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我是來救你的。”張義不知道這個所謂的秋田到底是什麽人,但此刻還能被尹星雲記得,一定對他至關重要。
張義對這個人不了解,害怕說錯話露出馬腳,直接轉移話題問道:“還記得你的真實身份嗎?你的日本名字。”
“我不能說.”尹星雲的聲音帶着一絲掙紮,然而卻越來越弱。
“說吧,這裏很安全。”
“我我是木村浩吉。”
“你的秘密據點在哪裏?”
“教堂。”
聽到這個答案,張義眼前一亮,這說明尹星雲或者說江頭哲文并沒有說謊。
“你的代号,你在武漢執行什麽任務?你的上級是誰?”
“老鷹我執行的是氣象任務.我的上級上級是山本賢太郎。”木村浩吉斷斷續續交待着,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拉扯出來一樣。
這一刻他原本緊繃的身體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直接癱瘓在了床上。
張義示意軍醫檢查他的身體狀況,繼續問:“氣象任務具體指什麽?”
“監測武漢的天氣變化,向金陵發報,執行轟炸任務。”
“很好,伱有幾個下級,怎麽和他們聯系?”
“三個,我有三個下級,他們每周五都會來教堂禱告。”
“他們住在哪裏?”
“山上。”
“具體在哪裏?”
“木蘭山。”
“很好,除此之外呢?你和威爾是怎麽認識的?你還肩負什麽使命?”
這話似乎戳中了木村浩吉内心最深處的秘密,他的身體再次掙紮起來,似乎想從藥效中醒來。
張義緩緩伸出手搭在他的手上,輕輕拍打:“木村君,你現在回家了,很安全,說吧。”
木村浩吉慢慢安靜下來,繼續喃喃回答。
“我是神父,每天都有各種身份的人前來禱告,我坐在狹小漆黑禱告箱裏,聽他們訴說那些罪惡、龌龊、秘密,就在上帝的眼皮底下。嘿嘿,然後我用這些掌握的秘密威脅他們,讓他們提供金錢、情報,甚至是她們的身體。”
木村浩吉喃喃自語着,臉上挂着得意滿足的笑。
據張義所知,武漢的基督信衆并不少,其中不乏達官貴人,尤其是國府遷到武漢後,有道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有了常某人和夫人這兩個信衆帶頭,身邊聚攏了不少真真假假的信徒,就是不知什麽人到過木村浩吉主持的教堂。
于是他繼續問道:“木村君,你還記得她們的名字嗎?”
“人太多了,我不記得了.不過我将她們的秘密都記在了筆記本上。”
“筆記本在哪裏?”張義眉頭一挑,搜查教堂的時候并沒有發現什麽筆記本,如果這上面記述的真是這些達官貴人私下的龌龊,簡直就是一本民國版的“百官行述”。
“我我.”木村浩吉的眼皮微微顫動,内心似乎在進行激烈的鬥争,隻是反複重複着“我”字。
一旁的軍醫摸了摸他的脈搏,說道:“張科長,他的心跳正在急速加快,藥效估計不起作用了.”
“再給他注射一針。”張義一邊吩咐,一邊按住木村浩吉的手,連聲追問:“說,你将它藏在了哪裏?”
“秋田君,秋子她還好嗎?”木村浩吉渾身顫抖起來,急切問道。
“她很好,快說吧,你把筆記本藏在哪裏了?”
“不,不,不,你不是秋田君,我要殺了你。”木村浩吉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他雙眸圓睜,劇烈掙紮着想要起身,但被牢牢捆綁在床上,即便再掙紮也無濟于事。
他仇恨地看了一眼張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果決,猛地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咬向自己的舌頭。
張義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掐住他的下颚,和軍醫一起試圖掰開他的嘴巴。
然而還是遲了,鮮血瞬間從他的嘴角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下巴和胸前的衣襟,他冷酷地笑着,喉嚨發出一陣痛苦的悶哼,卻依然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慘叫。
“想死?”張義冷笑一聲,一記手刀将他劈暈過去,連忙對軍醫道:
“馬上搶救。”
“是。”軍醫點了點頭,連忙将門外的同事喊了進來,一邊給木村止血,一邊猶豫道:
“張科長,我們的技術和設備有限,并不能保證一定接回來,即便是外國人也不行,舌頭再接手術的成功決定因素很多,損傷的程度、術後的護理”
“知道了,盡可能救。”張義不耐煩地擺擺手,冷眼看着昏死過去的木村浩吉,雖然他恨不得将這個侵略者五馬分屍,但作爲特工,對方以這種極端而慘烈的方式來捍衛自己心中的秘密,展現出了超乎常人的勇氣和意志,還是讓人震驚和敬佩的。
這樣的人無疑是個可怕的對手。
“科長!”随着醫生進來,大批特工也一擁而入,看見滿手都是血的張義,不由詫異出聲。
“行了,我沒事,都散了吧。”張義對猴子和錢小三使個眼色,讓兩人将監聽設備帶走,看着被擔架擡走的木村,吩咐道:“派人跟着,24小時保護,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接近他。”
“是。”
戴春風辦公室。
聽完張義詳細的叙述,戴春風贊許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幹的好,張義,我沒有看錯人。”
“想咬舌自盡?哼,舌頭沒了還有手嘛。”他沉吟了一會,指着監聽錄用問:“這份東西還有誰聽過?”
“當時在場的隻有劉軍醫。”
“齊五。”戴春風看了一眼毛齊五,後者會意退了出去,很快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劉溢海,37歲,湖南人,曾在日本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院留學,34年加入特務處,妻子原金陵醫院護士,現在調入武漢第一醫院,育有一兒一女.”
“這麽說他也會日語了?”聽完毛齊五對劉軍醫檔案的複述,戴春風眼神變得銳利:“讓督查科的人盯着他,電話也要監控起來,在案件沒有結束之前,限制他的活動。”
“是。”毛齊五點了點頭,下去布置去了。
“坐吧。”戴老闆往沙發上一靠,揉了揉眉心,“金陵那些從德國進口的防空炮大部分都運到山城去了,武漢并沒有防空力量,這才讓日諜的轟炸一次比一次猖狂.”
“情報顯示,日本空軍是以金陵爲基地,他們在派遣轟炸機出發之前,必派一架偵察機先行偵查,然後向基地發回沿途氣象報告,才由基地根據報告派轟炸機和作爲掩護的戰鬥機,循着偵察機的路線飛行我們雖然在金陵、南昌、鄭州、武漢前沿都設置了秘密觀察哨點,但受制于無法破解日軍的密碼,根本不能有效偵破具體的轟炸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