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茉看着他,卻微微一笑:“我已經回答了,不是麽,女子無非索求兩樣,要麽夫君之愛,要麽權勢富貴,而您沒有任何一樣能給我,所以我覺得嫁做千歲爺是極爲不錯的選擇,至少會比嫁給一般皇親貴戚要好許多。”
“西涼茉,你真是個現實的女人。”司承乾看着面前女子不避不諱,任何事情全都直接放嘴上說,實在忍不住心中的怒氣,恨恨地冷道。
“現實有什麽不對麽?”西涼茉把玩着手中的杯子,看向司承乾淡淡地道:“我勸太子爺也現實一點,你雖然是前朝太子,但是如今軍權、政權、财權,你手中有哪樣,隻是一個太子爺的名号罷了,如今天下初安,新帝登基也有兩年了,所謂大勢已去,您何必還要緊緊抓住一些不屬于你的東西?”
司承乾冷哼,眼底有寒光淩厲:“什麽叫不屬于本宮的,這皇位本來就是屬于本宮的。”
西涼茉并不喜歡與人廢話,隻淡漠地道:“既然您選擇性地遺忘了一些我相信陸相爺跟您說過的東西,那麽我覺得沒有什麽還需要和您再多說的了。”
司承乾看着她,片刻之後,忽然道:“你喜歡百裏青那個魔頭?”
他并不是不解風情的蠢人,自幼的身份注定了對他青眼有加,投懷送抱的女子絕對不會少,他在西涼茉推開百裏青的那一刻,看見了她眼睛裏對百裏青的那種隐秘卻熾烈的情意。
就像……太平看他的眸光。
西涼茉看了他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角:“是。”
她這般毫不避諱的直白承認,讓司承乾隻覺得心頭莫名一痛,俊逸的面孔上籠了一層黑雲:“那個閹人根本不能給你未來,你是被鬼迷了心竅麽,你爲救那魔頭,不惜讓自己被抓!”
“太子爺,我自己的事兒我都不操心,自然是也不需要您的操心。”西涼茉輕哼一聲,全然沒有将司承乾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瞬間激怒了司承乾,他拍案而起,看着西涼茉怒道:“你就沒有想過你一樣會沒命麽,舅舅原本就恨你入骨,鹿先生這一次也算是損失慘重,你以爲他們會原諒和放過你麽!”
西涼茉懶洋洋地閉上眼:“既然太子殿下不願意聽實話,下一次我就說謊好了,至于我會怎麽樣,不也取決于太子殿下您麽。”
司承乾看着她這般憊懶輕慢的模樣,忍不住冷笑:“西涼茉,你是不是吃定本宮不會那你怎麽樣!”
“承乾,不必和這妖女多話,留着她根本就是個禍害!”陸相爺沙啞的嗓音再次響起。
“舅舅。”司承乾微微一愣,轉頭看向身後,随後目光落在推着陸相爺進來的綠衣中年女子身上,颦眉道:“停雲姑姑你……。”
她怎麽把舅舅帶來了!
“太子爺,姑姑是不想你爲妖女所惑!”停雲恨恨地瞪着西涼茉。
司承乾不禁不悅道:“停雲姑姑,本宮自有分寸。”
見司承乾不悅,停雲沒有說什麽,隻用了刀子一樣的目光狠狠地剜西涼茉,那種恨不得将她身上咬下來一塊肉的目光讓西涼茉不禁狐疑起來。
她何時得罪了這麽一個面生的婦人?
“這妖女若是不願意回答咱們的問題,便沒有留着的必要了!”陸相爺陰冷的目光落在西涼茉的身上,他對于這個女子從她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開始,就沒有過好感,如今若是能借由殺了她,讓百裏青痛苦難過一陣子,他是非常樂意的。
司承乾仍舊是颦眉道:“舅舅,但是當初您不是說留着她還有用麽!”
“沒錯,你不是說留着這個丫頭,能鉗制住百裏青那魔頭麽!”鹿先生也從那山壁上的‘門’裏慢慢走了出來,有些狐疑地看着陸相爺。
之前發現他們精心布置下的陷阱竟然隻抓到了西涼茉,而不是百裏青的時候,他們不能說不憤怒的,但是,也是陸相爺說了,抓到了她能鉗制百裏青,所以他們才沒有對西涼茉當時就狠下殺手。
“沒錯。”陸相爺的目光落在了西涼茉的身上,随後譏诮地勾起了唇角:“若是本相爺沒有看錯,消息來源也沒有錯的話,這個丫頭是真的頗得那魔頭的青眼,或者說咱們的九千歲隻怕是真對這個丫頭動了情,哼。”
司承乾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氣。
鹿先生則鄙夷地掃了西涼茉一眼:“奸夫**。”
“不過……”陸相爺頓了頓,譏诮地勾起了唇角,枯槁的眼底卻滿是凜冽而暢快的殺意:“不過,也許咱們根本用不着留着這個丫頭了,隻需要取了她的項上人頭,在抓到百裏青的時候,看他痛不欲生就已經足夠!”
西涼茉聞言,微微眯起眼,無人注意到的時候,她眼底瞬間轉過一絲詭谲陰冷的光芒。
“千歲爺!”
小勝子恭謹地遞上了綢巾,等着百裏青從浴盆裏出來。
雪白修長的手慢條斯理地接過去之後,約莫過了半刻鍾,修長優雅卻渾身散發着讓人不敢直視的陰霾氣息的身影才從乾坤閣掌櫃的房間裏出來。
“千歲爺,您……您看要不要咱們再加派人手,搜尋這湖水下面?”小勝子輕聲道。
百裏青冷淡地道:“不必了,這些人繼續搜,其它人都撤回這閣樓裏,養精蓄銳。”
小勝子一愣,有些擔憂地道:“但是……夫人那裏怎麽辦?”
百裏青幽深的眸子閃過一絲幽冷之色:“不必理會她,哼!”
說罷,他轉身拂袖而去。
小勝子一愣,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什麽……什……麽!”
他忽然想起之前衆人發現百裏青被水沖上了岸邊,一身濕漉漉地狼狽醒來,聽到他們報告說西涼茉沒有找到的時候,他不但沒有如想象之中的殺氣騰騰地命所有人都要下水搜索,反而一臉面無表情地讓他準備熱水,要沐浴更衣。
他是知道千歲爺身上有潔癖,完全不能夠忍受身上有絲毫不妥貼、不如意的地方,但是在夫人都失蹤的情形之下,再出現這樣的情形,實在真的讓他們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尤其是千歲爺完全一副不着急,喜怒不定,莫測高深的模樣,更是讓他們……完全……無所适從,所有人不但沒有因爲千歲爺的平靜而趕到松了一口氣反而感覺到威脅!
“發什麽呆,一個個都作死麽,本座的話,你聽到沒有!”百裏青忽然轉過臉來,一臉陰森森地盯着小勝子。
小勝子瞬間噤若寒蟬,嚅嚅嗫嗫地道:“奴才……奴才……還請爺再……。”
百裏青不耐地颦眉,随後冷冰冰地道:“去準備一下,本座要親自審訊那個小二!”
小勝子立刻點點頭,他再也不敢多想,也沒有敢問百裏青和西涼茉到底在失蹤的時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立刻匆匆忙忙地吩咐底下的廠衛們去安排了。
“千歲爺,人就在裏面!”小勝子引領着百裏青一路到了關押人犯的房間。
“嗯。”百裏青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随後在看管牢房的廠衛引領下進了房間内。
牢房是用大客房臨時改造的,所以分别用鐵條子隔開了三個牢籠,最中間的那一個就關着一個被吊着的赤膊男子,那男子身上已經是鞭痕累累。
百裏青冷在牢房前坐下之後,比了個手勢,小勝子點點頭,随後一個廠衛立刻上前,用鞭子挑起了那人的下巴給百裏青看。
那是一張頗爲年輕的臉,一雙銳利堅毅的眼睛透露出了他的難以馴服。
百裏青坐了下來,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勾了下唇角:“看樣子倒是個硬骨頭。”
“呸!”那小二朝着百裏青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硬聲地道:“狗閹賊,有本事你就殺了爺爺!”
“大膽!”
“放肆!”
一幹錦衣衛的人立刻厲聲叱責道。
“哈哈哈哈——!”那年輕人大聲笑了起來,聲音蒼涼而恣意:“生當爲人傑,死亦爲鬼雄,老子死在你這狗閹人手裏,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百裏青挑了下眉,眸光陰郁而幽冷,讓人不寒而栗,他似笑非笑地道:“本座最喜歡好漢了,你們所有人都出去。”
衆人遲疑了一下,随後全部陸續出去。
倒是小勝子将一隻精緻的盒子留下了,随後從裏面取出了兩隻精緻的金絲手套伺候百裏青戴上。
百裏青優雅地起身,擺了擺手:“你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