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聽了一愣,很顯然,他沒想到張一凡會這麽說。
回過神來之後,朱棣頓時大喜,連忙伸手抓向張一凡肩膀,同時欣喜地問道:“快說,還有什麽改進之法?”
隻要張一凡說有更好的,事實證明,那是真得好!
張一凡對他早有提防,一見他伸爪子,就立刻後退兩步,嚴正警告道:“站住,再抓我就不說了!”
“嘿嘿!”朱棣嘿嘿一笑,站住了腳,并沒有追過去,隻是說道,“好,你說,我不抓你!”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其實,我和你親近才會這樣,知道麽?别人我還不抓呢!”
張一凡聽了,沒好氣地說道:“免了!”
他心裏和明鏡似的,這個朱棣,多少對他不願意待在軍中有點不滿,故意拿力量來顯擺的。
說完之後,張一凡便正色說道:“伱看,你要是事先把火藥,還有那些碎石用紙之類的按照一定份量包好,是不是裝填起來會更快?到時候火藥可以撕開直接倒入,而碎石這些,甚至都不用撕開都可以?”
一聽這話,朱棣還沒回過神來,那個指揮使卻是大爲興奮,情不自禁地說道:“驸馬之法甚好,甚好啊!”
很顯然,在這些細節方面,經曆過實戰的指揮使要比朱棣更敏感,一下就認識到定量裝填的好處了。
朱棣聽到,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這麽高興,便知道這個改進比自己想象中要好,便轉回頭,同樣說道:“不錯,還有麽?”
張一凡聽了,指着那門虎蹲炮的某個部位說道:“還有,你這個引火發炮,不用這樣撒着火藥粉,能不能弄成一根線一樣,裏面包着火藥,這樣點火是不是更方便?”
他說得,其實就是導火索,這玩意很晚才發明,大概要到十九世紀了。當然,這個時候,要求也别那麽高,隻要比撒火藥引燃有進步就可以了。
也是這種落後的點火方式,導緻這時候的火門槍,一般是需要兩個人操作,太麻煩了。
聽到這話,朱棣想也不想,立刻大聲說道:“不錯,是個好辦法!”
說完之後,稍微猶豫了下,然後他看了那個指揮使一眼,見他也是高興的樣子,才回過神來,又加一句道:“真不錯,還有麽?”
“哪有那麽多,我想到兩個改進的地方就不錯了!”張一凡沒好氣地看着他,提醒他道,“那個導火索不是那麽容易做的,你先做出來再說!”
直接用紙包了火藥的,火藥會漏,灑,中空等等,也還是要花點心思才能做好的。
“殿下,末将這就去找匠人試試這個導火……索?”那指揮使又一次主動插話,向朱棣請示道。
他作爲軍中宿将,一下就知道,驸馬提出的這個導火索,很可能會有非常大的影響,比如改進了火門槍,以後火門槍說不定不需要兩個人操作,對于軍隊戰力,又會是非常大的提高。
朱棣見他這麽積極,便知道張一凡的改進措施,比他預估的還要好,心中高興,自然不會不答應。
看着那指揮使大步離去之後,朱棣伸了下手,發現張一凡一臉戒備的樣子,便收回手搓了搓,當即笑着說道:“已是用餐時候,我請你吃好吃的,如何?”
“這還差不多!”張一凡聽了,有點期待地點點頭。
于是,他便跟着朱棣走了。
已經是吃飯的點,他也是餓了的。
結果,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朱棣同學,竟然給他端來一大碗米飯,上面壓着幾塊大肥肉。
“就這?”張一凡看着朱棣塞到他手裏的碗,頓時無語了。
朱棣見了,臉上明顯有一絲得色,對張一凡說道:“怎麽,還不夠麽?看你今天表現不錯,我可以再給你加一塊!你要知道,軍中最受歡迎的,就是這大米飯配大肥肉了!”
“……”張一凡聽了,無語中,他知道,朱棣又在擠兌他了。
行吧,吃就吃了,咱又不挑食,不就是和将士們同吃同住嘛!
張一凡心中想着,便大口吃了起來。雖然有點膩,但是不得不說,很下飯。
朱棣一見,不由得愣了下,明顯是有點意外。
等回過神來,他也是同樣的一碗,陪着張一凡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不遠處,那些已經吃完的軍漢,看到驸馬竟然也和他們吃一樣的,一個個看向張一凡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分尊重。
對他們來說,不管你在外面怎麽樣,要想得到他們真正的認可,就隻有赢得他們的心。
朱棣做到了,如今,張一凡做了幾件事情之後,也算是得到了他們的認可。
……………………
随着比試時間的到來,京師上下,在有心人的推動之下,都開始關注這場比試了。
有禦史上奏,說這次比試乃是難得一見的盛事,是大明新舊交替之戰,可令文武百官一起觀戰,以示皇帝之重視和公正。
胡惟庸等人,随後附和,還說有經驗的老将看着,也能多指點,不管對燕王和驸馬,還是對藍玉,都能更上一層樓。
事實上,他就是怕藍玉會讓,又或者朱元璋會偏袒。
朱元璋雖然心知肚明,卻假裝不知道,當即便同意了。
于是,比試這一天,就熱鬧了。
文官武将,都不先去衙門辦公,而是趕去京營校場看戲吃瓜。
武将騎馬,文官坐轎,慢慢地彙聚成人流,到達京營。
一路上,遇到熟悉的,便各自交談,輕松惬意。
但是,對于當事人之一的張一凡,卻是苦逼了。
平日裏,他睡覺絕對是睡到自然醒的。但是這一天,卻是不行,天才蒙蒙亮,就被朱鏡靜叫醒了。
給他換上武士服,吃早膳,天還黑着時就趕去和朱棣彙合了。
相對張一凡這邊,朱棣卻是精神抖擻,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看到張一凡趕到,還有心情取笑他道:“我還以爲你今天會遲到呢!”
“還真别說,要不是鏡靜催,我真想遲到。”張一凡說着,看看天色說道,“你看,這天都還黑着呢!”
“不是,今天應該是個陰天。”朱棣聽了,卻是搖頭道,“換以前,早就天亮了!”
“哦,好像是哦!”張一凡了,打了個哈欠,想起來了。
朱棣看他這樣子,不由得幸災樂禍道:“我聽說,父皇準備等到比試之後就給你派活,到時候你天天要早起了!”
張一凡一聽,頓時心情不好了。
這個朱元璋同學,自己精力旺盛,然後就讓他的臣子一大早陪着他,真得是沒有一點人權!
“對了,你後面提及的那兩種改進,已經試驗過了,确實很不錯!”朱棣想起什麽,給張一凡說道,“父皇也已經知道,很高興。”
“那能放我假麽?我跟你說,我隻有睡飽了,精神好了,才能想出好點子來的!”
朱棣聽了,鄙視了他一眼道:“你自己去給父皇說吧。我記得以前二哥偷懶,被父皇親自打過屁股,而且是用軍棍!”
“……”張一凡一聽,頓時心涼了。
他回過神來,正想再問問情況時,朱棣卻嚴肅了起來,看了下時辰,傳令出發。
張一凡聽了,不敢不正經了,立刻随他軍令行動。
藍玉這邊,也是起了個大早。當然,他起早了是習慣,并不是刻意的。領着他的手下,先一步到達校場。
站在五百軍士的前面,都不用回頭去整隊,身後的手下,一個個表情嚴肅,全都站得非常整齊,宛如一個人一般,散發出一股蕭殺之氣。
任何人見了,都能知道這是久經戰場厮殺的精銳。
已經到了的文官武将,自然第一時間點評,沒一個人敢說出輕視這支軍隊的話。
甚至有不少人,在私底下開始竊竊私語,介紹藍玉的戰績。
“你們怕是不知道,我曾聽陛下曾經有說過,軍中将領,論勇猛,第一當屬開平王,第二便是颍川侯,第三便是他了。”
“真有這麽厲害?”
“那可不,就我所知道的幾個事情,我說給你聽……”
“……”
如果說,藍玉以前在名将的掩蓋之下,還不是特别有名的話,那麽在此時此刻,他是真有名了。
包括常遇春對他的評價,朱元璋對他的評價,以及他的大小戰事,都被翻出來說了。
最後,很多人都是詫異地盯着藍玉,顯然是知道了原來藍玉比他們之前想得還要厲害。
正在這個時候,朱棣領着手下出現在校場上,同樣到了點将台前集結。
這支隊伍一亮相,頓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不錯,這也是一支精銳,隊伍行進整齊有度,也有氣勢!”
“你這不是白說了麽,這可是天子近衛中挑選出來的五百人,能不是精銳?”
“你們說這個沒意思,我就想問下,那是什麽兵刃,怎麽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好奇怪的兵器!”
“……”
聽着文武官員傳來的議論聲,藍玉本來是想無視的,最終還是轉頭看去,就想看看到底是什麽兵器,讓前面的那些武将都很稀奇了。
結果,這一看之下,藍玉便皺眉了。
他可不隻是因爲看到那奇怪的兵器,而是看到燕王手下,竟然是多兵種混合。
他作爲軍中宿将,自然知道兵種配合,發揮各自長處的話,絕對會對單一兵種有更大的優勢。
但問題是,誰都知道多兵種配合作戰是最好的,可是,多兵種配合作戰的難度也是非常高的。
各兵種的長處和短處,什麽兵種和什麽兵種,在什麽情況下配合會好,什麽情況下配合反而會弄巧成拙,如此種種,都是一門學問。不是精通兵法理論,熟悉兵種優劣是想不出來的。
就算是藍玉自己,對于簡單的多兵種配合,算是有點心得。但是,對于複雜的多兵種配合,特别是不同兵種越多,他就感到越吃力而沒有去嘗試。
那麽問題來了,憑什麽這個才十六歲的燕王,就能想出最佳兵種組合并且訓練出師?
他以前的時候,可隻是在中都講武練兵而已,根本不可能具備自創陣法的能力,特别還是最難的多兵種配合陣法!
想着這些,藍玉不由得轉頭看向點将台上還空着的那個位置。
那是皇帝的座位!
沒錯,在藍玉的想法中,也隻有朱元璋有這個能力這麽幫他兒子。不管是讓哪位名将編出一套多兵種配合的陣法,又或者幹脆是朱元璋本人編出來的陣法,都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才三個月的時間,那燕王能把複雜的多兵種配合陣法練好了?
說真的,藍玉還是有些懷疑的。
至于目前來看,那燕王的手下也是一幅精銳的模樣,隊伍整齊,行進中絲毫不亂。可是,對于這些,藍玉更多的是把這個歸功于這些軍士原本就是從天子近衛中挑選出來的原因。
等一會,回頭開始比試的時候,是騾子是馬,就能清楚了。
藍玉正在想着時,忽然,就聽到有動靜傳來,轉頭一看,卻是皇帝領着一班文武重臣到了。更讓他震驚的是,有些原本在外面領軍的開國名将,竟然也來了。
這不,在朱元璋的身後,文官方面,并沒有出人意料,跟着韓國公李善長,宰相胡惟庸,原左禦史大夫,剛在前兩天升爲右宰相的汪廣洋等等。
但是,在武将這邊,卻見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文忠、宋國公馮勝、衛國公鄧愈這幾位大明國公竟然也到了。當然,其實還有一個國公,就是鄭國公常茂,不過被藍玉這個舅舅無視了。
藍玉震驚的是,這幾位國公,該是都在鎮守邊疆,防備殘元餘孽侵犯邊疆的,怎麽就來了呢?
他們來了,那邊疆那邊怎麽辦?
事實上,不止藍玉震驚,但這幾位國公一出現的時候,很多人事先壓根不知道,一個個都和藍玉一樣震驚。
甚至有眼尖的人,還看出魏國公等人,似乎有些疲憊,指不定是快馬趕回的。
一時之間,文武百官紛紛好奇,心中想着:到底是什麽事情,竟然讓幾位國公如此匆忙剛回來?
他們壓根沒想到,這幾位國公,有可能是專門被朱元璋叫回來看這個比試的。
因爲在他們的認知中,燕王和驸馬的組合,壓根不可能是藍玉的對手。
也就是宰相胡惟庸,有些狐疑,想到了這方面。
因爲他是大明宰相,軍國大事,全都是要經過他的手,然後呈送給皇帝的。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以至于要讓鎮守邊疆的國公重臣趕回來商議,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很顯然,沒有,至少胡惟庸不認爲有什麽事情能讓這些國公離開鎮守的北疆趕回京師。
要知道,這個時候,從大明的西南、西部、西部、北部、東北等地,全還是前元控制着,并且兵力雄厚,萬一在這些國公名将不在的時候打進來怎麽辦?
胡惟庸也是今天一早去紫禁城等皇帝一起過來的時候,才發現這幾位國公到京師的。
這不,此時,他随朱元璋登上了點将台,站在文官一側時,那眼睛就一直瞧着對面的幾個國公名将,然後還轉頭看看燕王,心中很是嘀咕。
看這架勢,好像燕王肯定能赢一樣!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以胡惟庸對朱元璋的了解,那還真有可能讓這位開國皇帝,冒着邊疆被前元軍隊攻打的風險召回這些國公名将來看這場比試。
原因很簡單,一如胡惟庸想要更大的相權一般,這位開國皇帝對權力的渴望,他也是非常清楚的。召回這些國公名将,讓他們看看,皇帝的兒子,帶兵打仗的能力有多厲害,才十六歲就能打敗軍中宿将!
這是一種示威,無聲無息,卻能讓皇權聲勢大振,壓着這些國公名将不敢有任何異心!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胡惟庸心中有點苦澀,敢情事前自己想着法子要讓文武百官都來看這場比試,豈不是落了皇帝的下懷?
想到這裏,胡惟庸不由得又看向藍玉。他還是難以想象,以藍玉之能,會輸給那個才十六歲,并且沒有真正帶兵打仗過的燕王?
除非藍玉故意輸掉!
可是,這些國公名将在看着,藍玉有什麽本事能讓他們看不出來他故意輸掉的情況?
如果能看出來,那麽朱元璋這麽做,就是弄巧成拙,反而有損皇權威信!如此大動幹戈地急召邊疆主帥回京師,更是讓人難以想象了!
想着這些,胡惟庸的腦子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位開國皇帝的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麽藥?
其實,不止是他了。就連這幾位快馬剛回來的國公,這時候也是一頭霧水的。比如說徐達,他鎮守山西和北平一線,所要面對的敵人,多達二十多萬,盤踞關外和遼東一帶。
雖然說,他按照皇帝的意思,出了奇招,應該能讓鞑虜亂上一陣。可畢竟敵人很強大,讓他急忙趕回來,卻又沒什麽事情,隻是看一場女婿的比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