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包廂。
熟悉的位置。
張勝喝了一口水，靜靜地看着楊晨。
一道暖陽照在張勝的身上，張勝覺得很舒服。
去年的八月份。
窮困潦倒的張勝，登錄【啓明中文網】，敲下第一個字的時候，他想的僅僅是多一份收入。
幾十塊、幾百塊、幾千塊都無所謂……
底層逆襲，特别是負債之後的逆襲，難度比富二代創業不知道要難多少倍。
事實上證明，現實遠比想象中的要困難。
他模仿原先世界《鬥破蒼穹》的開頭，隻想跟風吃一波紅利。
但……
恰好遇到了《蒼穹之變》的抄襲風波。
然後，三萬字，五萬字，十萬字……
他簽不了約！
多少個日日夜夜敲着鍵盤，看着一組組數據發呆。
倒不是絕望，隻是覺得自己寫小說這個途徑，似乎挺蠢。
但，他身上的矛盾屬性，始終令他愚鈍地堅持着。
一遍遍地琢磨劇情、一遍遍地磨練文筆、一遍遍地寫出與衆不同的群像人物。
他如果想，他完全可以走許許多多的捷徑，腦子起碼有數百個令《幹破蒼穹》大火的做法……
但！
他卻沒有走任何捷徑，當了一個特别愚蠢的，猶如移山的愚公！
堅持和汗水，終歸是能得到蛻變的！
最後一周，他沖進了新書榜！
後來……
順理成章地簽約。
後來！
終于上架！
後來，拿到了第一筆稿費！
後來，稿費越來越多。
……
張勝并沒有驚喜。
現實中……
他鋪墊了許久的事業，終于迎來了春天。
他依舊負債，但卻已經不再拮據，邁過了嚴寒的冬日、扛過了一輪輪的肅殺、終于走出了冰天雪地，照在了陽光下。
“很難相信，居然是你……”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令人難以置信。”
暖陽下。
張勝笑得很開心。
對面的楊晨神情從震驚到難以置信，随後漸漸變成了複雜。
她遇到張勝的時候，還是去年《那年盛夏》圖書簽售會的時候。
那一天，這個戴着黑框眼鏡的青年，令整個現場造成了巨大的轟動，同時，也令林夏成爲了網絡知名的“文學女神”。
去年的故事曆曆在目……
後來，楊晨也聽說過很多關于張勝的故事。
他欠債數百萬，在幾乎地獄般的深淵中掙紮，嘗盡了人世間的酸甜苦辣……
他絕境逆襲，終于賺到了第一桶金……
直到現在！
前些天她聽說，他即将還完債了！
一個勵志、且令人震驚的奇迹！
不是嗎？
“張老師，我代表【啓明星出版社】正式向你發出出版簽約申請……”短暫的震驚過後，楊晨臉上露出嚴肅，且認真的表情，拿出了合同盯着張勝。
張勝接過合同，看了半晌：“實體出版行業，很不景氣了吧？”
“去年《那年盛夏》銷量破八萬，而且還是依托于電影的改編，這已經是整個小說行業的巅峰了，随着電子閱讀的興起，MP3.MP4等娛樂項目的多樣化，快節奏讓很多讀者的心漸漸變得浮躁了起來……傳統的慢節奏出版物，自然滿足不了讀者的心，所以嘗試着做一下網絡小說出版……”楊晨苦笑。
10年。
互聯網行業的興盛，免不了讓很多産業漸漸步入夕陽行業。
“網絡小說能救出版行業嗎？”張勝聽完後點點頭，再次詢問道。
“至少是另一筆收入……盡管是夕陽餘晖，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未來五年時間，還是能撐着的！”楊晨對整個出版行業了解得非常透徹，雖然日薄西山，但她一直确信，這行業不至于會死得這麽快。
當然……
轉型！
爲未來找出路，也是她在做的事情。
包廂裏陷入了沉默。
林夏看着張勝。
她突然想到去年，那一天，張勝突然跑到她面前，用急促而又認真的表情。
“我将是改變你人生的貴人！”
“給我一分鍾，不，給我三十秒！”
“别看我穿成這樣，其實我是一名作家，我在體驗人生……”
頭發蓬亂，穿得髒兮兮的，渾身冒着臭汗，說着一些讓人摸不到頭腦，又不着調的胡話。
那一刻的林夏，自然是不信的。
但！
現在回想起來，原來他從來都不曾騙自己，他确實是一名作家。
包廂裏的音樂越發的悅耳了。
林夏就這麽靜靜地看着張勝。
張勝和楊晨在說什麽，她完全不知道。
她隻知道此時此刻，坐在窗邊，被暖陽照耀下的張勝，特别的有魅力。
仿佛這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不重要！
…………………………
出版合約聊得很順利。
【啓明星出版社】給的合同很有誠意。
簽完以後，張勝看着收拾東西的楊晨。
“有沒有考慮過，轉行？”
“張老師說笑了，我在出版行業呆了接近十年，轉行，能轉到哪呢？”
“這是一個文娛蓬勃發展的時代，無論是電影、電視劇、漫畫……它們的源頭都是創作，伱認真思考，你會發現一條很明顯的産業鏈，而IP，就是産業鏈中至關重要的部分，如果能将這一切都盤活，那麽，帶來的财富是不可計量的。”
“……”
張勝的話，讓楊晨陷入了深思。
良久過後，她歎了口氣：“我隻是一個編輯，我根本沒有任何資本參與到這個産業鏈中博弈……”
“不需要你拿出任何資本去博弈，我有一家娛樂公司，娛樂公司裏有兩個導演，未來會涉及電影、電視劇、如果運營良好的話，它會往外延伸，楊姐，你可以來我公司兼職，當個文學顧問，如果有合适的，或者你覺得合适的小說、漫畫，你可以推薦給我……”
“我【啓明星出版社】還擔着職位，辭不了……”
“不需要你辭職……”
“……”
楊晨聽着張勝的話後，并沒有答應。
隻是陷入沉思。
張勝也并不着急，隻是耐心等待。
包廂開始靜谧，但這種靜谧并沒有持續多久，楊晨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楊晨接過手機。
“你聯系到了不夜？”
“聯系到了！”
“好，方便将他聯系方式給我嗎？我們想跟他聊聊……”
“抱歉，不夜是【啓明中文網】的作者，我的電話也是問【啓明中文網】要的，而且，本人也不一定願意……”
“《幹破蒼穹》在【啓明中文網】總共才賺幾個錢？他跟【啓明中文網】的分成雖然說是55開，但實際上到手并沒有5，他還得扣稅啊！”
“這……”
“楊晨姐，我再跟你說吧，我們跟不夜聊聊，不夜肯定願意的！我們現在跟【移動閱讀】基地合作，【移動閱讀】基地你知道吧？頂峰的那些作者，都是月入十幾萬、二十幾萬的人，【啓明中文網】就一個手機閱讀網頁，它能賺多少錢？”
“……”
楊晨接電話的時候，并沒有回避，而是看了一眼張勝，最終打開了免提。
張勝靜靜地聽着。
對方似乎是【18K中文網】的編輯。
他正在通過楊晨，想要到張勝的号碼，跟張勝聊後續作品簽約，或買斷的事情。
張勝認真地聽完，聽完以後，有些詫異。
自己居然不知不覺中，成爲一些網站拉作者的香饽饽了？
怪不得……
編輯麒麟會再三确認自己，是不是太監了《幹破蒼穹》，然後跳槽了……
楊晨接完電話以後，看着張勝：“其實，不止是【18K】最近打電話給我，【搜度中文網】也給我發過Q狗，詢問過我……你，怎麽考慮？”
張勝看着楊晨。
沒有說話。
隻是目光看向了窗外的喧嚣。
……………………………………
2010年的網文。
正處于蓬勃發展的狀态。
網頁閱讀依舊強勁、手機閱讀依托于3G，正磨刀霍霍地走進地鐵站、大街上、教室裏。
數字化閱讀方式的接觸率爲32.8%，比2009年的24.6%增加了8.2個百分點，增幅爲33.3%，占全民閱讀增幅率第一。
日趨蓬勃的網文市場，自然令資本見到了這塊蛋糕裏的巨大潛力……
10年年初，18K小說閱讀網正式被華夏資本巨頭【鴻天資本】旗下的數字閱讀集團收購……
十五億的首批資金注入，鋪天蓋地地挖各大網站的著名作家，令整個行業掀起了驚濤駭浪！
而橫空出世的《幹破蒼穹》，憑着漸入佳境的劇情和文筆，吸引了不少粉絲，更在【啓明中文網】剛開手機閱讀網站的時候，以驚人的留存率和付費率，銷量僅次于那本【啓明中文網】的王牌作品《蒼穹之變》……
作者“不夜”自然出現在各大網站編輯的視線中。
【18K中文網】網站大樓。
編輯可樂，正在瘋狂地打電話，邀約着一個個風頭正勁的“網絡大神”。
網絡小說群龍并起，猶如漢末三國的群雄逐鹿，誰都想在這個大時代中，成爲俯瞰天下的“霸主”。
而資本的注入，注定讓一些天平，往另一方傾斜。
打完電話以後。
可樂死死地盯着更新了的《幹破蒼穹》。
這本小說，前期文筆很稚嫩，隐約有着《蒼穹之變》的風格，但十多萬字以後！
它走出了一條新路！
他正是這本書的讀者之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