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我就猜到他們會跑。”老寨主躺在牀上,歎一口氣道:“罷了,就讓他們去吧,他們一家在白頭山上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放他們一馬吧。”
葉六郎思慮了片刻,點着頭
落銀則是對這種結果早有預料,就算老寨主不親口說要趕他們下山,也會給他們下山的機會。
是不可能,真的趕盡殺絕的。
“日後的日子還長着,他們走了也好,省的你們處處提防。”老寨主口氣含笑。
史三貓在一旁,拍着馬屁,“寨主您真是宅心仁厚,思慮長遠啊。”
老寨主冷哼了一聲,斜眼瞥了他一眼,“你要還想在這山上待下去,日後就老實點兒。”
這次王大來一家的事情,難保史三貓沒有摻和一腳吧?
史三貓哎呦了一聲,連忙稱冤,“瞧您說的,我什麽時候不老實了啊?您說說,哪回幹活兒我不是搶在前頭啊!”
“有些事兒,你心裏明白就好。”老寨主警戒了他一句。
史三貓一怔,随即點頭笑臉稱是。 老寨主也懶得理會他,轉臉看向落銀,臉色轉化成慈愛,“銀兒昨夜的急病可好了?”
“勞寨主爺爺擔心了。”落銀朝着這慈眉善目的老人一笑,道:“這病來得快,去得快,已經無事了。”
老寨主點了點頭,仍舊不放心地問道:“這急病是何緣故啊?”
他似覺落銀答不上來,便看向月娘。
月娘躊躇了片刻,便答道:“是吃錯了有微毒的東西。才會導緻短暫的昏迷,現在餘毒已經清了。”
倒不是信不過老寨主,而是她有着自己的分寸。落銀的寒症,能少讓一個人知道便不能随意張揚。
老寨主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這就好,銀丫頭的身體自幼不好,還是得多費些心調養。”
月娘點頭笑着稱是,日後她會多注意着。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昏時,落銀挎着菜籃帶着蟲蟲去了山南菜園。
這茶園子是前幾年她買了種苗兒回來置辦成的,一直是由李方氏打理着,以供兩家平日裏所需。
畢竟來回下山買菜太麻煩。倒不如自己種些。 而且這些菜,因爲此處土地經過她那具有異能血液滋養的緣故,長得格外好,炒出來的菜也更香。
半路上。姐弟二人剛好遇着了摘菜回來的李方氏。
“李嬸兒。”落銀笑着打招呼。
蟲蟲也揚着可愛的笑臉喊着李嬸嬸。
李方氏點着頭,見落銀手裏挎着的菜籃,笑道:“那兩趟子玉米我看都可以吃了,掰幾棒子回去熬粥喝吧。”
一聽玉米粥,蟲蟲即刻歡呼了起來。
他最愛喝的就是這個。
待姐弟二人到了菜園。蟲蟲自告奮勇的去掰玉米,卻因個子還沒玉米棒子高,最後隻得放棄,轉而去擺弄那幾棵茭白。
落銀見前方那一行玉米被折斷了兩棵,皺眉上了前去。
是被攔腰折斷的。玉米棒子還挂在上面,想是有誰将這玉米杆折來當甘蔗啃了。
蟲蟲也好這口,但因小孩子牙口沒長好,月娘不許他多吃。
見旁邊的幾道菜溝子上都有踐踏過的腳印,幾叢韭菜被踩的沒入了泥土裏。
肯定是史三貓。
除了他,再沒誰如此不愛惜菜園子。
落銀心裏有些生氣,想着回頭見面得好好跟他說一說——自己偷懶不肯動手,吃的時候倒是好意思。
她彎腰将上頭的幾棒子嫩玉米掰了下來。
卻在那一堆殘葉裏,發現了一張發黃的粗紙,上頭寫着些字,歪歪扭扭的,鬼畫符一般。
落銀心下好奇,打開攤平了來看。
卻見最上頭,寫着兩個大字:欠條。
内容亦是借條的形式,大概是說借了紋銀三兩,三日内必定償還。
下方沒有署名,就按了個手印。
一般借條是債主留下當做憑據的,還了錢之後,才會還給欠債的人。
這寨子裏,誰會在外頭借錢?
想到史三貓前日裏曾上門借了三兩銀子,起初葉六郎不肯借,他便哭爹喊娘的不肯走,隻說有急事,但具體怎麽個急法兒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還是月娘心軟,借給他了。
這欠條應當是他還了錢之後拿回來的吧?
可他光棍兒一條,一不造屋,二不懂得拾掇自己,三不挂念着讨老婆,借三兩銀子用來作何?
……
說來也奇怪,自從落銀在菜園裏偶然見到了那個借條之後,便再也不曾見得史三貓的面兒。
不光是她,老寨主那裏也一樣,好幾日都沒見過他。
難不成拿了她家那三兩銀子不想還,就這麽跑了?
葉六郎是這麽猜測的。
可落銀卻覺得應當不至于吧,三兩銀子,雖然不少,但也算不得什麽大數目,史三貓料理茶園每月還會給他一兩銀,三個月下來,也就還清了。
他雖然沒什麽出息,但腦子還是有的。
就憑他,下山靠什麽過活?
“南風已經下山去找了,找到再說吧。”葉六郎倒不覺得人跑了還能找得到,主要是老寨主,怕史三貓有個萬一。
“别管他了,做飯吧,快晌午了。”葉六郎從椅上起身道。
月娘點頭,去拿圍裙。
話分兩頭,再說此刻走在望陽鎮正街上,左顧右看正在尋找史三貓身影的南風,已經完全沒有了耐心。
本來他跟史三貓也談不上有半分親厚,對于他這突然失蹤。南風也淡定的表示毫不緊張。
對于史三貓,南風完全屬于那種就算史三貓死了,他要去墳前拜一拜也要看有沒有時間的心态。
他今日下山來找。完全是看在寨主的份兒上。
可大街小巷都串了兩遍兒,人亦問了不少。半日下來卻仍舊尋他不得,他就委實有些不耐了。
晌午的大日頭打在臉上,大街上都沒幾個人。
半天走下來又累又餓,南風眼見前方有座酒館兒,便走了過去。
先歇一歇腳,吃口飯再說吧。
此刻正是吃飯的時辰,故這座不大的酒館裏頭兒已經人滿爲患。不得已之下,南風與兩個中年男人拼了桌。
這倆人都是細高個,黑瘦的身材,眉眼間還有幾分相似。從二人的對話間,南風聽出這倆人乃是兄弟倆。
飯菜還沒上來,南風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聽這倆人吹着牛皮亂侃,聊以解悶。
“日後,你還是少去那些地方。咱爹身子不行,你也該爲家裏考慮考慮了。”年紀稍長的男人聽自家兄弟一提到賭坊就滔滔不絕,不由勸道。
他那胞弟卻不以爲然,“我昨日裏還赢了五吊錢呢!若非這五吊救命錢,咱爹哪兒來的錢抓藥!”
“有輸便有赢。賭坊裏拼的不全是運氣?你不是不知道,輸的傾家蕩産的人多了去了!”
“好了好了,菜來了,先吃飯先吃飯……”被教訓的男人顯是沒耐心聽,見菜上來,便急忙岔開話題。
他那兄長卻不依,沒去動筷,皺眉說道:“你别回回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昨日我去賭場找你回家,你難道沒瞧見,先前輸給你錢的那人,欠賭債還不起被打成那個樣子嗎?”
男人聞言手下動作一僵,是想起了昨日那人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慘象,倒也真的駭人,便幹笑兩聲,道:“我賭的小……也不借錢,二哥你就放心好了。”
聽他如此不知悔改,年長的男人不由地搖頭歎氣。
南風将二人的話聽在耳中,想着史三貓會不會是進了賭場?
先前李年在世的時候,便隐隐跟他提起幾次,史三貓,是個好賭之徒。
隻是因爲老寨主的威壓,後來改了很多。
就是不知道這幾年來,他過得是不是太輕松,太舒坦了,會不會又‘舊病複發’,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不是有句話叫做飽足思淫欲嗎。
想到這,南風草草的吃完了飯,跟那兩漢子打聽了賭坊的大概位置,便趕過去了。
卻不料,撲了個空。
“你說的這個人,是有來過我們賭坊,但據說是欠了麒麟幫的錢,籌銀子還債去了!”賭坊的看門人說道。
“他連在我們賭坊待了四五日,前四日一直在赢,少說也赢了百兩銀。卻偏生不走,不料第五日撞見了咱們鎮上有名的‘賭王’,一股腦兒全輸沒了,還倒欠了幾十兩!”
守門人說這些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并非唏噓感歎,而是喜聞樂見一般,在這賭場裏,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
說白了那就是一個字:該!
都是貪得無厭,自己自作自受。
倒欠了幾十兩?!
還找什麽麒麟幫借了錢?
饒是南風不接觸賭坊這類地方,但還是聽說過這麒麟幫,就是一放高利貸的,認錢不認人,到期不還錢,滿大街的追着你砍,也沒人敢攔。
逃到天涯海角,那也得要你的命。
總之,跟他們借錢,你要麽還錢,要麽還命,自己掂量着吧。
南風簡直被這情況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了。
這史三貓,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嗎!
竟然敢找那幫人借錢!
南風聽這看門人也不知史三貓具體的去處,便道謝告辭,匆匆地趕回了白頭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