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段時間不見，她頭上的銀絲便多了許多。
虞年看着她眉眼間的滄桑，将泡好的茶遞到她面前，“奶奶，你可以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
老太太垂眸看了眼眼前剛泡好的茶水，很清透，就如當年她在江南虞家時喝的那杯一樣。
喉間一哽，她擡起頭來，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對虞年的愧疚，“小年，奶奶對不起你。”
當初在醫院的時候，她就答應過虞年，裴家這事傅氏不會出手。
現在虞年的名聲在網上被那麽多人诟病，她卻隻能坐在這裏，幹巴巴地向她道歉。
手中的茶盞有些許燙手，虞年聞言飲茶動作一頓。
待她喝下杯中茶水，這才擡眸對上了老太太渾濁的雙眸，“奶奶又對不起我了？”
“這件事或許我們都有錯。”
“錯就錯在當初奶奶在指婚時，我該先調查傅逸之的情感狀況，而不是腦子一熱應下指婚一事。”
唇角微微揚起一抹自嘲笑意，她放下手中茶盞，笑道，“不過我現在已經走出來了，奶奶不該爲我高興嗎？”
老太太見她臉上的自嘲轉化成了釋懷，心下不僅沒有如釋重負，反而越發愧疚了起來。
手指握成拳，她輕聲開口，“小年，奶奶這次過來除了與你道歉外，還有一件事相求。”
虞年聽言并沒有感覺到意外。
老太太對她一直不錯，她嫁給傅逸之後也一直在照顧她的情緒。
與她爸媽和小叔對她好相差無幾。
現如今傅氏已經是強弩之末，柯夏又要與傅逸之争奪裴瑾玉，即便柯夏投資了傅氏又怎樣。
如果傅逸之不争氣，傅氏到頭來也隻會被柯家收下。
老太太能堅持這麽久不找她，想必是内心對她的愧疚頗多。
現在傅逸之與柯夏鬧僵，前者還在剪彩儀式上讓裴瑾玉二選一，算是徹底要和柯家斷了合作。
隻是這才過去多久？
虞年垂眸掩下眼眸間閃過的笑意。
待她再擡起頭來時，她的眉眼間神情恢複正常，“奶奶如果是來找我商談傅氏合作一事的話，這件事我并不好擅自做決定。”
“爸爸還年輕呢，虞家的一切還都由他決定，不如您去找他談談？”
若是找虞父有用的話，老太太這次也不必厚着臉皮過來。
她怕自己找到虞家後，虞年在京城一年多來受的苦全被對方知曉。
屆時傅氏要面臨的就不再是即将破産倒閉的情景，而是更嚴重的。
面上露出糾結之色，老太太看着面前一臉沉靜在泡茶，不再表态的人兒，嘴角倏地揚起一抹苦笑。
“你嫁入傅家一年有餘，一直都是傅家虧欠于你。”
“當初是奶奶逼着逸之娶了你，以爲逸之能争氣，借着虞家的勢力扶搖而上。”
“是奶奶錯了，是奶奶亂點鴛鴦譜，耽誤了你這麽久，你這樣優秀合該配個更優秀的男人，而不是……”
自家孫子什麽樣，老太太最有資格批判。
當年丈夫與兒子兒媳遭遇厄難，她獨自一人将孫子撫養長大。
祖孫倆相依爲命，互相依靠，是她沒有教育好孫子，才會導緻現在隻有虞年受了傷。
虞年把新一杯的茶水遞到她的面前，又把那杯放涼的茶水倒掉。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奶奶，人都是在不斷學習成長的。”
“我活了二十多年，除了最初被人販子拐賣那段時間，我這二十多年過得順風順水。”
“可人生中哪有那麽多順風順水呢，您說是吧？”
“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傅逸之，要不是他……”
嘴裏的話還沒有說完，虞年就見辦公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小助理的叫喊聲也從外頭傳來，“傅先生，您不能進去！”
“老闆，傅先生硬是要找您。”
面對小助理面露無辜的面色，虞年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而傅逸之也沒想到虞年正在接待客人，這位客人還是自己的奶奶。
原本陰沉的臉上浮現出錯愕神情，他走上前去在二人面前站定，“奶奶，您怎麽在這兒？”
說完他又想起了什麽，偏過頭去看虞年，“是你向奶奶告狀的？”
虞年早已經習慣被潑髒水，也懶得向他解釋什麽。
畢竟她越是解釋，他就越覺得自己是在找借口。
默默地低頭喝茶，傅逸之見她連頭都不擡一下，内心那股在剪彩儀式上積攢的無名狂怒霎時攀升。
雙手緊握成拳，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虞年，我在問你話。”
男人低沉喑啞的嗓音被一陣悶哼聲打斷。
感覺到大腿後側被打了一棍，他下意識回過頭去，就見老太太正沒好氣地瞪他。
“傅逸之，我是怎麽教育你對小年的？”
“當初我就說過，你和年年結了婚就要與她和和氣氣的，當初你答應的好好的，現在又在擺譜給誰看？”
老太太不提這事還好。
傅逸之腦海中立時跳出當初自己被逼着娶虞年的場景。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着五官扭曲的沖動，沉聲道，“奶奶，如果當初不是你逼着我跪在爸媽的墳前要我發誓，我也不會娶她。”
“混賬！”
即便知曉孫子的内心想法。
但當老太太真的聽到他說起這件事時，她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手中拐杖又一次落在他的腿上，老太太厲聲道，“給小年道歉！”
“這一年你做了多少對不起她的事，要不是她大肚，你知不知道不光光你，還有裴家，甚至是你奶奶我都會……”
“奶奶您說什麽呢，好似我是那玉面羅刹似的。”虞年忽然開口打斷了老太太的話。
她終于擡起頭看向傅逸之，說話語氣平靜，“傅總找我有什麽事嗎？”
臨了她想到在剪彩儀式上他說的話，“你是找我去給裴瑾玉道歉的嗎？”
“抱歉，我确實是讓小助理接了這單，但是裴瑾玉配不上我的道歉。”
她不卑不亢的模樣落入傅逸之眼底，讓他不由地收緊雙拳，連指甲嵌入掌心肉中都未曾覺察。
老太太一聽自家孫子來找虞年，是要她給裴瑾玉道歉的，本就氣的不行，這會兒更是被氣的眼前發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