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想不到。
一家攜款逃跑的裝修公司，還能枯木逢春。
人群中。
熙熙攘攘間，人們看着拿着喇叭，正在說話的張勝。
有些人覺得他傻、有些人覺得敬佩、有些人覺得這是天大的新聞卻帶着将信将疑。
街坊領居們、曾經一些被【宏遠裝飾】坑慘了的客人們也聞訊趕來了。
裝修公司門口人滿爲患，旁邊的街道更是水洩不通。
一如【宏遠裝飾】倒閉，無數人圍着讨債時候的場景。
不遠處幾批包工頭擠進了人群……
過去的半年多時間裏。
他們幾乎每天都來【宏遠裝飾】門口一趟。
他們包了【宏遠裝飾】的部分活計，包得越多，虧得越多……
東窗事發之後，爲了能保證最基本的信譽，他們之中的很多人一邊心中将那個“楊哥”罵得狗血淋頭，一邊咬着牙自掏腰包墊資。
有些人……
可以拍拍屁股跑。
但有些人……
卻根本跑不了。
他們看着張勝一行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搭上了一個木梯，然後拿起大錘，将門口牌匾的【宏遠裝飾】給狠狠砸了一下。
“轟！”
聲音讓嘈雜的現場瞬間變得安靜。
張勝的力量似乎很大，一錘子下去【宏遠裝飾】的宏字被砸了一個大口。
“轟！”
再一錘子砸下，那宏字瞬間便龜裂，随後落在地上。
包工頭們看到這一幕，忍不住便鼓掌叫好，心中仿佛出了一口惡氣。
“【宏遠裝飾】從現在開始，已經成爲過去式了！”
張勝将【宏遠裝飾】的“宏”字砸下來以後，用腳踩了踩，臉上表情極爲嚴肅。
看着這一幕，包工頭、工人們心頭大震！
【宏遠裝飾】這四個字，在過去的半年多時間裏，仿佛一把刀一樣，在他們心中割着。
每每吃飯的時候，心中總會憋着一股火氣，難以抒發。
而這一刻……
他們居然分外激動！
恨不得也上去踩一腳！
裝修被爛尾的客人們也大爲暢快，但随後，他們的心中便又帶着幾分新的憂慮。
這個年輕人……
是在作秀。
亦或者是……
真的想将這個行業給做好？
就在他們猜測的時候，他們看到張勝拉了拉旁邊的一些人。
“這位是我們在燕京聘請來的設計師，他來自“鼎橋”，他名叫周文欽……”
“相信做設計的老師們，應該聽說過“鼎橋”的名頭，這是一家國内爲數不多，裝修并且上市的裝飾公司……”
“爲了表明我個人态度，這位周先生會在我們店裏呆一個月……”
“這一個月的時間裏，他将會免費幫我們咨詢裝修、工地勘探、爛尾重裝……”
“當然，如果覺得我們可以被信任，并願意跟我們一起共同前進的設計老師們，我們也很歡迎你們能加入我們的團隊……”
“好了，廢話我不多說了，今天晚上到明天，我會一直呆在這裏将過去的合同好好地理一下，以便于系統性地服務大家，在此期間，我們随時歡迎你們過來幫我們一起理賬，對了，請帶上你們的合同……”
“……”
………………………………
夜。
漸漸深了。
【宏遠裝飾】門口越發得熱鬧。
燈光通明的院口，工人們和客戶們來了一茬接着一茬。
齊海峰很忙碌。
他帶着父親介紹的設計師和财務，一遍一遍地核對着合同與過去該公司的一些列賬單。
【宏遠裝飾】情況很複雜。
有些是收了一部分定金，但卻沒簽合同，如果是銀行卡轉賬，刷卡倒還有記錄，但一些現金方面的交易，就讓這趟工作做起來分外的艱難。
裝修師傅們的工資更加複雜……
有些初期給過一點，有些幹脆一分錢都沒給。
七嘴八舌的人當中，齊海峰根本就分不清到底誰是誰，事實上，目前很多裝修公司的管理體制都挺混亂，基本上是以粗放式爲主。
混亂的賬目，有些是死賬，自然是很難理順，齊海峰，隻能将有争議的一些人，暫時記在筆記本電腦……
一波波的人持續到了半夜。
等到淩晨兩點鍾的時候……
人這才逐漸散去。
齊海峰喉嚨幾乎要冒火，腦子要爆了。
但李彬似乎還好。
自始自終都帶着笑容，一邊跟着跑工地，記錄下工地的情況，一邊耐心地跟客人們解釋着很多事情。
張勝則坐在老闆的位置上，一邊審核着合同，一邊算着賬目……
直到淩晨三點鍾的時候，張勝這才摸了摸發脹的腦袋，擡起頭。
他看到齊海峰和帶過來的工作人員們已經躺在臨時床，睡過去了。
跟着一同睡過去的還有以前【宏遠裝飾】的兩個前設計師……
他們從昨天傍晚開始，一直跟着張勝在忙前忙後，跟着比對賬目，盡管張勝不知道這兩人設計水準怎麽樣，但勝在年輕，辦事能力清晰，算是兩個可以培養的人才。
張勝盡管很疲憊，但腦子卻十分活躍。
他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出裝修公司門口……
他看到李彬正在吃着泡面。
“老師……”
“怎麽樣？”
“情況比想象得要稍微好一些，我大緻地了解了下，雖然那個叫“楊哥”的卷了錢跑了，但有很多後續裝修款沒有付給楊哥……我正在讓周文欽，周老師幫忙算賬，大緻統計了一下盈虧，不過根據我的估算，隻要拿到客戶後續的尾款，有很多戶是不需要我們自己再往裏墊錢的……”
“哦。”
張勝點點頭。
微微閉上了眼睛。
【宏遠裝飾】的窟窿看似很大，已經遠超兩百萬。
但客戶群體基本上都算是比較穩定，這是優勢，而且“楊哥”隻是稍微割了一下，并沒有将他們往死裏割，很多尾款是沒有從客人那邊結到的。
隻要能将裝修做好，尾款方面，并不難。
就在張勝思索的時候，他聽到周文欽放下計算器擡起頭：“周總，【宏遠裝飾】的前任老闆簽的合同利潤都很高，我目前統計了三十家客戶，有二十家，我們将他們後續的收尾能收好，結到錢了的話，我們就不虧，甚至有五家，我們還能小賺一筆，另外十家雖然我們得虧，但如果能控制好部分材料成本，這裏控制好材料成本不是用差的材料，而是能跟我們【鼎橋裝飾集團】那邊拿貨的話，我有信心能将虧損填平！”
“當然，這右邊的三十家合同絕對得虧，就算按照我的辦法做，每家起碼也得虧個一兩萬……”
張勝并沒有接話，而是拿起周文欽遞過來的盈虧資料看了一眼。
認真地看完以後……
張勝點點頭。
但心中卻忍不住地長長歎了口氣。
他從“楊哥”的營銷以及簽合同的金額中看得出“楊哥”是個做生意的人物。
縱然卷了一筆錢跑，一些工地的活依舊能幹，這不說明這人的能力？
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能踏踏實實【宏遠裝飾】幹起來而不是撈一筆就跑賺快錢的話，也能賺上點錢。
月光下。
張勝走出院子。
躺在院子的搖椅上，靜靜地看着遠方。
但可惜……
一旦當人準備走歪路以後，他便不會想未來了。
畢竟……
短期内賺一筆快錢，遠比長期内累死累活賺一筆辛苦錢要好？
………………………………
張勝在躺椅裏躺了一會。
當醒來的時候，張勝第一時間去旁邊的早餐店給工作人員們買早餐。
路過一些材料店的時候，一些起得早的材料店老闆笑着跟張勝打招呼。
昨天的熱鬧……
讓他們對張勝記憶猶新。
一個胖胖的，賣水電材料的老闆湊了過來。
自我介紹以後，他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見了。
“張總……伱們會不會上電視？”
“嗯？”
“我看你旁邊帶着很多記者，還有，一些好像是拍電影的人，你在拍紀錄片？”
“徐總，你懂這些？”
“以前去橫店旅遊過，看到那些人拍電影都是這麽拍……”徐江龍嘴角笑得更燦爛了：“老闆，張總的包子我付了……”
“诶，徐總，你這……”張勝看着徐江龍快速地搶着付款以後，頓時手微微一僵，臉上閃過一絲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一點小錢，張總，你年紀輕輕就這麽有魄力，我實在是欣賞得很，我的娃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除了整天泡在網吧裏打遊戲，其他什麽都不會……張總，你這麽有膽識，以後肯定能幹大事……”徐海龍幫張勝付完錢以後，不斷地吹着張勝的彩虹屁。
“哈，那借徐總您的吉言了……”
“哎呦，張總，盡管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但我覺得你這個人真的讓我很欣賞，要不，如果你不嫌棄我年紀大，叫我一聲哥？别徐總，徐總的，我們就是做小生意的人，沒那麽尊貴……”
“嗯，徐哥！”張勝笑着點點頭，眼神閃過一絲疑惑：“徐哥，您今天找我是……”
“哎呀，差點忘記這茬了，小張啊，徐哥我非常欣賞你的擔當，但年輕人一下子盤這麽大的“活計”肯定不容易，這【宏遠裝飾】資金鏈壓得可不小……”
“是不小……”
“小張，這樣，以後如果你需要水電材料的話，你從我這邊進貨，我給你成本價……除此以外，以前【宏遠裝飾】也欠了我接近三萬的水電材料費，我将這筆錢全部免掉……”
“啊，那徐總，你這，你這……”
“就當花個三萬塊，上上電視，然後打打廣告，小張，你覺得這怎麽樣？”徐江龍饒了半天，終于摟着張勝的肩膀，咧嘴一笑，說出了這番話。
“嗯？”張勝眼睛稍微眯了眯，随後臉上又露出幾分不好意思：“那，那怎麽行……”
“這怎麽不可以……做生意，大家要互相幫助的嘛……”徐海龍拍了拍張勝的肩膀，笑得更燦爛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