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最初她也曾想要守身如玉,就這麽了此殘身,也是秦大管家用計令她與他有了苟且,她原本羞憤欲死,隻以爲秦大管家居心叵測,觊觎王府資财。
但是秦大管家卻沒有絲毫觊觎和染指王府的财産,還對她噓寒問暖。
于是沒多久,她和秦大管家也有了一個女兒——靜雨。
深閨寂寞,她便也漸漸習慣了秦大管家在自己身邊,白日嚴守禮教如忠仆與孀居主母,夜色裏如夫妻一般的過日子。
卻沒有想到,這樣十幾年的好光景就在前些日子裏徹底結束了。
秦大管家的死訊傳來的那一霎,她覺得自己都蒼老了許多,如今……
德王妃手撫摸過自己染了白霜的發鬓,又撫摸過靜雨簪這玲珑八寶花盛的發髻,怅然輕喃:“如今母妃就隻剩你了,雨兒,你可要好好的。”
靜雨一愣,擡起頭來有些迷惑地看向德王妃:“母妃,你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德王妃的眼裏仿佛有一層水汽似的,讓靜雨很憂心,雖然她心中也暗自怪着德王妃一直都不肯恢複她正經小姐的身份,甚至都不肯告訴她這個秘密,怨恨着爲何都是一母所處,司含玉可以過得那麽潇灑痛快,她卻要過得那麽辛苦卑微。
可是德王妃畢竟是自己親母,而且這麽多年在王妃身邊長大,所以靜雨還是對王妃非常盡心的。
何況若是母妃真的認了她,雖然她與小王爺沒有血緣關系,但總是名分上的兄妹,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如果這樣,她甯願德王妃永遠不要認她,就這樣乖巧安順地在小王爺身邊做一個妻子,爲他生兒育女。
一旁伺候的嬷嬷看着這母慈女孝的一幕,心中也暗自嘀咕,這靜雨那麽得德王妃和小王爺的心,王妃近些日子對靜雨更是愈發的疼愛有加。
難道小王妃真的要徹底失寵了麽?
“沒什麽,就是這檀香的薄煙有些迷了眼。”德王妃立刻别開臉,随後再擡起臉來的時候,那一層水霧已經消散無蹤了。
靜雨有些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德王妃,便道:“母妃,您這些日子都在房裏打坐念經,這檀香雖然是個好的,但聞多了還是會頭暈,爲何不出外面去走走,您這樣對身子不好。”
德王妃淡淡地道:“沒事,母妃一切都好,倒是你,且好好地養好自己的肚子裏的孩子,莫要讓風兒和母妃擔心。”
靜雨這才立刻害羞地低下頭,去撫摸自己的肚子,嚅嗫着道:“母妃,孩兒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有三個月了,大夫說了,這出了三個月就好些了,胎像會穩着些。”
德王妃看着她點點頭,溫和地笑道:“嗯,算起來還是除夕之前的事了,今兒是龍年,占了龍首來投胎的孩子,必定是個人中龍鳳。”
靜雨粉面泛紅:“靜雨隻希望是個女孩兒。”
“哦?”德王妃一愣:“我以爲你會更喜歡男孩?”
靜雨這才黯然地輕聲道:“但小王妃還沒有産下孩子,雨兒若是先行産下了孩子,恐怕不好……”
德王妃忽然在桌面上扔放下了佛珠,生硬地道:“沒什麽不好的,是她身子不行,能怪得了誰,現在就說生不了,日後也未必能生。”
這話從素來端雅的德王妃嘴裏說出來,就帶着明顯指責和不悅的意味了。
“行了,不說她,晦氣。”德王妃有點氣悶地道。
自打這個兒媳婦進了門,她和秦大管家就事事不順,也不知道是何等原因!
“一會兒,我去看風兒,你領着自己的丫頭去端着小廚房裏的湯和飯菜給風兒送去,他的大病剛好,急需補補身子。”德王妃吩咐道。
靜雨立刻乖巧地應了,心中卻是極爲歡喜的。
最好王妃徹底厭棄了小王妃才好!
靜得院,原本就是司流風沒有成親前的居處,此時也成爲了司流風的養‘病’之處。
德王妃留下兩個丫頭在院子外駐守,閑雜人等現在不得靠近。
她推門進房的時候,正巧見着司流風正皺着眉頭,對着銅鏡看着自己胸前的傷口。
“不必看了,那是唐門的追風奪命散,腐蝕性極強,沾之即死,你也是運氣和機警,竟然在身上剛沾了那毒物就跳下水中,方才得了一條命,這傷沒那麽好得快的。”德王妃看着他,歎了一聲,坐在了凳子上。
“母妃,你怎麽過來了?”司流風一愣,随後攏上衣襟,俊秀而線條優雅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來。
德王妃看着他,歎了一口氣:“既然天理教已經遭受此等重創,恐怕并不容易恢複過來,你……若是不行,咱們就收手罷。”
“收手,母妃,你不覺得說這樣的話怎麽對得起父王!”司流風怎麽也沒有想到德王妃是來說這個事的,頓時一股子怒意直沖心頭,但是他強行按捺住,隻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咬牙道。
“不收手,難道你要一直對你那媳婦兒裝病麽,這一次兩次的可以,難道十次八次就不會引人懷疑!”王妃沒好氣地說。
司流風沉默了一會子,随後道:“那一陣子,兒子确實是病了,總是很容易暈眩,然後就不省人事,不是麽?後來風寒也一直都沒好,所以才‘卧病’在床,茉兒也是知道的,更何況,我們也沒有在外頭遇上過,她雖然人在洛陽,但是身爲大家閨秀,自然也很少露面,相信應該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