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菲獎其實變革過一次了,當時考慮到數學分支的增多,國際數學家大會決定,把每屆獎章數由兩枚增加到四枚,也就是最多一次能有四個人拿菲獎。”
“今年我們要再變革一次,這次不改獎章數,改時間!”
“總共要改兩個時間!”德維特豎起兩根手指。
“頒獎時間要改,前沿數學正變得越來越複雜困難,解決數學問題的周期也在延長,因此我們決定将四年一屆改爲五年一屆!”
“這一變化從今年開始,今年要頒發一屆,下一屆等五年後。”
德維特話音剛落,場上一片嘩然。
衆多數學家情緒頓時糟糕起來,這意味着拿獎難度又變大了,每個人職業生涯裏的拿獎機會也減少了。
尤其個别中年數學家,發現規則一變,正好把自己最後一次領獎機會給卡沒了,臉色震驚。
“我看到很多人激動起來了,覺得這麽一改,丢失了得獎機會。”德維特微笑,“稍安勿躁,改的第二個時間便是年齡限制!”
場上瞬間爆發一陣歡呼,不少剛過四十歲的數學家亢奮起來,情緒大逆轉,無比期待望着台上。
“我們決定,把菲獎的年齡限制調整爲10歲!”德維特大聲說。
場上一片大笑,衆人紛紛鼓掌,各種“支持”聲此起彼伏。
“開個玩笑。”德維特活躍完氣氛,恢複嚴肅,“菲獎作爲數學界的至高獎項,規則修改必須慎重,否則會喪失這個獎的權威性和含金量。”
“那麽我在這裏要講清楚,爲什麽要改年齡限制?”
“先要提到一個人,哈那德·波爾,他是物理學家波爾的弟弟,主攻數學分析。”
“1950年,哈佛大學要辦一場國際數學家大會,開會前,菲獎委員會得讨論該頒獎給哪個數學家,當時波爾是委員會的領頭人,其他評委遠程寫信給波爾,波爾再反饋情況,這樣來來回回信件商量獲獎人選。”
“當時數學界公認安德烈·韋伊的成就最大,菲獎獎章就該頒給韋伊,波爾自己也很清楚,但波爾有私心,他想讓施瓦茨拿獎。”
“爲了确保施瓦茨拿獎,波爾開始運作,他先和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莫爾斯結盟,恰好莫爾斯想幫他的挪威同事阿特勒·塞爾伯格撈好處,于是倆人利益一緻,開始在信件裏說服其他委員會成員。”
“波爾提出,菲獎年齡卡在42歲是個說得通的上限,沒做過多解釋。”
“其實爲什麽定42歲?因爲當時韋伊馬上要43歲了,隻要能用年齡把韋伊給卡掉,那麽波爾喜歡的施瓦茨就能輕松拿獎!”
“也有一些正直的評委,認爲不給韋伊頒獎太荒謬,畢竟韋伊的學術成就擺在那裏。但波爾大權在握,直接終止了讨論,最後成功卡掉韋伊,讓施瓦茨在1950拿到了菲獎。”
“同時,和波爾結盟的莫爾斯,也成功爲自己的挪威同事阿特勒·塞爾伯格撈到了1950年的菲爾茲獎。這一對運作獎項的小聯盟大獲全勝!”
“到了1958年,這種龌龊的事情再次重演,蘇黎世聯邦理工的海因茨·霍普夫擔任委員會的領頭人,把大名鼎鼎的納什給擠掉了,很多年後納什公開問自己爲什麽沒拿獎?菲獎委員會給的答複是,他們認爲納什夠有名了,所以頒給了不那麽有名的另外兩位候選人。”
“直到1966年,菲獎混亂的評選标準才終于被嚴格規定下來,喬治·德拉姆把标準定在40歲,此後一直沿用到現在。”
德維特頓了頓,擡頭掃視全場,繼續往下說:
“講完菲獎評定的曆程,大家可以聽出來,早期充滿各種派系鬥争,很多評委拿着權力,肆無忌憚地去選自己想選的人,在具體實施的很多方面,完全背離了菲爾茲先生的本意。”
“看似光鮮亮麗的數學界頂級獎項,是在這種跌跌撞撞的過程中,逐漸形成的40歲年齡标準,這一标準本身就是可疑和不合理的,更是遠遠落後于時代變化。”
“菲爾茲臨終前留了一份備忘錄,《爲傑出數學成就設置國際獎項》,裏面并沒有年齡規定,隻是說嘉獎已完成的研究,并激勵未來取得更多成就,後來的評委借着這句話,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即用年齡限制爲手段卡人。”
全場寂靜,幾千名數學家陷入沉思。
不少年輕人甚至頭一回聽說這段曆史,陷入巨大的震驚中,德維特提到的名字都曾是他們膜拜的楷模,一直以爲是沒有缺點的完人,豈料暗地裏也有這種事情。
“不合理的标準持續了近一個世紀,借此人類新時代來臨之際,我們不能再墨守成規!”德維特提高音量,“是時候改變了!”
“經過委員會讨論決定,把菲獎年齡上限改爲60歲,讓大家有更多機會拿獎!同時也是順應壽命大幅增長、研究平均時間延長的時代變化!畢竟在上個世紀,40歲已過人生大半,而現在,40歲或許人生才剛剛開始!”
“另外,60歲這一限制并非死标準,可以存在破例。”
“譬如安德魯·懷爾斯先生,在45歲時拿了1998年特制的菲爾茲銀獎章,相當于一次小破例。”
“從今往後,如果有超過60歲,依舊取得巨大成就的數學家,衆望所歸,一樣可以拿獎!”
“希望這次變革,可以得到同行們的認可,并有效促進人類數學水平進步!”
“最後,讓我們感謝宋河和相曉桐,他們主導的生物技術變革,延長了數學家的壽命,很可能會大幅促進數學發展,菲獎規則修改,隻是順應曆史洪流!”
德維特說完,朝各個方向鞠躬。
台下掌聲雷動,聽衆們興奮至極,尤其不少還沒到60歲的數學家,整個人精氣神瞬間不同了,宛如鐵樹發芽枯木開花!
……
宿舍。
宋河和相曉桐并排躺在床上,腦袋上戴着控夢頭盔。
終于,兩人動了動,相繼伸手摘下頭盔,深深吸入新鮮空氣。
“炸裂,菲獎居然改規則了?”宋河坐起來。
“你不知道嗎?一個月前我就聽到消息了。”相曉桐道,“你說……德維特主導改這個規則,是有私心還是沒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