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了章法後,韓湘子反倒是面色平靜,不見慌亂。
他略一擡手,頂門之中便飛出一道青濛濛的霞光來。
須臾間,化作一杆長幡,隻見那幡面之上,碧霭流動,雲篆金洌。
此寶一出,當即放出萬重彌塵之氣,煊素熾白,天地間那烏泱泱的血雲剛一接觸,一下子嗤聲大作,化作縷縷白煙。
不到幾息功夫,原本灰暗暗的天地,一下子多了幾絲清明來。
到最後,那幡面一卷,吞吐之際,雲彩漫天,霞光萬道,這口化血金鍾裏九滴魔神精血在扭頭老祖難以置信的神色之中,逐漸被煉化成虛無!
“這……這怎麽可能?”
“魔神精血就這般被熔煉了?!”
“那到底是什麽法寶?”
“帝器不成?!”
扭頭老祖大駭,心頭震驚。
要知道,此寶哪怕是散教教主金壁風也頗爲贊賞!
認爲尋常真君,要破掉那九滴魔神精血,也得費一番手腳。
這洞箫真人倒好,僅是依仗一杆長幡,就破了這九滴魔神精血。
扭頭老祖本想拿此物對付韓湘子,眼下來,看多少有些癡心妄想。
“不好!”
“想不到,這洞箫真人如此厲害,破了那化血金鍾内的九滴魔神精血!”
“此地不能久留,大家速走!”
另一邊。
散仙趙若虛見那化血金鍾血氣大減,煞威不再,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端倪,他忙與衆人傳音道。
話音落下,趁扭頭老祖還與韓湘子對恃,他立馬駕起一道遁光,要逃離此地。
豈料,那遁光遠去不到百裏,忽得被一七彩霞光罩住,散仙趙若虛本想還在掙紮,豈料眨眼功夫直接身影化作無數光點,直接身死道消!
“師兄!”
“好個洞箫真人,你敢殺我師兄,本仙和你拼了!”
散仙錢翎見狀,急喝了一聲。
下一刻,他眼眶一紅,渾身氣息暴漲,張口吐出一古樸厚重的寶鼎來,對韓湘子撞了過去!
隻是,那口寶鼎剛一現身,兀自被一道七彩霞光給死死定住,任憑錢翎如何催動,也無濟于事!
片刻之後,隻聽得此鼎發出幾聲震耳欲聾的顫鳴之音,就化作巴掌大小,瞬息功夫就沒了蹤影,不知被何物收走了。
“這……”
散仙錢翎瞳孔一滞,他那混岱鼎之内,可裝有一千多粒土行真砂。
一粒,何止十萬鈞!
千粒疊加之下,便是天庭之上那托塔李天王坐下的巨靈神來了,也不敢硬接。
想不到,依舊被那七彩霞光一照,就收走了。
正悚然之際,這散仙錢翎忽得心頭一凜,隻覺殺機來襲,來不及多想,他咬破舌尖,撐起一道血罩,就往北方遠遁!
可逃了不到千裏,還是被七彩霞光一下子洞穿了軀體,化作了灰燼,連元神也沒有留下。
韓湘子在電光火石之間,連殺了散仙趙若虛與散仙錢翎。
這可把扭頭老祖、空空禅師、蘇寶同三人吓壞了。
幾乎想也沒想,在散仙錢翎逃遁之際,三人也是施展渾身解數,要逃離這片天地。
看這架勢,這韓湘子絕對比那龍女還要厲害!
這次算是碰到鐵闆了!
一想到大家先前還合計将其一并殺了,眼下來看,幾乎是天方夜譚!
空空禅師爲人狡詐陰險,他比散仙趙若虛在發現局勢逆轉之際,也隻差一絲罷了。
眼下,幾個呼吸功夫,他已逃遁萬裏。
空空禅師頭上還頂着一串佛珠,散發的佛光還算渾厚,将其罩住,裹得十分嚴實。
他見識了那七彩霞光的威力,生怕猝不及防之下,這道七彩霞光奔自己來了。
可空空禅師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正擔驚受怕時,那道七彩霞光猛地穿破雲層,當空迅疾照來。
空空禅師大愕。
擡起頭來,就望到一花攢绮簇、霞光溢彩的仙籃,不知何時出現在頭頂之上,愣神的功夫,空空禅師還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一下子化作了灰飛煙滅!
“你…你這是何寶貝?”
見到空空禅師慘死在韓湘子手中,那扭頭老祖也不跑了。
反倒是停了下來,直視韓湘子,嘴唇直哆嗦,顫巍巍問道。
他已經明白,今日是難以活着回青龍關了!
“此乃王母娘娘懿賜之物,八寶錦簇籃!”
韓湘子心念一動,瞬息之内來到那扭頭老祖面前,漠然開口。
“西王母?!”
聞言,扭頭老祖面色大變,想不到這洞箫真人還能得西王母的賞識,賜下重寶!
這八寶錦簇籃與先前那杆長幡一般,俱是上乘真器!
甚至,準帝器也說不準!
如果再加上那紫金玉箫,扭頭老祖冷不防心頭一駭,他才發現一個不成仙的真人,這身家幾乎比得上散教教主了?
“洞箫真人,你還未成仙,就能得此等重寶,這來頭隻怕比老道想的還要大。”
“早知下山要曆此殺劫,老道就不答應李師兄了,來相助他徒弟蘇寶同了,現在悔之晚矣……”
“你等助纣爲虐,不識大體,又能怪了何人?”
韓湘子冷冷搖頭,說話間,那八寶錦簇籃化作一霞光飛來,當即垂下一束仙芒,照在扭頭老祖身上,将其抹殺了!
殺了扭頭老祖,韓湘子再擡頭望向這片天地時,才發現那蘇寶同已在自己和扭頭老祖談話功夫,已沒了人影。
沒能殺死蘇寶同,韓湘子并不沮喪。
眼下,散教劫數還未結束,他怎可死了?
“收!”
韓湘子清喝一聲,那八寶錦簇籃猛地迸發一股吸力,将那口化血金鍾給收了。
如今,這化血金鍾沒了魔神精血加持,威力肯定少了大半。
但好歹也是一件仙器,不能浪費了。
……
……
青龍關。
城門外三十裏,大唐先鋒大軍營裏。
窦一虎與秦漢二人見韓湘子遲遲未歸,青龍關裏也沒什麽動靜,不禁擔憂問道:
“梨花真人,洞箫真人離開有些時辰了,怎還未回來,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韓道兄不會輕易有事的,哪怕不敵蘇賊等人,也能從容退走,你們不必擔心。”
樊梨花輕笑了聲。
她話音剛落,忽地就擡起玉頸來,隻見衆人頭頂之上,韓湘子正一人欣然站在雲上。
“韓道兄,怎來的悄無聲息?”
樊梨花螓首微愣,怔怔開口。
樊梨花自認與韓湘子修爲并無多少差距,但眼下她連韓湘子幾時來的也不知道。
這不得不讓她感到一絲疑惑。
“最近修道有感,悟出了一門遁法。”
韓湘子和煦言道。
說完,就落下雲頭。
“梨花道友,先鋒大軍傷亡如何?”
韓湘子聽得四下裏,有将士低嗚哀叫,關切詢問了聲。
“死了一千多人,受傷的足有五千多。”
樊梨花蛾眉一皺,道。
“這傷亡可不小……”
韓湘子輕歎了聲。
熟料,不經意擡頭,望到遠處深山之中,屍氣沖天,冤魂綽綽,粗略一觀,不下八千多人。
“大興兵戈,受苦之人,終究是衆生。”
韓湘子有些傷感,慨然道。
話音落下。
他心念一動,神魂之中那九色寶蓮兀自吐出一絲清氲精氣來,從韓湘子頂門上,升出一股煙霧。
當下,他手持紫金玉箫,取那煙霧之氣,于虛空之中勾勒出一道太乙往生符:
“萬鬼聽敕,速歸陰曹!”
這一刻,韓湘子仿佛口含天憲之力,敕令一出,天地俱顫,萬物響應。
話音剛落,這方天地無數孤魂野鬼,紛紛朝這太乙往生符飛來。
望到這一幕,韓湘子曲指一彈,這太乙往生符就直奔離此間最近的州城隍廟飄去。
群鬼見狀,也忙攪起一股陰風,跟了過去。
這陰風刮的滲人,冷飕飕的,路過駐紮在此的先鋒大軍時,不少将士察覺到了一股寒意。
但不一會兒,就覺得四周一片暖烘烘的。
尋着這股暖流望去,衆将士隻見那洞箫真人一人蕭然矗立在雲端,目視遠方。
“看來,韓道兄不僅繼承了太乙法門,也學會了天尊老人家一片慈悲之心。”
望到萬鬼随着那太乙往生符,頗爲浩蕩,離開這片地界,樊梨花心中有感,道。
“順手而爲罷了。”
韓湘子搖了搖頭,并不在意。
這些鬼魂,哪怕韓湘子不送走,用不了幾日,就有陰差過來接應。
他此舉隻是幫了那些陰差一個小忙罷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太乙往生符,是由九色寶蓮之中的太乙之氣勾勒而成,想來那位州城隍見了,絕對會被唬住!
“我來時,見空空禅師等人去追你了,眼下你安然回來,那些人不知情形如何了?”
樊梨花換了個話題,問道。
“死了!”
“唯有蘇寶同逃走了……”
韓湘子正色回道。
“這蘇賊一走,青龍關必定再無主帥坐鎮!”
“我等可以入城了。”
聞言,樊梨花眼前一亮。
當下,二人聊了幾句後,樊梨花就駕雲回了後方主力大軍處,告知薛丁山等人扭頭老祖一死之事。
而前方先鋒大軍,則由韓湘子坐鎮,鑿城破關!
……
那青龍關如今無修行中人坐鎮,加之蘇元帥不知所蹤,一時之間人心惶惶,軍心散亂。
故而,當得知南蠻大軍殺來時,一個個吓得不知所措。
副帥派出的幾位出去迎敵番将,輕而易舉被羅章、秦英幾個小将挑下馬來。
随後,韓湘子飛在空中,隻是輕輕一揮袖,那青龍關城牆便轟然倒塌。
望到韓湘子等玄門高人,在陣前大展神威,番營之中那些番将可不敢再戰了。
如今,蘇元帥沒了蹤影,有心之人定然明白,些許是南蠻大軍那些玄門高人将其打跑了。
甚至,死了也不一定。
大家左右一介凡胎,如何能與這等仙家人物争鋒?
此前,八千精兵剛死,這血淋淋的教訓還不夠嗎?
故而,在韓湘子、薛丁山、樊梨花、敖皎等修行中人接連入城之後,這上百萬番兵不約而同選擇了投降!
于是乎。
當日,薛仁貴、程老千歲等人就率領大唐百萬大軍,十分歡喜入了青龍關!
……
……
言蘇寶同從韓湘子手下逃走之後,他壓根不敢再回那青龍關,生怕樊梨花等人将他捉了。
眼下,扭頭老祖、空空禅師、五大散仙俱死,他也隻能回到自個兒師門門下。
隻不過。
就在蘇寶同如喪考,駕着法雲趕去師門時。
忽地,不遠處有一道黑色屍雲朝他這邊飛了過來。
望到這架勢,蘇寶同哪敢相迎,隻得調轉雲頭,就往西飛去。
“小友慢走!”
這時,一道病恹恹的聲音叫住了他。
聽到此話,蘇寶同覺得此人應該并無惡意,猶豫了一會兒,就轉過身去。
回頭剛好見到一雲榻從天而降。
透過飄起的簾幕,蘇寶同隻見一相貌英挺,嘴唇微薄的道人,斜坐在那雲榻之上,兩旁是幾位烏發如瀑,肌膚如雪的女子在服侍。
“不知前輩喊住在下,有何指示?”
望到此人如此派頭,且修爲威赫,遠在扭頭老祖之上,蘇寶同心神一突,不敢得罪,忙稽首道。
“你可知去青龍關的路?”
那道人開口,道。
言罷。
蘇寶同面容微變,不由得多望了此人幾眼。
内心多作思量。
在他看來,此人渾身上下,裏裏外外屍氣極重,一望就不是正經兒的玄門衆人。
反倒是與白發老母身上陰氣頗爲相似。
一念及此,蘇寶同試探問道:
“小道知曉,不知前輩去青龍關作甚?”
“實不相瞞,在下乃散教門人四代弟子蘇寶同是也。”
此話一出,對面那坐在雲榻上的道人目光一睜,忙在一位美貌侍女下,坐直了身子,他輕咦道:
“哦,原來你就是李師弟口中那我徒兒?”
“我乃陰山派屍書上人!”
聞言,蘇寶同臉上一喜。
這屍兄上人的名頭,蘇寶同可沒少從他師尊李道符口中提過。
此人,雖說是陰山派三代弟子。
但修爲早已比肩二代弟子,頗受陰山老祖疼愛。
一身法術,十分通玄!
“原來是屍書師伯在此,小道險些沒認出來。”
蘇寶同笑了聲,言語熟絡了許多。
“蘇師侄,師伯見你神色頹然,法遁倉促,可是發生了何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