舊略顯低啞的說道,“聽聞兩年前,臨水皇室的一位公主出逃,此後便一直音訊全無……”
随着那人聲音的響起,楚鸾的眸中漸漸染上了一抹回憶之色。
“出逃……想必是因爲躲避和親,但是你萬萬沒有想到,你是躲過去了,但是靖安王妃卻是被推了出去,代你出嫁!”
聞言,楚鸾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愈加的憂傷,滿滿皆是被那人勾起的回憶。是她……害得青冉背井離鄉,和親豐延;也是她,事事讓她爲自己操心,百般謀劃……
“公主這般神色,是在内疚嗎?”眼見楚鸾眸中隐隐閃動着淚光,那人若是頗爲詫異的說道。
可是楚鸾好像沒有他的話一般,依舊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不受打擾。
那面具之人也不着急,隻話鋒一轉,接着說道,“公主倒是個重情重義之人,隻不過可惜……卻是識人不透。”說完,他好似覺得她可憐一般,不住的搖頭歎息。
初時楚鸾未見如何反應,可是過了一會兒,她卻是慢慢擡起頭,眼神略帶疑惑的看向他。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即便公主在宮中過得再是不濟,可是想來總是要好過在外四處飄零的,靖安王妃自從嫁到豐延之後,便一直獨得王爺的恩寵,若是她開口向王爺求一些什麽恩典,想來公主也不會時至今日方才過上好日子。”
“你不要胡說八道……”楚鸾聽着他說的話,原本剛要下意識的爲慕青冉辯駁,卻是被那人生生打斷。
“公主再怕什麽?是怕在下說出你心中的疑惑嗎?!”他的目光滿是銳利的寒光,一直緊緊的盯着楚鸾,口中也是不停地說道,“事到如今,公主竟還是有心爲靖安王妃開脫嗎?”
“承認吧!她根本從未将你當成過至交好友,或許以前是,但是現在……”
話未說盡,但是楚鸾知道他的意思。現在……青冉沒有再如以前那般,對她事事上心留神了,他是這個意思吧!
“公主别忘了,一開始選定的和親人選,可是你!如果不是慕青冉嫁了過來,那麽現在的王妃之位……本該是你!獨得王爺寵愛的人——也是你!”
那人每說一句,楚鸾的臉色便難看一分,素日眸中光彩熠熠的神色也是變得黯淡無光。
“可是如今你忽然出現,靖安王妃原應該最是不希望的,因爲她唯恐你會破壞了她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公主指不定還滿心爲他人着想的準備再次離開,想來靖安王妃那般聰明的人,說不準爲了更加取得你的信任,還要假意留下你,或者……給你安排别的去處!”
這最後一句話音方落,楚鸾卻是猛的眸光一閃,他如何得知!她之前……的确是聽聞紫鸢說起,青冉不想讓她離開,但卻是有意讓她搬到王府之外,沈太傅置辦的宅院中。
這些事情,眼前之人再是如何厲害,也是無法得知的。那麽……他是因爲身爲局外人,所以方才能看透這一步嗎?!
眼見楚鸾的眸光中滿是糾結掙紮之意,那人嘴角膽笑着趁熱打鐵,“在下與公主說這些,不否認存在一些有意利用公主的打算,可是既然敵人相同,那麽幫了我,便也就等同于幫了你自己!”
沉默了好半晌之後,楚鸾似是下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她眸光堅毅的擡頭望着眼前之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要我如何幫你?”
青冉……不要怪我!
那帶着面具的男子聞言,卻是不覺唇邊泛起一抹微笑。
事情……已經成了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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