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山叢林山脈二區交界之地,一陣震天巨響不斷傳出,卻因方位特殊,被隔音法陣所阻,外人難以察覺。交界之地古樹已十不存一,地形崎岖無比,可若從空中望下,卻又一目了然。
前方,一名身穿金色大褂的男子,此時狼狽至極,迅速朝着山下的方向遁走,正是金重光。而其每每遁出數十丈距離,便會回身取出一塊陣盤置于地面,結成術訣之後,再行遁走。
其一身金色大褂,如今已盡是血污,身上所帶傷勢更是不下三十餘處,好在這些傷勢對于普通人也許十分恐怖,但卻不足以讓一名轉脈中期修士命絕于此。
可雖然這些傷勢并不緻命,卻也減緩了金重光施展遁術的速度,讓他不得不頻繁停留,匆忙布陣抵擋身後追殺之人。
又是一聲山中巨響傳出,金重光嘴角再度溢出一道血線,因爲他以秘法加速所布下的陣法,此刻又被破除一道。隻是此刻他卻顧不得這些損耗,雖然他知道這樣做無異于慢性自殺,可若不如此,便會連一線生機都沒有。
“哼哼哈哈哈...”
與此同時,其身後山上方向,一名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此時禦劍淩空,而其右手之中,則緊握着一柄通體泛着黑氣的長劍。劍上鮮血淋漓,持劍者面露猙獰,此刻居高臨下,望着下方不斷逃竄的獵物,眼中唯有嗜血殺意。
道袍男子再度右手一揮,斬出一道黑色劍芒,劍芒迅速朝着金重光激射而去,瞬息之間便已到達其身後。而就在此時,如之前無數次上演的一幕再度發生,金重光周身立即泛起一陣金光,瞬間便與黑色劍芒交織在一起。
而下一刻,随着一聲皮球被刺破的聲音響起,金光再度黯淡幾分,而黑色劍芒則又在金重光身後,留下一道恐怖傷痕。
“天亡我命...”
金重光心下黯然,因爲他感覺得到死亡降臨,自己的護身的法器所餘已然不多,所能夠凝結而出的防禦法陣,威力也逐漸減弱。倘若對方的哪一劍穿透陣法,足以傷及自己本源的話,那便是自己身死之日,念着這些的他,逐漸意識朦胧。
而就在這時,玄丹劍修的下一劍,再度呼嘯而來,山脈之中,再度響起一陣轟鳴之聲。可金重光原本渙散的意識,卻忽然間一陣清明,而後心底一個不可抑制的想法,逐漸攀升而起。
最初,他之所以選擇朝着山下遁走,便是因爲他知道,隻要找到商夢雲與那名女子,自己便能得救。于是他并未選擇繼續朝着金家高手所在區域遁逃,而是選擇了下山。
可此時其卻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便是爲什麽自己一命轉脈陣修,能在對方這位玄丹劍修手中支撐到現在而不死。難道真的是因爲自己術法高人一等麽還是說對方顧忌自己的身份,不敢真的殺了自己
不,他之所以要留着自己,殺而不死,極有可能是想要借着自己,找到商夢雲。如此一來,也可以解釋爲何自己在回山脈與金價之人會合的路上,會遭到白家玄丹劍修追殺。
而在想通了這一點之後,金重光忽然站立身形,不再向前遁走,面上緩緩浮現起一抹笑容,似是看穿了一切。此刻其站在原地,緩緩擡頭仰望空中的玄丹劍修,眼中卻盡是鄙夷之色。
隻是在鄙夷之外,還帶着幾分無奈與不甘,心下不斷生出一個聲音告訴自己:
“我繼續逃下去,這人未必會殺我,但即便我找到了商夢雲和那名外人,合三人之力也未必是此人對手,到時我還是難逃一死。既然必死無疑,又何必拉旁人一起下水,想不到我蟄伏如此之久,如今竟會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而與此同時,追趕上金重光的玄丹劍修,此時亦是淩空在上,低頭俯瞰着這一隻蝼蟻,卻似疑惑對方爲何忽然停下一般,緩緩擡起右手。隻是這一次,玄丹劍修并未用劍,而隻是以指發出一道劍訣,宛如趕羊人的鞭子一般,直朝金重光落去。
“砰”
一聲悶響傳出,金重光護身法器,這一次并未生效,而其右肩之上,立時便被開出了一個手指大小的血洞。後者臉色變了數變,卻未叫出聲來,隻是面色變得陰沉無比。
不知爲何,玄丹劍修見了他這副模樣,忽然歪了歪頭,嗜血的眼神,此時忽然間變得空洞,似是眼前之人的行爲,已然超出了他的判斷能力一般。
金重光見狀,卻忽然間大笑出聲,隻是笑了沒有幾句,便因傷勢之故,轉笑爲咳,險些當場背過氣去。半息過後,其陰沉的面色,此時已然舒緩,取而代之的隻有無奈。
“白誠啊白誠,我原以爲你們白家會是對抗柳家的強力幫手,以爲你白誠會是我們這一代中,最有天賦的弟子,所以你才成就了如今的玄丹之境。呵呵哈哈,如今看來,你也是一個可憐人,現在的你雖然已經破入玄丹,可你還是你麽你白家,還是白家麽”
居高臨下的玄丹劍修,此時聽到“白誠”兩字之後,忽然間眉頭微皺,左手按在自己頭頂,可右手卻是再度擡起那柄烏黑長劍,準備一劍斬下。
金重光看了對方如此舉動,說話之間,神色帶起了幾分癫狂之意,似是想要在臨死之前,說出一生之中的秘密,如此也好死得瞑目,于是他再度開口道:
“白誠,我知道自己比不上你,無論是修爲還是樣貌,又或者是家世背景,所以小時候我沒有和你争。但是有一點,你們都錯了,便是我要比你們任何人都聰明,所謂的大智若愚,大概說得就是我這種人。
你看看,如今你雖然破入玄丹,邁出了一個我可能永遠無法追趕的腳步,可是你呢,現在不人不鬼。而我,早就知道柳家既然有心滅響字一脈,自然就能滅其餘六脈,所以我才沒有變成現在的你。
是,我現在要死了,死得同樣不明不白,甚至原本打算帶着你一起走。可現在看來,你也不過是别人的棋子,不過是一個笑話。這樣的你,與其帶着你一起走,還不如把你留下,讓你用這副模樣,一直活下去。
我這一生,暗中所做之事無數,可功勞卻永遠是别人的。仔細回想起來,好像一輩子都沒有做過什麽值得留名的大事,無論是對你,還是對雲姐姐。
來吧,雖然我很想親眼看看,雲姐看到你變成這副模樣後,會如何看待你。而你如果有一日清醒,想到你親手殺了自己從小到大的跟班,想到自己曾在心愛的女子面前露出這副醜态。
哈哈哈哈,你說說,這是不是比殺了你更狠更絕是不是一個完美的報複”
說至此處,金重光忽然身形一軟,朝着一旁便癱倒而去,隻因身上傷勢太重,此刻心境又大爲受損,流血過多之下,終于不堪重負。然而那名玄丹劍修,自方才便擡起的右手,卻遲遲沒有落下,隻是其緊皺的眉頭,卻也似乎是因爲對方的言語,緩緩松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