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外。
西涼兵全滅，但漢帝這邊卻無一人能笑得出來。
曹操、劉備、孫權，默默站回到衆臣隊列中去，三家的私兵也向兩邊分散，把中軍位置留給羽林衛隊。
保存實力。
曹劉孫的動作，引來了一衆老臣異樣的目光。
但最終，誰都沒有指責這三人。
畢竟，戰事未完。
董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大可怕，漢朝内部，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團結。
“劉協！”
“老夫給你一個機會！”
“禅位，老夫許你餘生富貴。”
“文武百官，凡是肯向老夫效忠，一律既往不咎！”
董卓的聲音如擂鼓般，震得人心肝發顫。
劉協沒有說話，隻沉默凝視着董卓。
他身後的大漢文物群臣，也無一人站出來向董卓效忠。
劉協平舉秦皇劍，十二金人擋在最前面。
“沒有新花樣嗎？”董卓譏諷道。
他擡手揮出一爪，尖銳的指甲已有十幾米長！
董卓瞄準的目标，正是十二金人。
铮！！
金石撞擊的尖銳聲！
十二金人硬受一爪，遠超血肉強度的身軀，居然被劃出一道猙獰裂口。
傷勢最重的金人，險些被董卓撕成兩段。
“哈哈哈哈哈！”
董卓對‘戰果’很滿意。
他獰笑道：“或許，老夫根本不需要改朝換代？若把整個大漢都吞了，老夫恐怕會原地飛升成仙？”
劉協沉聲道：“仙界，豈容得下你這樣的邪魔？”
天空中，突然聚攏一團雷雲，劉協的龍袍随疾風獵獵作響！
劍指蒼天，雷雲立刻發出一道轟鳴。
蒼天，竟似在回應漢帝？
範離看着景象，也驚訝道：“難道是那招？”
他想起在呂城時，劉協未能成功施展的絕招。
雷雲降下一道閃電，正好落在秦皇劍的劍刃上，長劍如包裹一件雷衣，而劉協則毫發無損。
此刻，渺小的劉協比巨人般的董卓更加璀璨奪目！
“萬雷真龍斬！！！”
劉協暴呵一聲，飛身斬向董卓。
他如飛蛾撲火般渺小，卻有着重若山嶽的氣勢。
“如果你父皇順利使出這招，有可能擊殺董卓嗎？”範離輕聲問道。
長樂公主擰着眉，沒有回答。
答案，很快便揭曉了。
劉協成功施展【萬雷真龍斬】！
以秦皇劍爲引，有萬道雷電從蒼穹落下，凝聚成龍形劍意，重重斬在董卓那巨大且笨重的身軀之上。
董卓一聲慘叫！
傷口處，有大量黑氣外洩，卻未流出哪怕一滴鮮血。
董卓巨大的身軀晃了晃，但依舊堅挺站立着。
“這家夥還算是人嗎？”範離驚愕道。
【萬雷真龍斬】的威力，還在範離想象之上。
這是劉協最強的一擊，卻隻能讓董卓受傷？
長樂公主微微搖頭。
恐怕，董卓已不算是人了。
“蝼蟻也敢垂死掙紮！”董卓吃痛反擊。
他吐出一大團黑氣，向着漢帝裹挾而去。
劉協想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主動迎戰董卓，本就拉近了身位，有自投羅網的危險。
眨眼睛，劉協便被黑氣淹沒，不知死活。
“陛下！”
“快護駕！”
大漢老臣們驚叫，卻都無能爲力。
曹劉孫三人面色凝重，此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也不願意看見漢帝戰死。
然而，三人還未出手，便見一道人影沖出黑氣，狼狽落回己方陣營！
是劉協。
他以秦皇劍開路，勉強逃生。
“陛下回來了！”
“陛下神武……啊！？”
一衆老臣正要贊頌，卻見漢帝劉協此刻極爲狼狽。
九爪金龍袍已是千瘡百孔，手臂和小腿都露出來，卻有無數猙獰可怖的傷口。
每一處受傷的血肉，像是被人啃食過，又像是燒傷疤痕。
“陛下，您的聖容？！”老臣盧植震驚道。
劉協的容貌，原本也是不凡的。
雍容尊貴，五官出衆，又有儒雅氣質。
但此刻，他右半邊臉仿佛被扯爛了外皮，露出内裏的骨骼、筋肉，并不斷有血液滲出。
“真的……好痛啊。”
劉協緩緩開口，似自嘲般。
“疼得朕都快哭了……”
老臣們一陣愕然，不理解他們的陛下爲什麽要說這些喪氣話。
劉協卻繼續道：“朕自幼軟弱，懼怕疼痛，懼怕權臣，懼怕死亡……”
“陛下！”
盧植雙膝重重跪地，磕頭如搗蒜。
“都是臣等無能，不能保護陛下，臣萬死！”
劉協卻搖搖頭。
他用極溫柔的目光望向盧植等老臣，甚至目光掃過曹操、劉備、孫權時，也依舊溫柔。
“直到今日，朕才發現。”
“原來，疼過一陣之後，也還是能忍受的。”
“現在，朕也不那麽怕疼了。”
說罷，他還沖忠臣擠出一絲微笑。
盡管此刻，劉協的笑容已令人無法直視。
“董卓。”劉協擡頭，看着身形巨大的強敵。“朕還能戰，繼續吧？”
董卓沒有答話。
他布滿血絲的雙目，惡狠狠盯着劉協。
但目光出了兇惡，卻還漏出一絲猶豫。
長安城内發生的一切，大明皇宮中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嘉靖帝的眼裏，已經沒了董卓巨大的身軀。
他眼裏隻有劉協。
“董卓，爲什麽不出手？難道你也會怕嗎？”劉協手握秦皇劍，向前踏出一步。
“怕？”
董卓仿佛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确實很頑強！比老夫想象的更頑強！”
“但是，老夫還能變得更強！”
“隻要把全長安的人都吞了，把你身後的大臣吞了……”
他話未說完，就住了口。
因爲，漢帝劉協對着董卓搖了搖頭。
“朕，不許。”
“你說什麽！？”董卓猙獰道：“你不許？你憑什麽不許？憑你的微末修爲，哪有資格阻攔老夫？”
劉協卻不生氣，他臉上甚至露出坦誠的表情。
“因爲朕是大漢天子，要庇護大漢臣民。所以，朕不許。”
“這是朕……身爲天子的宿命。”
這一刻，劉協前所未有的思維清明。
他仿佛明悟了許多道理，知道了人生的意義。
尤其是，終于讀懂了那兩個字：
天子。
劉協又向前走了一步。
有許多白光，從長安城，甚至從大漢境内，向着劉協彙聚而來。
白光，如絲如絮。
劉協并未察覺，但也感到身體越發輕盈，力量越發強大。
甚至，跨出的每一步，似乎都比上一步邁得更遠。
當劉協在董卓面前站定時，他終于驚訝的發現，自己正在平視董卓。
長安城内，又多了一尊巨大身影。
而大明皇宮之中，嘉靖帝的聲音也回蕩開來。
“漢帝劉協，你有資格自稱‘天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