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
這漢子激動的舌頭都打秃噜,“這、這麽多!”他比了兩個手指頭。
李爲不可置信,“二十個?”
“不、不是,是”
他面露失望,“隻有兩個?”
漢子氣得跺腳,“是兩百多個!”
李爲呆在原地,反應過來時喜得連連拍手,“兩百多個?!”他舌頭也有些打結,腦子轉不過來彎來,隻能傻傻地念着,“有救了!有救了!”
柯依卿也趕忙跑來,“多少?”
聽完這漢子的話,她也樂得合不攏嘴,太好了,這下進度就會快很多!
“你叫什麽名字?”
漢子一愣,雖然不太清楚柯依卿的身份,但從李爲對她尊敬的态度來看,這女人一定不一般,他當即谄媚一笑,“這位夫人,我叫李昌,和李爲是一個村子長大的,算半個親兄弟!”
“李昌?”她笑笑,“你的好大哥還忙着救人,這邊你先組織一下吧。”
李爲沒多想,隻交代了幾句不要犯渾之類的話,便投身繼續去挖土了。
“是是是,我的好大哥,你快些去救人吧,王城還等着你去救呢!”他嘴裏的王城,就是李爲塌方被埋了的鐵哥們,一家五口逃荒來的,死的隻剩下他一個了。
無論如何,李爲絕不願意王城出事。
那邊得知了有許多幫手的消息,撅起土來更加賣力。
李昌倒是若有所思,但他沒愣神,手腳麻利地組織起來,身後跟着的面黃肌瘦的流民,幾乎都攙着一個兩個的奶娃娃。
這是按照柯依卿要求找的,饑荒年間,誰活着都不容易,要辨别出誰善誰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她眼下要人,要許多人。
便想出找那些有孩子的流民,承諾他們,若是過來幫忙,将會讓他們的孩子吃得飽穿得暖,甚至還有書讀。
畢竟已經出現吃人的情況,還願意帶着孩子護着孩子的,就已經強太多了。
這話本來都是空頭承諾,口說無憑,但李昌是個會來事的,在流民中混的久了,知曉說破嘴皮子估計也沒人相信,便索性擺爛:你們不信也活不久了,不如過來看看,反正總比等死強。
他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反而點醒了許多人:是啊,自己現在身無分文,兩個兜子裏掏不出半粒米,還能騙什麽呢?
不如去試試!
“李昌,我們跟你過來了,人都到了,但總不能一點保障都不給吧!”說話的是一個高大的婦人,她穿着粗布麻衣,一手攙着一個娃娃,都瘦的皮包骨。
“這……”李昌心裏沒底氣,畢竟他和柯依卿不熟,李爲又不在,但他眼珠子一轉,“你們先等着,我去問問,還能坑你們不成?”
說完又忍痛掏出自己攢下許久的半個黑面馍馍,塞進那婦人手中。
婦人趕緊掰成兩個,一人一個塞進小娃娃嘴裏。
小娃娃狼吞虎咽地吃着這幹巴巴的馍馍,幹的幾次翻白眼,但都生生咽下去了,婦人自己也狠狠吞了口口水,強迫自己不去看。
周圍其他人餓得眼睛冒綠光,但自己都有孩子,也不好搶别人的。
“夫人,剛剛那情況你也看到了,不給些保證的話估計……”他搓搓手,也感到爲難。
柯依卿滿意一笑,不錯,這人幾下便猜出她身份不宜暴露,剛剛那樣的情急,他都沒有當場喊她,反而是悄悄過來,路上甚至張望着怕别人跟上來。
“我自然知曉,這些銀票你便拿去,說是留着做完活兒給娃娃們建學堂用的。”
足足兩千兩銀子?!
李昌眼睛都看直了,他自小父母雙亡,算半個小乞丐,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大的面額。
“是、是,小的這就去!”他哆嗦着手接下,膝蓋不自覺地軟了,貴人,這是真貴人!
跑回去的路上,他心髒砰砰直跳,若是拿了這銀票跑路,就算饑荒年間,他也能做個富庶人家了,這想法一出來便叫他口舌發幹。
李昌忍不住回首去看,那美得像牡丹一樣的女人沖他柔柔一笑,他卻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一下子能拿出這麽多錢的人,自然有的是手段治他。
他整了整心緒,乖乖地跑回原處道:“這是我東家拿來的,諸位還請一看。”
流民中有人反應與他一般,甚至想伸出手去搶,李昌哪裏不知?老泥鳅一樣的在衆人面前晃過去,卻沒人摸着半片銀票。
“喏,我把銀票放在你們中間,這麽薄薄的一片紙,若是你們搶了,就碎成渣渣,誰也撈不着好處,若是乖乖聽話去挖人,你們小娃娃便有個活路。”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自然,若是進度讓東家滿意,救得人也多,你們也知道吧,我東家手底下的鋪子,是盛京鼎鼎有名的德濟堂,也不會缺你們幾口飯吃!”
後面這承諾是李昌臨時自己加的,因此說得很含糊,但流民們早就失去了理智,那可是足足兩千兩銀子!
别說給小娃娃建學堂,就是他們這麽多人,買米買糧也能吃上半個月之久啊!誰會拿兩千兩銀子同他們開玩笑?!
見大夥相信了,李昌也知事不宜遲,很快便組織着他們加入救人大隊,雖然天黑了,但架不住衆人熱情高漲。
點火折子的,舉着火把的,就是身形嬌小的婦人,也組着隊,一人舉火把一人撅土挖人。
漢子們許久不吃飯力氣小了一半,也被李昌吆喝着組成一隊一隊的,輪番上前推開重物。
這番熱火朝天,原先早就不抱希望的村民也淚流滿面,紛紛加入這個隊伍。
很快,到了後半夜,零零散散的,已經挖出三百多号人了。
小玉她們也振作起來,将煮得稀爛的米又放進去,倒入更多的水,煮沸了一人一口喝下。
“不好意思,現在沒這麽多碗了,還請不要嫌棄。”
米粥寡淡,但熱湯入腹大家都覺得踏實了許多。
後半夜李爲怕柯依卿撐不住,便讓她回馬車上歇息。
荒郊野外的,加上救援大隊還在努力,她不好意思睡熟,便讓人一有動靜就叫醒她。
李昌後面向小玉讨要了僅剩的碗,自己去河裏搓洗幹淨了,又撈了許久,将盛了米粒的米粥端去給她。
他站在馬車外,豎起耳朵聽裏面的動靜。
确保柯依卿自己醒了之後,李昌才小聲喊了幾句,“夫人,這大晚上的沒什麽好東西,您将就着吃一些吧。”
她一愣,心中倒是生出許多感動來,“你吃吧,我做的不是力氣活兒。”
李昌急道:“小的老早洗幹淨了,夫人放心。”
看着他單薄的身子,縱然知曉他有所圖謀,柯依卿還是推诿,“你是個有能耐的,我自然會用你,但跟着我做事,還是先打探清楚爲好。”
意思是:能力不錯,不會不用,但要知曉,過度趨炎附勢,反而不美。
賞了個甜棗,轉眼又給了一巴掌。
李昌頓住,做乞丐多年,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人如果不機靈,也老早餓死了。
“夫人說的是,我這就吃下,搬病号去!”說完,他便利落地仰頭喝下,連碗底的米粒都被舔舐幹淨,做活兒的時候也半點不馬虎。
車内,柯依卿眼底的賞識之色更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