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似乎還想說句什麽，不過看到泉澤芳上完廁所回來了，隻能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檀潤青其實也想詳細問問她爲什麽會感覺蘭淑怡像紅黨，這事對自己非常重要，必須問清楚才行。
他立即小聲道，“明天下午到三點鍾，你到上回我們見面的那家旅館，開間房等我。”
丁香點點頭，沒再說話。
泉澤芳走到桌旁坐下，看到丁香表情有些古怪，連忙問。
“阿香，你怎麽啦？”
丁香連忙搖頭，“沒什麽。”
泉澤芳又看向檀潤青，“潤青兄，你跟她說什麽了？”
“你是不是吃醋了？”檀潤青笑着反問，“擔心我跟你的閨蜜表白？”
這家夥又開始自戀了，泉澤芳懶得再理他，回頭直接對丁香道。
“阿香，他要是真跟你表白的話趕緊嫁給他吧，省得他天天把這個無聊的話題挂在嘴邊。”
丁香連忙否認，“澤芳，你千萬不要誤會，剛才檀科長隻是問我有沒有人給你寫情書，還說誰要是敢給你寫情書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他要打斷那個人的狗腿。”
泉澤芳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聊下去了，自己要是譴責他野蠻，某個大特務又要問自己願不願意嫁給他了。
因此她假裝沒聽見，低頭端起面前的杯子喝茶。
檀潤青在心中暗暗給丁香點了個贊，反應還挺快。
要是不用這個法子堵住泉澤芳的嘴，讓她一直盤問下去，沒準就要露餡。
菜很快就上來，三人開始吃飯。
吃過飯把泉澤芳和丁香送回學校，檀潤青自己便回到福康藥店。
二嘎看到檀潤青的車，立即迎出來，打開車門接過他手裏的提包。
“少爺，你吃過飯了沒有，沒吃的話我給你煮面條？”
檀潤青點點頭，“吃過了，最近店裏有什麽事沒有？”
“别的倒沒什麽事，就是林沐泉又打電話回來了，讓我告訴你馬上給他回電話，有急事要彙報。”二嘎顯得有些不滿，“那家神神秘秘的，問他什麽事也不說，非要等你回來給他打電話，架子比誰都大。”
檀潤青笑着拍拍他的肩，“是我交代的，有些事不宜太多人知道，以後林沐泉打電話的時候，他如果不說，你就不要再繼續問了，他要是不小心說漏了嘴會很麻煩的。”
二嘎吐了下舌頭，似乎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知道了少爺，以後我不問就是。”
檀潤青上樓，進了自己住的那間子，立即撥通了香江的電話。
接電話的就是林沐泉，聽到檀潤青的聲音，林沐泉似乎很激動。
隻聽他把聲音壓得很低，“少爺，那個茶館老闆的資料我查到了。”
“哦，說說看，有什麽特别的沒有？”
“那人姓餘，叫餘德水……”
沒等林沐泉把話說完，檀潤青就直接打斷，“你說那人叫什麽？”
“叫餘德水啊。”林沐泉樂呵呵笑道，“這人可能是命裏缺水，不然怎麽會叫這麽一個名字。”
檀潤青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爲以前金陵也有個開茶館的叫餘德水，就是泉澤芳經常去的那家問渠茶館。
但是後來餘德水離開了金陵，把茶館盤出去了，難道他到香江去了？
“那人長什麽樣？”檀潤青又問。
“個挺高，眉毛挺濃，單眼皮，白白淨淨，看上挺挺斯文的。”
聞言，檀潤青心頭不由一動，這些特點跟餘德水都挺像的，不會真是他吧？
那個人如果真是餘德水的話，楊明溪跟悄悄跟他聯系到底是出于什麽目的？
餘德水是想買藥呢，還是真如林沐泉說的那樣，楊明溪想跟他另外開一家制藥廠？
如果買藥的話，完全不必偷便摸摸見面，餘德水可以直接扮成藥商大大方方去廠裏買就行了。
這麽說，楊明溪真想另起爐竈，自己出去建一個廠？
如果确認那個人真的是之前問渠茶館的餘德水，那麽他們想建廠的話，自己不但不會反對，還會暗中幫一把。
當然，此餘德水到底是不是彼餘德水，還得經過進一步确認之後才能确定。
最好是自己親自去香江一趟，可是最近工作太忙走不開。
沉吟片刻之後，檀潤青決定退而求其次，先讓林沐泉找機會拍一張餘德水的照片寄過來給自己，這樣就基本可以斷定這餘德水到底是不是紅黨了。
拿定主意之後，檀潤青才對林沐泉道，“我知道了，你先不要驚動他們，想辦法拍一張茶館老闆的照片給我寄過來，等我我确認了這個人的身份之後再決定該怎麽辦。”
“少爺，那楊明溪怎麽辦，那小子要是真的出去跟别人開一間廠子做盤尼西林，咱們可就虧大發了。”
顯然，林沐泉真正關心的卻是楊明溪。
檀潤青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我心裏有數，你隻要悄悄盯住他們就行，千萬不要讓他們委現你已經知道他們的秘密了。”
“否則，萬一他們是壞人，你一個人應付不過來的。”
隻有把問題說嚴重一些，他才不敢輕舉妄動。
“我明白，不能打草驚蛇，要是确認楊明溪那小子吃裏扒外，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檀潤青連忙叮囑道，“不論怎麽處置都必須得到我的指令之後才能動手，要是敢未經我允許就輕易行動，到時候隻能把你跟楊明溪一起處置了。”
之所以這麽警告，是因爲檀潤青知道林沐泉對自己非常忠誠，見不得有人背叛自己。
從小到大他隻要發現誰做對不起自己的事，都不需要自己開口，楊清泉都會第一個沖上去跟對方拼命。
要是别人，這件事可以完全放手讓林沐泉去處理。
偏偏餘德水是紅黨，不能用林沐泉那種簡單粗暴的方式處置。
之前自己還找各種借口給紅黨送藥呢，現在他們如果自己通過楊明溪從廠裏買藥，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
要是他們真有建藥廠的意願，那就更好了，恰好跟自己之前的想法不謀而合。
隻是如果他們在香江建廠，也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得想辦法把設備弄到紅黨能夠完全掌控的地盤去比較好。
檀潤青正想着，電話那頭的林沐泉立即笑呵呵答應，“放心吧少爺，我動手之前一定會先征得你的同意。”
挂掉電話之後，檀潤青随即又從床底下拿出那部袖珍電台，給郁金香号的費利克斯船長發了份電報，先讓他幫忙找找看有沒有二手制藥設備。
二手貨不但價格便宜，将來拆分運輸的時候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這樣會更安全。
接到檀潤青的電報費利克斯船長顯得非常興奮，立即給檀潤青回電，說他的郁金香号剛回到漢堡港，休整幾天他就去找設備。
收起電台之後，檀潤青去洗了個澡，然後才回來把之前丁香給自己的那張紙條打開。
紙條上面沒有字，他知道對方一定是用秘寫的方式。
于是檀潤青拿出打火機點了根蠟燭，然後将那張紙放到火苗上烤。
很快，紙條上就顯出密密麻麻的字來。
全都是關于金陵女中教務主任陳孝先的，上面把他平常的活動，以及跟什麽人見面都記得清清楚楚。
看來自己不在金陵的這段日子丁香還是有在努力做事的，不過她提供關于陳孝先的身份信息卻不對。
因爲上閃她跟自己提這事的時候，自己已經在去津門的火車上已經跟上級确認過，此人并不是紅黨。
後來又經過趙長庚的口供，确認陳孝先也是日本間諜，他的上線。
隻是那家夥狡猾得很，故意在學校裏裝出思想很左的樣子，吸引進步學生向他靠攏，不知道的人會真以爲他是紅黨。
檀潤青當然不會把真實情況告訴丁香，他覺得陳孝先是紅黨那就讓她繼續這麽覺得吧。
倒是蘭淑怡，得弄清楚她到底是日本間諜還是紅黨。
剛才檀潤青其實想發電報問組織蘭淑怡到底是不是紅黨。
不過想想還是覺得暫時不發了，自己問了之後，上組肯定又要再發電報去找其他線的人确認，這樣發來發去，萬一被果黨破獲，那就麻煩了。
所以他決定自己先想辦法求證，如果一直得不到結果，再問也不遲。
反正丁香現在對自己言聽計從，而且她也隻是憑感覺。
隻是剛才因爲時間問題，不知道她憑的是什麽感覺。
好在自己已經約丁香明天見面，隻有等她詳細說明自己才能做出判斷。
檀潤青把紙條燒掉，将煙灰缸拿到衛生間沖洗幹淨才上床睡覺。
第二天下午三點整，檀潤青準時到跟丁香約好的那家旅館。
跟掌櫃報出丁香的名字，立即被告知在二零三号房。
檀潤青上樓，發現二零三号房門虛掩着，推門進去一看，丁香已經在裏面了。
看到檀潤青進去，她立即站了起來，“檀科長。”
檀潤青擡手向下虛壓了壓，示意她坐下。
進入正題之前，檀潤青先對她這半年的工作進行了表揚。
“我對你這半年的表現很滿意，對陳孝先的監視很到位，但是千萬記住，不要打草驚蛇，必須放長線釣大魚。”
受到了表揚，丁香很高興，“謝謝檀科長對我工作的肯定，我一定會會很小心謹慎的。”
檀潤青這才進入正題，“那你再說說爲什麽感覺蘭淑怡是紅黨？”
丁香連忙道，“她剛來沒多久就單獨跟陳孝先出去喝茶，而且兩個人還進了包廂。”
檀潤青立即反駁，“喝個茶能說明什麽問題，也許陳孝先喜歡蘭淑怡，請她喝茶很正常啊。”
“如果他們在談戀愛的話，肯定希望有單獨空間，有些話說起來也方便一些。”
不過丁香依舊堅持，“可他們見面并不是一起去的，而是一前一後去，走的時候也是一個人先走，另一個後走，如果真談戀愛的話，沒必要這樣吧？”
兩人是同一所學校的老師，去茶館喝茶，不一起走，卻要一前一後，離開也這樣，這說明兩個人不想讓别人知道他們見面，确實值得懷疑。
在檀潤青看來，丁香之所以這麽快就發現蘭淑怡跟陳孝先見面，應該并不是蘭淑怡本身有問題引起她的關注，而是因爲她一直在盯着陳孝先，發現他跟蘭淑怡見面，所以覺得女方有問題。
丁香的邏輯是，因爲陳孝先可能是紅黨，所以才懷疑蘭淑怡也是紅黨。
但是檀潤青知道陳孝先不是紅黨，所以無法判斷蘭淑怡到底是不是紅黨。
雖然已經基本斷定她是來接替之前被自己從火車上扔到河裏的趙長庚，但是如果非要鑽牛角尖的話，自己也确實沒法證明蘭淑怡不是紅黨。
即便陳孝先真是紅黨，其實也不能單憑蘭淑怡跟他見單獨見過一次，而且分開走而斷定她也是紅黨。
這事表面上看起來挺容易，實際卻有些複雜。
所以檀潤青搖頭，“你這證據不夠充分，還是無證明蘭淑怡是紅黨。”
丁香似乎早有準備，“我這還有一個證據。”
“是什麽？”
“我還發現蘭淑怡在聽紅黨的廣播。”
“陳孝先應該也聽紅黨的廣播吧？”檀潤青問。
“沒錯，他們兩個人還在宿舍一起聽過。”
聽到這話，檀潤青沉默了。
聽紅黨的廣播确實敏感，有瓜田李下之嫌，自己不好再繼續否認。
雖然陳孝先是假扮的紅黨，但是現在還不能告訴丁香，也不能再讓他繼續監視陳孝先。
否則萬一蘭淑怡真是紅黨，被她抓到把柄，後面會很麻煩。
沉吟片刻之後，檀潤青才道，“你提供的消息非常重要，如果蘭淑怡也是紅黨，那麽說明她是來配合陳孝先的，他們肯定不止兩個人，我得想辦法把他們整條線挖出來。”
“所以從今天開始，陳孝先和蘭淑怡你就不要再監視了，你隻要記下他們在學校内的活動就行，學校之外的活動我會另外派特别情報科裏的人跟蹤他們，争取能一網打盡。”
“如果能找到證明他們兩個是紅黨的證據，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丁香連忙道，“知道了，謝謝檀科長栽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