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蘇哲突然露出諷刺的笑容,唱到高潮處:
【那馬戶不知道他是一頭驢
那又鳥不知道他是一隻雞
勾欄從來扮高雅
自古公公好威名】
到這一句,有些敏銳的聽衆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
他們提出疑惑:
【難道是嘲諷?用了什麽典故,沒聽出來啊!】
【看表情,好像是嘲諷。】
這時,甘蔗們也在洗地:
【哥哥是先鋒音樂,音樂探索從來不看好不好聽,你們這幫土鼈!】
【音樂天才,你們當然不懂!】
各種彈幕混在一起,反倒沒有引起重視。
主流彈幕還是在說:
【不好聽。】
【有點怪。】
【聽不懂。】
看到這一幕,制片人終于放下心來,預計蘇哲會受到輿論诟病,不再想懇求蘇哲留下,呵呵一笑,自信道:
“蘇哲,多謝你自爆,這下淘汰伱就有理由了,還會引起一波關注,替節目炒作!”
他算盤打得很響,可惜蘇哲聽不到。
在一陣伴奏後,蘇哲繼續唱着:
【打西邊來了一個小夥兒/他叫馬骥
美豐姿/少倜傥/華夏的子弟
隻爲他人海泛舟/搏風打浪
龍遊險灘/流落惡地】
聽到這段歌詞後,谷逸飛感覺有些熟悉,喃喃自語道:
“馬骥?羅刹海市?感覺在哪裏看到過。”
可惜他雖然是老前輩,但文化功底并不算很深,沒有想起蒲松齡來。
其他人更别說了,不客氣的說,這幫人肚子裏的墨水加起來也不夠一瓶。
也就宋晖還有點兒文化,但也不多,才子佳人或許懂一些,志怪小說卻也是盲點。
但蒲松齡畢竟是上過教科書的人物,自然有知道的觀衆,立即發彈幕:
【我知道了!《羅刹海市》是蒲松齡的小說!】
【對!我也想起來了,馬骥是小說裏的主角。】
【小說?講了啥?】
【馬骥和龍女的愛情故事吧,反正就是古代常見的幻想故事,窮秀才娶仙女、龍女、狐狸精之類的。】
【這不是關鍵吧,我怎麽記得前半段是以醜爲美?】
彈幕很多很亂,觀衆們也來不及分辨,就聽到蘇哲繼續唱着:
【他見這羅刹國裏常颠倒
馬戶愛聽那又鳥的曲
三更的草雞打鳴當司晨
半扇門楣上裱真情】
諷刺意味更重了,彈幕越來越興奮。
聽懂文藝作品裏隐含的諷刺,其實是一種非常愉悅的體驗,就是那種——
“大家都沒我聰明,隻有我懂你”的優越感;
還有“一起直面黑暗”的正義感。
【快去找原文!蘇哲絕對意有所指!】
【興奮起來了!蘇哲想說什麽?】
恰好蘇哲的歌詞也越來越露骨:
【它紅描翅那個黑畫皮綠繡雞冠金鑲蹄
可是那從來煤蛋兒生來就黑
不管你咋樣洗呀那也是個髒東西】
“那也是個髒東西”!
從這句起,一句比一句狠,直到最後,蘇哲唱出:
【那馬戶又鳥是我們人類根本的問題】
一部分彈幕也終于搞懂了蘇哲在諷刺什麽,但“以醜爲美”的話題太大,一時也無法準确鎖定諷刺目标。
但依舊有很多彈幕堅持:
【不好聽!】
【這和同窗有什麽關系?】
和彈幕陷入争吵不同,現場沒有經過彈幕的及時交流,又沒有時間上網搜索,大部分評委和觀衆并沒有聽懂歌詞的含義。
于是很多評委心裏放松,心道:
“确實跑題了,也确實不好聽,内幕消息是對的!那打低分就說的過去了。”
在打完分以後,主持人采訪蘇哲:
“蘇老師,真不好意思,我沒有聽明白歌詞和【同窗】有什麽關系,你能向大家講解一下嗎?”
蘇哲唱完歌以後,表情就變得放松下來,并沒有苦大仇深,反倒非常輕松,故意謎語人道:
“内心。”
主持人沒有聽懂,就去采訪專業評委。
專業評委紛紛表示:
“解釋太勉強了,歌是好歌,但偏題了,所以不能得到高分。”
“我聽到了音樂中的探索性,但感覺還不夠完善,沒有考慮到商業性。”
“感覺蘇老師最近的歌曲都不怎麽注重旋律上的悅耳?是否有些太激進了?”
話筒逐漸傳到了周子雲手裏。
他不由滴下了一滴冷汗。
剛才由于直播的緣故,他看到了彈幕對于《羅刹海市》的分析,雖然沒有搞懂,但心中本能有些敬畏。
明明來前,外聯制片告訴他,要盡可能給蘇哲打低分,但當時他心中一緊,在直播的見證下,還是打了一個高分。
如今捏着話筒,他猶豫了一下,決定遵循心中的直覺:
“蘇老師,我很喜歡這首歌,也打了高分,但恐怕你的總分不會很高。”
蘇哲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
“被打低分,才能讓這首歌變得完整。”
那才更具諷刺性!
如果諷刺不被禁,不被打壓,那才說明沒諷刺到位。
周子雲依舊沒有聽懂,但不知道爲什麽,直覺上松了一口氣。
最後,話筒遞給了胡震東。
主持人問:
“胡老師,你對這首歌怎麽看?”
胡震東拿起話筒,歎了一口氣,說道:
“我知道你爲何讨厭《南山南》了。”
言外之意,說蘇哲隻喜歡那種晦澀難懂又難聽的所謂先鋒音樂。
卻沒想到蘇哲無奈地搖了搖頭,攤手道:
“誰說我不喜歡《南山南》?我很喜歡,我隻是反對無腦地神話它。”
他進一步說明道:
“在解構主義中,讀者有權利對作品進行任何理解和解構,不用管作者的原意。甚至說——作品一旦完成,作者就‘死’了。”
很顯然,胡震東沒有聽懂蘇哲的話,表情有些茫然。
蘇哲繼續說明:
“但這不代表讀者可以爲作者編造幕後的故事。可以有不同的理解,但不能爲了流量瞎編。”
胡震東聽懂這一句了,立即得意洋洋地找到了漏洞:
“你怎麽知道是在瞎編?《南山南》背後就是有一個感人的故事!”
蘇哲看着他,突然将軍:
“胡老師,你爲什麽敢确定?”
胡震東還是沒有“承認”自己是養老院詩人,但觀衆席上響起大片“因爲他就是作者”的聲音,他也默認了。
蘇哲:……
媽的,這老滑頭真的好狡猾啊!
聊完後,出分了。
大衆評審分283分,還算可以,但在蘇哲來看算低的。
專業評審分,平均分2.2分,得分才55分。
這評分才是低得可怕!
哪怕評委們提前說了,是因爲蘇哲跑題的緣故,依舊引起了現場一陣嘩然。
整個音樂廳内嗡嗡聲不斷,就連後台的嘉賓們都驚呆了:
“2.2分?比鄒詠美還低?”
“總分才……5+8進位……338分!最低分?!”
“隻有鄒詠美有希望比這個分數更低了!”
“可萬一鄒詠美沒有正常發揮,蘇哲豈不是就要被淘汰了?”
鄒詠美:……
雖然她也很驚訝,爲蘇哲着急,但聽到這些話真的很受傷。
在所有人緊張的目光中,鄒詠美渾渾噩噩地上台,發揮一般,但還是拿到了352分,超過了蘇哲。
也就意味着,蘇哲必定是倒數第一!
此時,蘇哲已經回到了後台,表情十分淡定,調侃道:
“大家慌什麽?淘汰就淘汰吧!隻可惜鄒老師,又沒法解脫了。”
衆人笑不出來:
哪有将節目主C淘汰的?
蘇哲反過來安慰他們:
“既然比賽就有輸有赢,淘汰誰都正常。反倒讓黑我的人失望了,他們一直說我是内定冠軍呢。”
蘇哲對此也很無奈,明明一直沒有得到節目組的幫助,反倒老被扯後腿,全靠自己的表現出圈,卻依舊被紅眼病的黑子認爲是内定。
其他嘉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後台充滿了壓抑的氛圍。
随着嘉賓們一個個登台,節目漸漸落下了帷幕,蘇哲也确認倒數。
按理說,以往期的溫情做法,應該等下一主題,才會讓蘇哲作爲音樂引薦人,介紹胡震東作爲新嘉賓代替他。
但制片人迫不及待了,蘇哲也不想浪費時間再錄一期,便幹脆直接宣布:
蘇哲淘汰,胡震東補位。
主持人采訪蘇哲,讓他說淘汰感言。
他對此早有預料,風輕雲淡地站在舞台上,但看着台下的觀衆們,突然感到了幾分惆怅:
曾有一度,他真的把這裏當做了自己的節目。
但很可惜,從一些很小的細節上就能反映出,節目組自始至終都沒有把他當做最重要的嘉賓,沒有給他應有的尊重。
“這是夢幻的50天。近兩個月的時間裏,我從一個剛剛翻紅的小偶像,受到了這麽多朋友的支持和歡迎,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台下觀衆中,有人紅了眼睛。
彈幕此時很統一,無論他們之前是否喜歡《羅刹海市》,都統一道:
【蘇哲是音誕的靈魂啊!】
【我真沒想到,這個節目竟然會失去他,以後或許不會追了。】
【突然回想起蘇哲的許多名場面,他真的貢獻了很多笑點和淚點。】
【再見蘇哲!】
蘇哲轉身面向其他嘉賓們,繼續說道:
“這也是愉快的50天。和老師們朝夕相處,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刑冰燕自覺側身,看向其他嘉賓們,發現他們全都很動容。
蘇哲一個個看過去:
“我們一起創作,”
宋晖不由點頭,心中感慨:
雖然嘴上沒說,但他從未如此敬佩一個同行的創作能力。
“我們一起生活。”
鄒詠美雙手絞在一起,這将是她此生最美好的回憶。
“我們一起比賽,”
谷逸飛歎了口氣。
“我們一起唱歌。”
林善兒的營業笑容無法維持。
“……”
薛沫四處看看,自覺地站在刑冰燕身後:
我戲份這麽少,不配站前面。
蘇哲一不小心說多了,忍不住自嘲道:
“我是不是太矯情了?被淘汰而已,跟生離死别似的,要被笑話吧。”
沒有人笑話他,隻有熱烈的掌聲。
今天也是6K,明天試試能不能萬字爆發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