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落坐在鋪着厚厚狐裘毯子的軟椅上，殿内點着暖香，令人昏昏欲睡。
她嘴角噙着笑意，望向面前跪着的兩個老妪：“還有幾日本宮就要和驸馬成婚了，來，跟本宮說說那天的事，本宮也好論功行賞。”
這些天，永娘都在公主府好吃好喝地住着，越發覺得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想，還特意交代穩婆一定要把她們倆的“功勞”說清楚。
穩婆給了她一個包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才得意洋洋地張口：“長公主殿下，要說啊，您和陳驸馬的這段好姻緣，還多虧了我和這位永娘子。”
“哦？蔡婆婆的意思是，這件事還另有隐情？”
沈玉落的手指輕輕刮蹭了一下鬓角，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說。
得了她的肯定，穩婆更來勁兒了，翻着的門牙都快攔不住到處噴的口水：“那是！當時那沈氏女本是還有一口氣，隻是産子力竭，我讓下人照着熬的補充體力的藥裏放了活血化瘀的東西，一碗下去，那血就止不住地流……”
她邊說邊觀察上頭那位的神色，發現一直笑意盈盈地點頭，才放心大膽把那些事兒添油加醋都說了一遍。
包括之前怎麽刻意錯誤指揮，讓沈玉落故意使不對力氣，導緻孩子很久都出不來的。
此時屏風後的沈夫人已經氣得發抖，捂住嘴巴，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沈老爺也氣得不輕，扶着夫人，輕拍她後背安慰。
陪着他倆的青鸾更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原以爲小姐的死是意外，沒想到竟然是身邊人捅下的刀子。
“要不是我們，那沈娘子怎麽會這麽快給長公主您騰位置？哎呀，這真是促成了一樁美事，就是什麽賞都落不着，咱們也高興呀！”
永娘連忙插嘴，生怕長公主忘了給她的賞。
“你這吃裏扒外的東西！我要掐死你，給我的落落報仇！”
沈夫人目呲欲裂地沖出來，撲到永娘身上，跟她扭打成一團。
這些時日，他們夫婦倆住在公主府上的事情并沒有多少人知道，更何況沈玉落有意瞞着從陳府過來的那些人。
“啊，老……老夫人，您怎麽在這裏？”永娘被這個意外吓得語無倫次。
穩婆率先察覺到不對勁兒，拔腿就想跑，卻被沈玉落事先吩咐好的府丁一把按了回去。
她神色驚惶，卻強行鎮定下來，一雙老眼死盯着座上那人：“長公主，您這是什麽意思？！”
“大膽刁奴，謀害人命，你們可知道做這種事情是要償命的？本宮命人将你們兩個押送到衙門去，少不了人頭落地！”
沈玉落暴喝一聲，直接讓兩個老婆子癱軟在地。
她們怎麽也沒料想到是這麽個情況。
青鸾眼睛通紅地沖過來給了永娘一個嘴巴子：“往日小姐怎麽待你的？她看你腿腳不舒服便利，什麽重活都舍不得讓你做，哪怕後來自己過得緊巴巴也拿嫁妝讓你帶回去貼補那不成器的兒子！你就，就這麽報答她？”
她若不是親耳聽到，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可憐的小姐，死得太冤枉。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們兩個老婆子哪敢想着去謀害人命啊，是驸馬，是陳良，是他指使我們做的！”
“他說你家小姐擋了他的道了，讓我們想想辦法叫她生産過程中死去，這樣沒人會追究。”
“長公主明鑒啊，真不是我們兩個老婆子想出來的！”
還是穩婆腦子轉得快，趕緊把事情一股腦地都推在了陳良頭上。
她想着長公主肯定是厭棄那準驸馬了，婚事在即又想不到法子推脫，才整這麽一出。
“畜生！虧我們一家如此扶持他，竟然養了這麽一個白眼狼！”
沈老爺一拳砸在旁邊的屏風上，老淚縱橫。
都怪他們老兩口當初識人不清，也被陳良那小子給蒙騙了過去，害了自己閨女的性命。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他們甯願把閨女腿打斷，讓她一輩子在家裏永遠不嫁人，也好過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沈玉落并不着急，拍了拍手讓人端過來兩份紙筆：“本宮相信你們說的，還請把剛才你們說的那些話寫下來，按上手印。到時候一并送到府衙去，也好分清主次罪責，不算怨了你們。”
“這……”
穩婆和永娘面面相觑，都沒動筆。
“俺們都不會寫字，還是不了吧。”
她們知道，這罪狀一旦白紙黑字寫下來，那就闆上釘釘，難以逃脫了。
這會子不認，總還有轉圜的餘地。
萬一隻是長公主和驸馬爺鬧脾氣呢？說不定明天就又和好了，到時候倒黴的還是他們這些下人。
沈玉落還是笑眯眯的：“無妨，這裏有兩份寫好的，一式兩份，你們按個手印就行。本宮留下一份，你們帶走一份，回頭讓自己兒子瞧瞧跟自己說的有沒有出入。”
她是早有準備的，怎麽會讓她們兩個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兩個人還在神色猶豫，都沒上前接過那幾張紙。
“把人帶上來！”
沈玉落吩咐後面準備多時的幾個侍衛。
兩個口中塞了抹布的年輕男子被推到屋中間，臉上被打得鼻青臉腫。
她們看了半天，才認出來是自己兒子。
“哎呀，光耀，你這是怎麽了？快讓爲娘看看！”
“二毛你……這是誰打的？要死了，要死了，堂堂長公主枉顧王法，光天化日随便打殺老百姓了！”
永娘和穩婆同時爬起來，把兩個年輕男子嘴裏的抹布取出來。
她們倆叫得跟殺豬一樣，頗有要把事情鬧大的駕駛。
本來最近就到處傳長公主的各種惡劣行徑，還有宮裏的人說長公主已經在皇帝面前失寵了。
她被禁足一個月這事兒，他們可都是看得真真的！
要是她真敢随意動用私刑，趁着民間聲兒大，她們就豁出去老命也要把事情鬧出去，大不了一起下大獄。
“娘，不是這樣的！”光耀趕緊阻止永娘繼續說下去，隻是他剛一開口說話就扯得嘴上的傷口疼，龇牙咧嘴的樣子滑稽極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