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辦事處。
張庸的目光看着窗外。忽然有所發現。
被人盯梢了？
在辦事處的門口安插暗樁？
誰？
“辦事處門口是不是多了一些人？”
“你也發現了吧。都是張嘯林的人。他們在辦事處周圍遊弋，向我們示威呢。”
“張嘯林？”
“就是他！”
曹孟奇肯定的回答。
張庸當即下令停車。然後轉彎。回去。
他倒是要看看，張嘯林的手下，有多麽的嚣張。敢在辦事處門口盯梢。
瑪德，日寇都沒有這麽嚣張的。找死。
“吱嘎！”
車子在一個煙販面前停下。
那個煙販居然一點都不害怕。就這樣直挺挺的看着他們。
“你們是做什麽？”張庸問。
“老總，要不要來一包哈德門……”煙販裝傻。
張庸推門下車。
上去就是一腳。
直接将對方踹翻在地上。
老子問你話呢。跟老子裝傻。不想活了是吧？
“複興社打人啦！”
“複興社打人……”
那個煙販忽然耍賴的大叫起來。
随即發現不對。看到張庸掏槍。
“砰！”
“砰！”
直接兩槍。
當場打死。
瑪德。張嘯林是吧？
敢和我們複興社對着幹？伱以爲你是誰？
“都過來！”
張庸握着槍。對其他人虎視眈眈。
附近的其他人都是吓壞了。沒想到張庸上來就開槍。還直接殺人。
他們是被派來故意惡心複興社的。上頭交代，複興社最多打他們一頓。或者抓進去幾天。張嘯林有本事将他們很快保出來。
誰想到，對方直接開槍殺人。
天！
那還得了？
急忙四散奔逃。瞬間跑散。
“張嘯林的堂口有哪些？”張庸問道，“有沒有摸清楚。”
“早就摸清楚了。但是組長不方便動手。”曹孟奇遞上一份清單。上面都是張嘯林的産業。包括暗地裏的。
“我來辦！”張庸掃了一眼清單。然後收起來。
有些事，李伯齊的确不好出面。但是他張庸就毫無顧忌。他沒有在怕的。
難道對付幾個幫派的人，會比對付日寇更難？
這個張嘯林的背後，絕對是有日本人撐腰。所以才會實力暴漲。
沒有日本人在後面頂着，給張嘯林十個膽子，他都不敢和複興社掰手腕。真的以爲戴老闆吃齋啊！
忽然有所感悟。
李伯齊忽然休假，是不是故意讓他放手去對付張嘯林？
如果是李伯齊出面，上面可能很多大佬都會打電話來幹擾。畢竟，張嘯林認識的達官貴人也不少。
處座那裏，也是不勝其煩。但是大佬的電話，不接又不行。
現在李伯齊休假，電話找不到人。處座也會推托。說自己不掌握情況。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張。反正找借口搪塞過去。
等半個月以後，差不多塵埃落定了。處座再出來收拾殘局。
他張庸可能會被“嚴懲”。
可能調去杭州？
呵呵。反正不會吃虧就是了。
“是這樣吧？”
“應該是的。”
張庸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自以爲是猜中了處座和李伯齊的“小”心思。
行，接下來準備嚴打。
嚴打張嘯林。将他背後的日本人弄死。然後扔黃浦江裏。
沒有日本人撐腰，我看他張嘯林能硬氣到什麽時候。還敢和複興社掰手腕。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麽寫。
“我們有人盯張嘯林嗎？”
“沒有。他身邊的人太多了。我們根本無法靠近的。”
“派幾個人，一輛車，将屍體扔到九重天夜總會的外面。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我們複興社送來的。請他們好自爲之。”
“好！”
曹孟奇求之不得。立刻去安排。
就知道張庸回來，肯定會有大事發生。沒想到，一上來就是這麽刺激的事。
坦白說……
他喜歡！
上車。
直奔大三元。
來到大三元，已經是晚上。
正好是晚飯時分，裏面的客人非常多。根本沒有空位。
如果這個時候，張庸告訴所有人，兩年以後，淞滬就要成爲戰場。日寇會占領這裏。估計會被人轟出去。
“看！”
“在那裏！”
曹孟奇指着西南方向的角落。
黃彥飛就坐在那裏。但是沒有點菜。正在看報紙。顯然是等人。
“我們過去吧！”
“那邊沒位置。”
“坐黃彥飛前面。”
“啊？”
曹孟奇詫異。
這是什麽操作？要直接抓人嗎？
好啊！他也跟煩了。一直沒什麽收獲。還不如直接抓回去慢慢的審。
自從張庸去金陵以後，搞得他們都不會破案了。
主要是張庸手段太神奇，都不需要什麽技巧的。直接一抓一個準。
張庸來到黃彥飛的面前，直接坐他對面。
“不好意思……”
黃彥飛欲言又止。
顯然是發現情況不對了。
他的身邊，坐了七個人。将他堵死了。
附近還有其他人站着警戒。
“你們是……”
“複興社的。我叫張庸。是複興社行動科的小隊長。剛剛從金陵回來。”
“你們找我……”
“請你吃飯。”
“可是我……”
“不用害怕。吃飯。一切等吃完飯再說。”
“我……”
“必須吃飽。不然一會兒要上刑了。就沒有東西吃了。也沒水喝。”
“你們爲什麽，我什麽都沒幹啊！”
“你是日諜。”
張庸直截了當。
然後揮揮手。将服務員叫過來。
“每人一份碟飯。謝謝。”
“請問幾位呢？”
“八位。”
“謝謝！”
張庸拿出兩枚大洋。
八個人，八個碟飯，足夠了。這裏消費不貴。
黃彥飛的臉色就不太好了。
他知道麻煩來了。
對方是複興社的。是中國人的特工。
中國人的特工來找他做什麽？當然是因爲身份暴露了。
否則，别人真的來請他吃飯？
一時間，黃彥飛的腦海，閃過無數的念頭。
大牢……
酷刑……
血肉模糊……
不寒而栗……
然而，他不能承認自己是日諜。否則，一切厄運，都将撲面而來。
多年以來，一直沒事。他都忘記有大牢、酷刑這些了。小日子過得挺滋潤。沒想到，就在他覺得自己安然無恙的時候，敵人已經找上門來。
沉默。
“客官，你們的碟飯來了。”
“請！”
張庸接過一份碟飯，放在黃彥飛前面。
是一份火腿飯。用的是上等的宣威火腿制造。色香味俱全。
然而，黃彥飛猶如行屍走肉，根本聞不到任何的味道。此時此刻的他，即使是龍肉，也提不起任何興趣。
“不合胃口？那我吃了。”張庸将碟飯端過來。放在自己面前。
黃彥飛終于是支撐不住，低頭，頹然問道：“你們想怎麽樣？”
“不着急。吃飽飯再說。”張庸說道。
“你們說吧。”黃彥飛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也沒得否認。
“你認識萬豐貨運的徐盛吧？”
“徐老闆，我認識。”
“你找他借點錢。”
“做什麽？”
“當然是買你的命啊！”
“你們……”
黃彥飛無語了。
對方原來是來要錢的？
八嘎！
不是來抓自己的？
可惡！
抓之前先要錢嗎？
這些卑劣的中國人。什麽都要錢。
鄙視……
“你去找他，借一萬大洋。”
“什麽？”
黃彥飛愕然。
一萬大洋？你随口就來？
找别人借一萬大洋？誰有一萬大洋借給你？
又有誰願意借給你？
那可是一萬大洋啊！
“很多嗎？”
“我借不到。”
“不要氣餒嘛。試試看。”
“我真的……”
黃彥飛垂頭喪氣。
他的掩飾身份，隻是一個記者。
一個記者，怎麽可能找人借到一萬大洋這麽多？誰會借給他？
“那溫振平呢？”
“誰？”
“海昌船運的老闆。你認識的。”
“不，不，我不認識。不認識。”
“真的？”
張庸表示不相信。
黃彥飛對天發誓。
“我真的不認識。真的。真的。”
“我知道了。”
張庸點點頭。内心明白。
這個黃彥飛，知道溫振平的真實身份。
他們兩個，絕對是同一條線上的。關系可能和田青元、北崗太郎差不多。
但是他肯定不認識徐盛。不知道徐盛也是日諜。
那麽，問題來了。溫振平，是屬于日寇的哪個機關呢？徐盛又是哪個機關呢？
碟飯陸陸續續的送上來。
曹孟奇、魏勇都是埋頭苦吃。不說話。他們隻負責行動。不負責心理戰。
抓人、殺人，是他們的事。其他的，都歸張庸管。
一盤滿滿的碟飯再次送到黃彥飛的面前。黃彥飛木然片刻，終于拿起筷子。
不吃白不吃。萬一真的要上刑呢？
“你主要負責什麽？”張庸一邊吃飯，一邊随意問道。
“我什麽都沒做。真的。”黃彥飛急忙辯解，“我沒有盜取過情報。也沒有策反某人。我，我，我……”
“那桐機關養着你，是養了一個廢物嗎？”
“我是蘭……”
“哦，你是蘭機關的。是影佐的手下。”
“我……”
黃彥飛忽然低頭，瘋狂吃飯。
他無意中洩露了秘密。他暴露了自己是蘭機關的身份。
要命。
自己居然上套了。
對方的問話這麽簡單，他居然被套路了。
然而，他很快又自嘲了。
自己的身份已經被識破，糾結是哪個機關的，還有意義嗎？
别人需要知道他是哪個機關嗎？
别人都知道影佐祯昭是蘭機關的機關長，說不定還知道的更多。
吃飽。伸手。等着被抓。
“說笑的。我們不抓你。”
“什麽？”
“因爲你根本沒有價值。抓你回去，還浪費我們複興社的糧食。”
“八嘎……”
黃彥飛情不自禁的罵出聲。
張庸冷冷的瞅了他一眼。然後起身。走人。
“不是……”
黃彥飛忽然感覺很失落。
八嘎……
你們看不起我！
你們看不起我！
感覺自己的尊嚴遭受到了嚴重的侮辱。
我是日諜。你們來抓我啊！
你們來抓我啊！
然而，張庸頭也不回的走了。
瞬間，黃彥飛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傷害。痛苦不堪。
“我們真的走了？”
“走啊！”
“不管他了？”
“他一個記者，能做什麽？”
“也對。”
曹孟奇深以爲然。
于是不再理會。将人全部撤走。
一行人回來辦事處。休息。
張庸這是回去頤和路。今晚還得奮戰呢！
那邊，黃彥飛一個人坐在餐廳角落裏，感覺腦海裏面有無數的小人在打架。
他的理智告訴他，他暴露了。中國人已經知道他是日諜。
可是，因爲他沒有什麽價值，中國人懶得抓。
“八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陰謀詭計……”
“一定是孫子兵法上的欲擒故縱……”
“八嘎……”
黃彥飛自己給自己打氣。
他相信，附近肯定還有中國特工在監視自己。
可是，無論他怎麽尋找，都找不到監視的人。
難道，并沒有？
“八嘎……”
“不可能！”
黃彥飛不死心。他不允許自己沒有價值。
他站起來，走出大三元。他判斷複興社的人，肯定是跟蹤自己的。這絕對是欲擒故縱。或者引蛇出洞。
然而，并沒有。
無論他采取什麽樣的反跟蹤辦法，都沒發現背後有人。
不由自主的，感覺巨大失落。
一個隐藏了多年的間諜，忽然被對方告知，你完全沒有價值。那他這幾年的潛伏，都做了什麽？
都是廢物嗎？
都是無用功？
八嘎……
作爲一個潛伏多年的日諜，不得不說，今晚是最難受的一晚。
一時間，他反而希望自己被抓走。
他很想找個人傾訴。
忽然看到一輛車從遠處過來。咦？溫振平的車？
急忙攔住。
轎車裏面，的确是溫振平。
他也是急匆匆的從鎮江回來的。一刻都不想在那邊逗留了。
“是你？”發現是黃彥飛，溫振平皺眉。
他和黃彥飛，都是隸屬于蘭機關的間諜。
兩人是一個組的。
“我被複興社的人識破了。”黃彥飛口不擇言。
“八嘎……”溫振平頓時暴躁。
你被識破了。
你跑來找我？
“但是他們都懶得抓我，說我沒什麽價值。”
“納尼？”
溫振平一頭黑線。
識破了。又不抓你。那就是要抓我？
八嘎！
你個廢物！
這個時候，你還跑來找我？
八嘎！
仿佛看到無數中國特工冒出來了。
但是……
并沒有。
四周靜悄悄的。啥事都沒發生。
一時間，讓驚弓之鳥的溫振平感覺不可思議。難道說，複興社真的放棄黃彥飛了？
八嘎！
這個家夥真的那麽廢物嗎？
廢物到連敵人都懶得抓捕？
好像也是……
黃彥飛确實挺廢物的。
在申報潛伏了七八年，啥事都沒幹。光浪費糧食了。
“抓你的是誰？”
“張庸。“
“什麽？”
“他自我介紹叫張庸。說他剛剛從金陵回來。”
“八嘎……”
溫振平一屁股跌坐在座位上。
張庸也回來上海了？
八嘎……
真是冤家路窄。要命。
黃彥飛：？？？
什麽情況？
難道溫振平也認識張庸？
怎麽看起來，好像也是被這個張庸吓的不輕的樣子？
“山口君，山口君……”
“八嘎！趕緊滾！”
“山口君……”
“八嘎！滾！再也不要來見我！”
溫振平暴躁了。
這個混蛋。真是喪門星。
自己屁股冒煙的從外地趕回來，就是要躲開張庸。
沒想到，剛剛回到上海，就被告知，張庸也回來了。那他還回來做什麽？八嘎！他要跑路！他要去外地！
他不要看到張庸！
每個月四千大洋！
他想死！
一腳油門。疾速遠去。留下黃彥飛在風中淩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