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磐面色如常:“契約隻要求我保護你,并沒有強制要求我要回答你的問題。”
蘇婉雙手抱胸,上下打量着王磐,在她獲得青龍的傳承之後,就一直待在遺迹之中修煉,身爲整個遺迹的主人,除了玄邪反複告誡的地方,蘇婉幾乎都去過,也曾動用遺迹的權能勘探整個遺迹,從未發現過有其他人的身影,而當時在落狼山之戰結束後,她們被傳送到遺迹讓她多少有些震驚,所以當時就沒有仔細思考這件事。
等遺迹結束後,她忙于修煉,很快就将這些事情抛諸腦後,但現在修爲盡失,相對清閑的蘇婉這才發現,面前的這個魔族少年的身份似乎有很大的問題。
“每個種族都有各自的情報網絡,尤其是對于異族的天才更加重視。遺迹結束之後,我曾詢問過身邊人和人族高層,卻沒有從他們口中得知任何信息。”蘇婉看着那猩紅眸子中的魔痕,臉上沒有半點懼色,手無縛雞之力的她算是整個夜獵中最弱小的存在,但不知道爲什麽,隻要那所謂的契約還在,隻要他還在自己身邊,她就不會爲安全而擔心。
“按理來說,在遺迹中你都表現出那般強悍的天賦和實力,人族不可能不重視你。”
“可無論是人族還是神族的情報網,都沒有你的消息……我甚至問過魔族的人,連他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
走在前面的王磐眼皮一跳,因爲三族混血的緣故,他能一直安然遊離于三族之外,用不同的身份來保護他所珍視的人。無論是王磐,安迪,迪安,亞森,他的所有變化幾乎沒有半點破綻,而唯一存在破綻的,就是邊境戰場結束的時候,玄邪倉促開展的第二次遺迹。
時間有限,他盡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他能瞞住所有人,但是很難瞞住蘇婉,畢竟身爲主人的她怎麽可能不清楚家裏到底有沒有人呢?
“你知道隐世家族嗎?”王磐忽然問道。
蘇婉眨眨眼睛,他這是不打自招了嗎?
“魔族的隐世家族?聽說過,但是情報太少了。”蘇婉搖搖頭,“我隻知道他們很強……你是來自隐世家族的人嗎?”
王磐不置可否,蘇婉想從他身上搜尋對自己有利的信息,自己也想借機旁敲側擊了解一下隐世家族,畢竟在外面自己的身份是隐世家族的夜,如果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家的信息就太匪夷所思了,但是顯然隐世家族的保密做得很好,連蘇婉都不知道它們的信息。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着,和大大方方的蘇婉不同,王磐極爲拘束,他深知言多語失,尤其是面前的女孩已經開始懷疑自己身份的情況下,能不透露信息是最好的。
或許是修爲盡失,蘇婉反而感覺輕松了一些,得到青龍的傳承固然有一片極爲光明的未來,但同時也意味着要肩負起整個人族複興的重擔,還要時刻留意着周圍有沒有殺手。失去一切的蘇婉卻感覺自己更加惬意的,恍惚間又變成了龍桃宗的那個柔弱天真的女孩。
隻是可惜,宗門已經被摧毀,那些以龍桃爲家的家人們要麽被打散在各地,要麽如秦雨師兄那樣戰死在邊境,她能掌握消息的,就隻有牧師姐了。
“有人說過,你很讓人害怕嗎?”蘇婉看着一直冷着臉的王磐,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這個少年所展示的一切冷漠,似乎都是裝出來的,他在竭力掩飾着什麽。即便在青龍遺迹,她曾經見識過少年的恐怖,以絕對的強勢和威壓生生逼死了自己的同胞,那種讓人如墜冰窟的死亡之意她清楚得記得。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的臉再冷,她也沒有從他的眼中看到敵意。
有修煉者應有的堅韌,有身爲天才的銳意,有不知爲何的哀傷……以及她自己都覺得是幻覺的柔情,他的眼神很複雜,卻唯獨沒有敵意。
一個魔族,怎麽可能不去怨恨和敵視人族呢?
“和我相比,你才剛讓人害怕。”王磐眯起眼睛。救下蘇婉後,他大緻推斷了一下蛟族寶物的位置,随後開始向東方前進。王磐的無上根基很強大,繼承了他功法的自動性,蘇婉還以爲是她根基破而後立而産生的新功效,所以即便她和王磐一路前進的過程中沒有修煉,她的修爲也是在慢慢增長着。
而在面前不遠處,他嗅到了血腥味。
很近,很近。
“因爲我是青龍傳承者嗎?當然了,對于你們這些異族來說,我就應該是讓人害怕的!”明明面前之人是異族,但當蘇婉覺察到自己似乎被他讨厭的時候,莫名感覺有些煩躁,“早晚有一天,我會把你們都……”
蘇婉的聲音戛然而止,在自己面前迷宮的拐角處,赫然有大片大片的鮮血!
她轉過頭,望向通道的另一邊,赫然也有滴落在地面的鮮血,通道從遠處延伸,從最開始間隔幾米滴落幾滴鮮血到拐角處已經是成片的鮮血,地面的鮮血赫然已經連成一條血線,刺鼻的血腥味從空氣中彌漫,顯然是有人重傷從某個地方逃出來!
“别動!”蘇婉正要出去看個究竟,耳邊卻傳來了王磐的傳音,蘇婉看着一臉嚴肅的王磐,聽話地沒有亂動。
鮮血從少到多,證明此人一開始還能遮掩住身上的傷勢,直到最後支撐不住才讓鮮血如此流淌,這些都是符合邏輯的,但讓王磐在意的是,這個身受重傷的人本應該是逃離某個地方,盡力去往安全之處,可他前進的路徑,分明是朝着蛟族秘寶的方向!
說不定有詐!
王磐第一時間做好了防護,魔力溫柔地将蘇婉包裹。這裏是夜獵,能活到現在的人手中都有大把的積分,哪怕是同族,恐怕面對重傷的同族也不會猶豫,畢竟誰會介意多一點積分呢?這就像有經驗的獵人捕獲鳥兒,沒有誘餌,這些愚蠢而貪婪的鳥兒又怎麽會上鈎呢?
帶着十二分的警惕,王磐的魔識慢慢朝着轉角的另一邊探去,同時也沒忘将魔識向四周擴散,避免這灘血迹隻是吸引注意力的誘餌,而真正的殺手則埋伏在暗處的情況。
劇烈起伏的呼吸和微弱的生命力從轉角後面傳來,伴随着艱難的咳嗽聲和極爲輕微的動靜,王磐的魔識終于感受到了對方,從對方生命力中的修爲氣息來感覺,應該是人族,不過顯然受傷極重。
是一個女孩!
這是一個看上去隻有二十來歲的女孩,她身穿一件破爛得勉強能遮蓋住身體的薄紗,泥濘和鮮血沾滿了衣衫,她靠坐在牆壁上,身體不住顫抖着,淩亂的頭發無精打采地垂在她慘白的臉上,失血過多的她的臉甚至本比水晶牆壁還要慘白,肩膀上被某種巨大生物的牙齒撕扯掉的傷口讓人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