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涼風習習。
荒蕪的原野古道上忽然奔來三匹健馬,“提提踏踏”的馬蹄聲打破本來萬籁俱寂的夜晚。
星月的銀輝灑在三匹健馬背上的騎手身上,隻見三人服裝統一,均是外罩玄氅,内穿青色箭裝,腳上鹿皮靴子,每人背後都背着兩把劍,一把木劍,一把鐵劍。
左首馬背上端坐着一位老者,六十多歲的年紀,灰發整齊幹淨的盤攏在頭頂,以束發小冠和一根木簪固定。老者容貌古雅清瘦,雙目神光熠熠,颌下續着短須,臉上雖遍布皺紋,卻毫不顯老,周身散發出強大的氣場,顯得威風凜凜,不容侵犯。
中間一匹馬背上的騎手是一位三十歲左右的青年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龐,清矍英俊的面容,軒昂的眉宇,點漆般的眸子,以及他嘴角挂着的那抹自信且從容的微笑,盡顯他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超凡氣質。
右首馬背上的騎手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長得虎頭虎腦的,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給人一種十分精明能幹的感覺。
少年的騎術遠遠不如老者與男人,他的身子在馬背上晃來晃去的,怎樣施爲也坐不穩,倒好像坐騎有意要将他甩下去似的。
古道的盡頭是一座規模龐大的村鎮,裏面住着百多戶人家,此刻剛過戌時,鎮裏卻燈火零星,漆黑一大片,顯得冷冷清清,毫無生氣。對比距離此地隻有十裏之遙的象城,那裏的城樓上燈火通明,光影交錯下站着一排守城的哨位。
三人奔上鎮外一座土坡,齊齊勒馬停住,居高臨下俯瞰整座鎮子。
中騎上的男人名叫木艇舟,他以手中馬鞭遙指前方,顧左右言道:“老爹、小歸你們瞧,前面就是城關鎮了,現在剛過戌時,鎮子裏面就已經死氣沉沉的,看來這妖災真鬧得全鎮人心惶惶了。”
忽又眉頭一皺,有些疑惑地道:“嚴員外說這裏鬧妖災,已經死了不少人,爲何我卻嗅不到一絲的妖氣,倒是奇了。”
少年名叫李歸,他在馬背上坐直身子,笑嘻嘻地道:“說不定那妖精預見師父師爺移大駕,不遠千裏親來收拾它,被吓得魂飛天外,早逃之夭夭了呢。”
木艇舟橫他一眼,笑罵道:“你小子少拍馬屁啊,跟誰學的這般油腔滑調了,怪不得你師娘說你心思歪了,功夫不好好練,成天就想着出去胡三混四。”
李歸撓撓頭,嘟哝道:“哪有?”
木艇舟聳聳肩,輕歎道:“你師父師爺要是有你說的這般能耐,在家坐着就把天下的妖精全吓得遠遁龜縮了,這樣整個中州可就太平了,再不會有人無辜慘死在妖邪之手。”
李歸嘿嘿一笑道:“妖邪總會有肅清的一天,天下也總會有太平的時候。”
木艇舟肅然道:“那還需我輩正道之士去努力實現才行!”
李歸同意地點點頭,又道:“師父,你說會不會是這妖怪修爲厲害,懂得掩息藏氣的法門,将妖氣全部收斂了,所以我們才察覺不出來。”
木艇舟沉思片晌,颔首道:“這是有可能的,不過懂這種法門的得是修爲千年以上的大妖,尋常小妖是做不到的。若真被你小子說中的話,我們這次可碰上棘手的活了。”
他望向一直緘默不語的老者,問:“老爹,你怎麽看?”
老者名叫木淵峙,是木艇舟的父親。他在馬上欠了欠身,油然道:“大妖修爲雖然高深,倒也并非不可戰勝。常言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任他修爲多麽強勁,手段多麽厲害,你老爹我自有法可以應對。”
說到這裏話鋒突然一轉,肅然道:“但就怕作惡的不是妖精,而是某些超出我們理解範疇的邪物,那才真的棘手呢!”
木艇舟愕然道:“何出此言?”
木淵峙沉聲道:“你還記得嚴員外來信裏說的嗎?鎮上死者多爲婦女兒童,他們的頸子上有兩排細小的齧齒洞印,那是緻命的地方,死因都是被吸幹血液,成了一具幹屍,死狀奇慘無比。”
木艇舟回憶起來,接話道:“信裏還說了,城關鎮的鎮長請當地的仵作對屍體進行過檢驗,仵作得出來的結論是并非人爲,他們也不知是何物所爲,這件事已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無奈鎮長隻能找來雲遊的方士對屍體進行二次檢驗,那些方士對兩排齧齒印進行着重分析,一針見血地指出是妖精所爲,且初步判斷是蝙蝠一類的嗜血妖物作惡。”
木淵峙道:“事發距今已有一月有餘,期間陸續有鎮民死亡,據信裏所說已有十二宗死亡案例,死者多爲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與兒童,這點倒是讓我感到奇怪,難道茹毛飲血的妖精也會挑食?”
木艇舟道:“估計女子與兒童的血液與成年男性的血液在口感上有所不同,我聽聞古時戰禍的時候,有些軍閥頭子竟嗜好食用人肉,他們就專挑女人兒童來吃,說他們的肉細嫩軟滑,口感極好,男人的肉又柴又酸,煮出來更是臭不可聞,相當難以入口,這妖精多半也有這樣的癖好。”
木淵峙點頭同意:“雖然那些方士已斷定是妖精所爲,卻沒人有尋妖除惡的手段,嚴員外估計害怕哪天災禍會降臨在自己頭上,或者不想讓人人惶恐的态勢持續下去,所以才會請我們過來。”
木艇舟哂笑道:“嚴員外可是個吝啬錢财的主兒,他可不會這麽好心花重金請我們來替鎮裏捉妖,對他沒好處的事他可不做。我看他是另有目的,這老爺子不是很想當鎮長嗎,現任鎮長解決不了這件事,一定惹得怨聲載道,難在鎮民面前做人。若是在這緊急檔口,嚴員外将我們請來解決掉這樁事,他老爺子就可獲得絕大多數鎮民的支持,下任鎮長不就落到他手裏了。哼哼,嚴老爺子可敲的一手好如意算盤啊!”
木淵峙老眼中閃過寒光,鄭而重之地道:“他想什麽我們管不着,現下我們的任務還是揪出害人的罪魁禍首。這些方士雖然是半吊子,但他們的判斷也不無道理,倒是可以作爲參考。究竟是什麽妖邪作惡,我們要等見到屍體仔細查驗過後才能定奪。”
木艇舟覺得父親說得很有道理,凝了凝神問道:“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木淵峙舉目瞧向遠方繁星點點的天際,好整以暇地道:“進鎮裏瞧瞧先。”
三人策馬揚鞭馳下土坡,趨入進鎮的寬闊土路上,右方是廣闊的田野。此時正值秋季,正是豐收的季節,田間遍布黃澄澄的稻穗,在朦胧的月光下好像金色的汪洋,稻穗随夜風搖曳泛起層層麥浪,遠遠送來陣陣的清香。
三騎并騎奔行一陣,前方出現一座紅牆黑瓦樣式的矮小土地廟,繞過廟宇往左手邊一條磚石鋪就的道路駛去,不一會進入鎮裏大道,三人這才放慢速度,凝神觀望一排排錯落有緻的房舍,希望能以他們明銳的眼睛,透過看似安甯的夜幕,發現隐蔽在黑暗之中的邪惡。
這時前方突然出現火光,三人勒停坐騎,舉目看去,就見兩排火把從街道盡頭湧現上來,火光之下兩列人從邁着方方正正的步子向這邊走來,粗略數了一下,約莫二十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