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已經擦洗一遍,綠陶給溫清竹蓋上被子,準備收起東西退下。
不想來到床前時,又吩咐道:“東西放下吧,另外讓人送一桶熱水來。”
“是。”綠陶起身退下。
傅烈坐了下來,抱起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力道适中的替她按揉太陽穴:“你這幾天好好休息,皇上那邊也暫時不要去了。”
溫清竹一聽,便睜眼問道:“皇上去上朝了?”
“嗯,而且現在的他,我有點分辨不太清楚,或許我們不熟悉的皇上也開始變得聰明。”傅烈倒不是憂心,隻是不想讓溫清竹靠近姜遠晗而已。
這一點深意,溫清竹也是明白的。
隻是解鈴換需系鈴人,姜遠晗症結還是在她身上。
今日上朝,任誰都能看出皇上的不一樣來。
沒有了乖戾冷漠,反複無常,卻而代之的是冷靜沉穩,甚至對當前的問題提出了很多具有建設性的建議。
至少乍一看之下,能力并不比皇上差多少。
今日皇上上朝,攝政王沒來,也沒個人提前打招呼。
即使皇帝看起來改變了,但大家還是并沒有徹底放心。
臨近退朝,姜遠晗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局:“金大人怎麽沒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金元寶入獄的原因,禦史台的人竟然一個也沒來,包括衛家的衛海。
衛子嬰站了出來:“金大人還在養傷。”
雖然金元寶的确是被關起來,但按照他的關押的标準來看,的确是養傷。
他也算是實話實說。
姜遠晗似乎并不記得之前的事情,吩咐道:“來人,去請金大人來一趟宣政殿,朕有事情要和他商議。”
衛子嬰沒回話,往斜後方看了眼蘇活,他似乎在是思考什麽,最後還是站了出來。
下朝之後,蘇活親自去大牢,提了金元寶出來。
他并沒有立刻放金元寶走,而是問道:“你是不是見過皇上?”
金元寶并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所以他闆着臉道:“這和蘇大人有什麽關系嗎?”
這樣的回話,已經是變相的承認,他去見過皇上。
蘇活不禁皺眉,這個大牢不是尋常人能離開的。
整個京城之中,有這個本事的人,屈指可數。
想起那個女人,蘇活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帶着金元寶去了宣政殿。
剛到門口,他們就遠遠的看見皇上站在側殿的走廊口。
快要走到皇上身後時,小方子擡手攔住他們:“二位大人,請稍等下。”
蘇活順着姜遠晗的視線看去,心裏怪道,那不是傅烈住的地方嗎?
過了會,側殿大門打開,傅烈從裏面走出來,快步來到姜遠晗面前:“皇上那個久等了。”
“走吧。”姜遠晗面無表情的轉身,朝着主殿走去。
他的神情雖然沒有任何波瀾,但蘇活還是敏銳的感覺他在生氣。
生什麽氣呢?
到了宣政殿,皇帝和攝政王之間的氛圍,比蘇活想象的要好許多。
兩個人沒有任何廢話,甚至可以說惜字如金,直切要點。
雲州那邊的消息越來越不妙,傅烈和姜遠晗都同意派人過去。
第一個分歧點便是拍誰過去。
傅烈提議:“讓清清過去。”
姜遠晗神色依然沒有變化,但提了另一個人的名字:“朕倒覺得不如讓阮勸學過去。”
“陛下,阮勸學沒有任何實務經驗。”傅烈不贊同。
姜遠晗堅持己見:“他是阮将軍選中的人,自然有他過人之處,哪怕是攝政王也不是一開始就有實務經驗的吧??何況雲州前有定遠陸家,後有德州明良,不知攝政王到底在擔心什麽呢?”
傅烈望着他充滿挑釁的眼睛,抿唇不語。
擔心的自然是你。
除了派誰去雲州有分歧,皇帝和攝政王其餘的意見出奇的一緻。
事情商議結束,姜遠晗甚至主動提出來請楊松出來。
傅烈微微蹙眉,蘇活驚訝不已,隻有金元寶不動如山,猜到了皇上要走哪一步棋。
皇上表示還有事情和金元寶商議,傅烈請求留下,蘇活覺得,他需要去找一趟溫清竹,于是告辭離開。
沒想到才走出殿門,他一眼看到側殿門口,溫清竹悠然矗立,定定的望着主殿這邊。
想了會,蘇活折身過去。
到了溫清竹面前,他也沒有任何客套話:“你和皇上到底做了什麽協議?金元寶是不是也參與進去了?”
“蘇大人果然慧眼如炬,我的确和皇上做了交易。”溫清竹知道,她和姜遠晗的一些動作,是瞞不過蘇活這樣的人。
蘇活神色微凝,隻勸說道:“我知道你是爲皇上好,但任何事情都有個限度,金大人性格耿直,你牽涉他進來本就不該,何況他一旦出事,你讓喜兒怎麽辦?”
“看來蘇大人考慮的問題比我周到。”溫清竹也很認同他的話,但她也是沒有辦法。
看着主殿門口,溫清竹淡淡的道:“皇上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現在現在的我,但金元寶是一個例外。”
蘇活隐約明白了她的意思:“可這也不算是相信吧??隻能說金大人心思通明,想的是什麽做的就是什麽。”
“還真是難爲你了,竟然用了心思通明這個詞。”溫清竹很意外,金元寶的人緣比他以爲的更好。
如果蘇活都在爲金元寶着想的話,那就更不用其他那些老臣。
溫清竹扶了扶腰,感覺有些累,轉身進去道:“進來坐着說吧,我是真的累了。”
蘇活是過來,很快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跟着溫清竹進去坐下,果然發現綠陶也在這裏,伺候的宮人也是先前華清宮的人。
落座後,蘇活有些不想直視溫清竹,這裏是宣政殿,皇上處理政務的地方!
攝政王爲了方便住下,溫清竹竟然也進來住下,怪不得剛才皇上盯着這邊看。
見他神色有異,溫清竹明知故問的道:“蘇大人怎麽了?”
蘇活閉了閉眼,很是委婉的道:“這裏是宣政殿,王妃若是想見攝政王,至少也該去華清宮才是。”
“昨晚真的是意外。”溫清竹不禁笑起來,蘇活在這種事情,竟然這般認真。
蘇活欲言又止,終于還是沒多說。
綠陶上了茶,便帶着閑雜宮人下去。
望着外面的天色,溫清竹提議道:“反正也快要晌午,蘇大人不如留下來用飯?”
蘇活心裏微驚,看向主殿那邊:“皇上和攝政王晌午前談不完??”
“這是當然,咱們的皇上有了明确的目标,時間可不多呢。”溫清竹心裏在想,姜遠晗到底會從哪裏下手呢。
蘇活一聽,感覺很不對。
特别是溫清竹說道目标二字時,一股冷意往外冒。
不過他今天主要是爲了金元寶的事情。
“不管皇上和攝政王的事情,我這次主要過來,就是想問問你,你到底是是什麽說服金元寶的??竟然能讓皇上都沒察覺。”
溫清竹神秘一笑:“明天你就會知道。”
次日早朝,金元寶重提姜遠晗刺傷龍體之事。
傅烈神色并無變化,隻是朝堂的氣氛瞬間冷了不少。
衛子嬰現在是朝堂上資曆最老的大臣,他隐約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風向。
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的風向來自攝政王和皇帝之間。
畢竟他們在外部的事情高度一緻,甚至沒有任何分歧。
金元寶十分公正的列舉了溫清竹的功勞,然後再說明刺傷皇上事情的影響,最後提議道:“臣認爲溫明軒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話雖這麽說,明軒畢竟是朕的侍讀,也是攝政王的小舅子,朕要真是處理了他,怕是有人會有意見,朕心裏也過意不去。”
話說得情真意切,但姜遠晗的臉上卻帶着看好戲的神情。
大家的視線集中到他身上,傅烈站了起身,慢慢走下金梯,取下攝政王金冠:“陛下,臣自請爲庶民,帶着妻子明軒從此離京,絕不再回,以抵消明軒罪過。”
這話一出,衆人紛紛側目,心驚不已。
姜遠晗收起笑容,面色陰沉的道:“攝政王這是希望朕成爲一個昏君?”
“臣不敢!”傅烈迎着他的視線,心中坦蕩。
宣政殿中。
溫清竹正從清甯宮回來,就聽說了朝堂上的事情。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溫清竹心裏并沒多少驚訝,當初她對姜遠晗那麽提議,便是希望他走陽謀。
如今看來,效果比她想象的更好。
綠陶扶着她的手問道:“隻是這樣一來,豈不是把攝政王推上了風口浪尖?”
溫清竹解釋道:“這就是傅烈想要的,他甯願自己去面的皇上,也不想我铤而走險。”
走了沒多時,白笛匆匆趕來。
她快速又清晰的道:“平淑縣主遇襲,受了輕傷。”
溫清竹皺眉:“是有段的人?”
“是,但不隻是他們,背後似乎還有人在幫他們作掩護。”白笛拿出一塊包起來的帕子,打開後,裏面放着一枚五城兵馬司的箭頭。
“這是……”溫清竹想到了範令。
白笛點頭:“基本能确定,範令已經和有段的人聯手,但目前還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沉思片刻,溫清竹收回手吩咐:“看來,我們得去見見範宇。”
京外别院。
大堂内,範宇和範令爆發了激烈的争吵。
“哥!我到底爲什麽要幫助鮮卑人!他們是異族!是我們齊國的敵人!”
“你不要管我的事情,我不會連累你和爹的。”
範宇氣得臉色發白:“上次爹發了那麽大的脾氣,你還不知收斂,我們範家能護住你一次兩次,但護不了你一輩子!”
範令心裏滿是愧疚,但面上依然強硬:“我說了!我不會連累你們的!”
聽了他的話,範宇差點吐血,他仿佛不認識眼前的人一樣:“哥!你變了!你再也不是我認識的哥哥了!我真不明白,你爲什麽要和王妃過不去?難道傳聞你是姜遠成的人是真的?”
“範宇!”範令怒喝一聲,仿佛很不想聽到這個名字。
看見哥哥一聽見姜遠成的名字,神色就是巨變,範宇反而冷靜了下來:“如果哥哥要執意妄爲,爹和我都不會縱容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