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内。
鍾長林消化片刻，望向對面少年：“小杭，你給我看這些……要做什麽？”
“先讓鍾伯伯振作一下，”蘇杭道：“鍾伯伯當初決定‘預付十萬’，給了我一次機會，那麽，我要說的是，我完全有能力回報很多機會，讓您擁有比現在還要大十倍百倍的事業，所以，鍾伯伯，您完全沒必要那麽頹廢。”
鍾長林聽着對面少年話語，再看眼前的東西，又想調笑他說大話，卻開不了口。
蘇杭繼續：“再就是，鍾伯伯，您眼前這些，也算是一份‘證據’。”
“證據？”
蘇杭點頭：“雖然我已經無所謂要證明什麽，但它确實可以證明一些東西。利用這份‘證據’，我要做的，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鍾伯伯，我記得有句話，進攻才是最好的防禦，今天早上的事情之後，我意識到，不能再讓這場鬧劇繼續下去。想要讓他們收手，就必須一棍子打回去，讓對方知道我們也不是好惹的。”
鍾長林隐約有些明白，還是直接追問：“具體要怎麽做？”
“鍾伯伯，和我說說張群禮的事情吧，”蘇杭道：“如果我沒記錯，您提過幾次，這一切，都是這個人搞出來的？”
鍾長林聽到某個名字，立刻咬牙切齒，眼睛都瞪起來：“沒錯，就是張群禮，肯定是他！”
“那就先從他開始，”蘇杭卻沒什麽激動，語氣依舊平淡：“我記得您說過，張群禮欠了博藝很多錢？”
鍾長林脫口而出：“32萬！”
蘇杭問道：“隻欠博藝一家就32萬，其他應該也不少吧？”
“肯定的，這是個老賴，”鍾長林道：“不過，具體多少，我也不太清楚。”
蘇杭想了下，問道：“張群禮大概多少身家，上億有嗎？”
鍾長林立刻嗤笑：“什麽上億，小杭，你賺錢容易，就以爲天下人都這樣了？張群禮……他的南郡超群文化公司，在南郡各縣和周邊一共經營着12家超群書城，這是他主要的生意。至于身家，說幾百萬都是誇他，如果算上不知道拖欠了多少的債務，那混賬身家是負的都不是沒可能。”
蘇杭聽鍾長林這麽說，也才反應過來。
現在還是1995年。
美國的《福布斯》雜志去年第一次統計了中國内地的富豪榜單，第一名的劉氏兄弟，一共也才6億身家，前十名一兩億就能上榜。
再說蘇杭身邊，拿下化肥廠後号稱河元首富的陶丙立，當下淨資産也就幾千萬。還有鄭春，在河元已經算是小有成就的商人。然而，之前的桑河酒業，除去債務，淨資産也就兩百多萬。
百萬富翁，這年代，含金量還是非常高的。
再說張群禮。
仔細想想，12家書城，聽着不少，規模應該也不小，但，考慮場地大概率是租的，圖書也普遍賒銷，計算資産的話，根本也不會有多少。
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老賴。
梳理片刻，蘇杭很快敲定了思路：“那就更好辦了，鍾伯伯，你能找人查一查張群禮的财務狀況嗎，越詳細越好，花錢也行，要盡快？”
蘇杭話都說到了這裏，鍾長林也大緻明白了少年的思路：“小杭，你是想……把他扒開？”
蘇杭點頭：“就像亞細亞那樣。”
九月份，亞細亞因爲長期拖欠，被供貨商打砸，本來紅火全國的一家商城，這段時間可謂急轉直下。
鍾長林聽蘇杭說起亞細亞，倒是立刻想到自己前幾天再次被債主圍堵的事情，好在，因爲《數不清的流年》大賣，博藝賬上還有不少資金，勉強才算過關。
至于張群禮……
想想對方随意買豪車的奢侈，鍾長林可不相信這人有什麽現金儲備。
思路也更加清晰。
老賴最怕什麽？
用一個金融術語來說，很簡單的兩個字：
擠兌！
因爲根本沒錢，正常情況下還能維持，然而，一旦有壞消息傳出，一擠就崩！
越想越明白，越想越興奮，鍾長林忽然端起面前的杯子猛灌一口，帶着發洩地大聲道：“媽的，我早該想到，早該想到……”
蘇杭等待片刻，見鍾長林稍微平靜，又示意他面前的東西：“還有，鍾伯伯，我這人喜歡一石二鳥，這些材料，可以作爲下個月《商海》的主打，我相信，比起‘少年作家的天才策劃’，更多人會關心‘少年作家如何兩月進賬百萬’。”
上個月，《商海》抓住機會，通過一篇《送戲下鄉：少年作家的天才策劃》讓銷量一舉沖破8萬，然而，哪怕是被央視關注的這個噱頭，必然也沒有直白的金錢那麽吸引人。
兩月進賬百萬！
誰不想？！
鍾長林當然更容易想明白，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卻又暗淡下來：“小杭，上級已經和我談過，不出意外，我下個月就會交班……”
“我進門就聽您說了，”蘇杭道：“鍾伯伯，我還是剛剛那些話，沒什麽可沮喪的，等您離職，咱們一起做點别的，比如，我之前也沒開玩笑，長林傳媒集團。不過，既然還在幾天，咱們就站好最後一班崗，更何況，我既然拿出了這些東西，讓《商海》刊登出來，對我們也更有利。”
鍾長林聽蘇杭這麽說，點了點頭，下意識又道：“《青旭》那邊……”
蘇杭聞言，也沉默了下。
剛剛過來的時候，蘇杭都沒敢過去和譚豐振那邊打個招呼，因爲知道，《青旭》的情況更加不好。
蘇杭的專欄也沒了什麽後續。
想了想，蘇杭道：“鍾伯伯，也不必太擔心，我們都走了，《青旭》會慢慢恢複元氣的，畢竟我已經留下了一個很好的思路。”
鍾長林想要順着少年，還是忍不住揭開：“小杭，接我的人，可不一定會繼續你的思路。”
蘇杭也知道鍾長林說的是事實，想想《青旭》可能就此一蹶不振，有些低落，想想道：“那就等我們安頓住了，《青旭》那邊，誰如果願意，可以過來和我們一起幹，我不敢說什麽大富大貴，但肯定會讓他們過得更好。”
鍾長林明白，也隻能如此。
多想無益，鍾長林再次看了眼面前的東西，忽然又想起：“蘇杭，這……期貨，你還在做嗎？”
蘇杭搖頭：“不做了，賺夠100萬，我就撤出來了。”
“那……現在？”
蘇杭很快明白：“鍾伯伯，你缺錢嗎？”
“缺啊，”鍾長林苦笑：“我女兒在英國留學，你應該能想像……反正，我最近已經在考慮是不是要把房子賣掉了。”
蘇杭稍稍斟酌，說道：“我不知道最近商交所那邊是什麽狀況，如果可能……嗯……”又忽然想到自己這個‘變量’，鍾長林面前的東西一旦公開……頓時更多幾分肯定，繼續道：“我是說，一石三鳥，也不是沒有可能。鍾伯伯，你能拿出多少資金？”
“沒有，”鍾長林攤了下手，很快又道：“不過，博藝賬上有。”
蘇杭正要搖頭，鍾長林已經繼續：“放心，有些事我不幹。小杭，《數不清的流年》已經賣了87萬冊，雖然當初合約是半年結算，但我提前把錢給你……還是有這個權限的。你……嗯，我家閨女，以後就拜托給你了。”
蘇杭沒注意鍾長林說出最後幾句時表情裏的古怪，爽快答應，又想到更多。
既然決定，那就……再帶上一些人。
蘇杭之前擔心炒期貨的事情洩漏會給自己惹來麻煩，因此才會藏藏掖掖。
現在，自己已經不再一窮二白，身邊許多人也能護着他，再要做的話，沒理由不帶大家一起。畢竟河元那邊，桑河酒廠要發展，資金也是缺的。
還有陶家，如果能有閑錢，也可以跟一下。
甚至副校長女士。
總之，大家一起，賺一把快的。
打定了主意，蘇杭很快道：“鍾伯伯，這件事應該沒問題，我稍後就去了解一下。您要做的，就是盡快查張群禮的事情，趁着您還在職，我們争取月底之前打出這一棍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