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薄唇緊緊的抿成一條直線，目光一直落在長樂的身上。
長樂剛剛從池塘邊起身，就撞上他的目光，好像是探究跟愧疚。長樂也說不清楚，她心裏不痛是假的，隻不過她得讓周玉更加的痛，才算爲自己做了件好事。
人總是會按照自己設定的邊界來對待自己。
長樂以前毫無邊界感，所以她可以任由周玉的欺騙或者說隐瞞，還有踐踏真心。
現在她不能忍。
她要踏碎周玉的心。
一道沉穩的木香氣息從長樂身上傳來，周玉有些驚訝的看向她，想問問她爲什麽換了一個風格，但是他還是選擇了閉嘴。
長樂上了馬車，她一路上跟周玉是兩輛馬車，雖然周玉大部分時間都沒有進馬車而是騎馬走在她馬車的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她聊天。
但是他今天尾随着長樂上了馬車。
點翠攔了一下，沒攔住。
畢竟，腿長在周玉自己身上。
長樂坐穩後看向周玉，眉宇中滿是不耐煩，“你幹什麽？”
周玉沒說話，他從懷裏掏出昨夜寫好的信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往長樂的手邊一推，“别着急罵我，你先看看行嗎？昨天晚上我寫了一晚上”
他話音未落，就看見自己的信落在了長樂的手裏，然後她拆也沒拆直接對折撕開，然後掀開車簾扔了出去。
長樂言簡意赅道：“出去。”
周玉冷眼看着自己的肺腑真言被她撕掉，然後真的默默退了出去。
長樂等他離開後靠在了馬車的椅背上，淡淡的吐出一口清氣。眼神飄忽着落在桌上那一角的紅色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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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好像是長樂獨自出來郊遊。
長樂以前從未出過遠門，最遠的那一次是跟周玉一起下了一趟江南。再是去了邊關，回程的這一段時間，好像是有人刻意爲之的一樣，他們走的是最遠的官道，每到一處有名的地點隊伍總會以各種理由停下來。
而長樂也樂得清閑。
到處走走停停，騎着小紅馬，将大半個大明都轉了一遍。
她的心胸慢慢開闊了不少。
而在周玉的視角裏面，長樂就是經常一個人走走停停，在一個地方自言自語，他不敢直接走到長樂的面前去怕引得她讨厭，他總是離得很遠，裝作不經意的看着她。
這日。
在浦南花海。
成堆的花草茂盛的開在花田裏，隊伍到了這裏故意停了下來。長樂從馬車上蹦跶下去，然後騎着小紅走進了花海，她跑得開心，一路上折了不少的花，挑了一朵粉紅色的桃花套了個圈，挂在了逐日紅焰的頭上。
銀鈴般的笑聲傳蕩在這片花海。
周玉站在石頭上，負手看着她的雀躍的背影。
還差點什麽。
他心想。
哦，對了，是蝴蝶。
這麽好的場景就該有蝴蝶翻飛在她的指尖，圍繞在她的周圍。
他開始低聲詢問到身後的子品。“你知道蝴蝶怎麽引過來嗎？”
太陽挂在空中，此時正是午時，浦南靠海，風都帶着一絲絲的鹹腥氣息，跟這片花海更加相得益彰。
子品想了一會兒說道：“這裏本來就有一些蝴蝶，要怎麽吸引呢？”
周玉急了，“就是能繞在人身邊的。”
子品笑着說道：“花蜜或者糖水倒在手上或者衣裳上可以吸引蝴蝶。”
周玉點了點頭，吩咐道：“把花蜜拿來。”
正好長樂的馬車上時常都備有花蜜，用來沖水喝的，她不喜歡喝白水，水裏總要加點酸酸甜甜的東西這才願意喝下去，眼下倒是方便了許多。
子品上了馬車把花蜜拿了下來，周玉将自己的披風解了下來，然後将花蜜用水均勻的塗抹在上面。
然後他慢慢将披風攤在手心裏，往長樂的方向走去。
越來越多的蝴蝶聞見了花蜜的香氣，往他的披風上鑽過來，這片花海本就吸引了不少蝴蝶，眼下他手上靛藍的鬥篷滿是五顔六色的蝴蝶。
長樂一回頭就看見周玉将滿是蝴蝶的鬥篷披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本想拒絕，但是蝴蝶輕巧的落在她的肩膀跟手臂上的時候，她的呼吸就是一凜，然後慢慢的笑了起來。
她開始在花田裏轉圈，蝴蝶就随着她的轉動在她周圍飛升盤旋，很是好看。
周玉含笑望着她，然後慢慢走開了。
他可以在暗處看着她，她開心就好了。
長樂玩了很久。
終于肚子餓的時候，她跑了回去，“今天在哪裏吃飯？”
周玉含笑望着她，“來都來了，我們去海邊吃吧，這邊有大的蝦跟螃蟹，清水烹饪就會特别好吃。”
長樂眨巴着眼睛問道：“你自己做嗎？”
周玉笑容頓了一下，随即點頭道：“好啊，我可以給你做。”
長樂不置可否，她并不相信周玉這樣的人，會爲了她洗手作羹湯。
周玉神神秘秘的帶着她來到了一片海旁邊。
潮起潮落，都是風景。
腳下是細細密密的沙，長樂将绫羅鞋子脫掉然後将鞋子拎在了手上，赤腳跑進了沙子裏，在部落的時候她就經常這麽幹，隻不過那邊的沙子跟這海邊的沙子是不一樣的。
海邊的沙會綿密濕潤一點。
而大漠的沙子幹燥、粗硬。
長樂是第一次看海。
之前見過的那些好像不叫海，是江流。
砂礫裏有白色還在太陽下發光的東西，有漂亮的肌理，她撿了起來問到周玉：“這個白色的殼子是什麽？”
周玉笑着說：“這是貝殼，裏面有珍珠的，隻不過你撿的這個是已經死掉的蚌落下來的殼子，等着我給你開兩顆珍珠出來。”
說着，他就往漁民那邊走。
漁民手上拿着幾個大網，裏面有活蝦跟螃蟹一類的生物，還有一個漁民手上是蚌，上面還帶着泥土看起來髒兮兮的。
周玉指了指漁民手上的蚌，說道：“師傅，這一簍子的蚌，我買了，多少銀子？”
漁民有些驚訝的看着他，“小夥子，這些是還沒有開的蚌，裏面還可能有壞掉的珍珠，你真的要？”
周玉點了點頭，“全部，都要。還有你們手上的海鮮我也全部都要了。”
漁民報了一個自認爲很高的數字，周玉隻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身後的侍衛就捧上了一袋銀子給他們，他們還以爲遇見了騙子，反複确認了好幾次銀子的真僞，這才笑眯眯收好銀子，坐在沙灘上，拿起手邊的小锉刀開蚌殼子。
另外一邊的漁民在沙灘邊就有自己的一個小攤子，周玉讓他先去把海鮮都清理幹淨，他一會兒自己過去煮就行。
這個漁民跟他确認了好多次，周玉隻是不鹹不淡的說道：“嗯，我自己煮。你處理幹淨就行。”
這邊的人還在開蚌殼。
周玉有模有樣的學着他們拿起刀打開一個蚌，然後用力撬開，從蚌殼内的肉裏面将珍珠帶出來，這個場面看起來血腥但是很爽，長樂驚訝的看着一顆一顆漂亮又不規則的珍珠從蚌殼裏面拿出來的時候，眼睛裏都是光彩。
她指着一顆全粉色不規則形狀的珍珠說道：“我要這一顆，真的好漂亮！”
周玉手上正好把粉色珍珠的蚌打開，他将珍珠拿去海裏沖洗了一下遞給長樂，手上還沾有海的鹹腥味道。
“回去我讓工匠打磨一下，給你做成項鏈還有手鏈。”
長樂眼睛放光的拿着手上的小粉珍珠愛不釋手，“真的可以嗎？”她眼睛亮晶晶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