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人的話讓藍恩稍微思索了下。
‘被初始的一批信徒拔掉了舌頭’.這會不會就是羅莎莉亞在裏奧納德和克林姆忒嘴裏所說的‘突遭變故’？
但隻是稍微思索一下，藍恩就否定了這個推測。
因爲地位上更高層的兩人對于‘突遭變故’的描述遮遮掩掩，而蛆人卻對‘羅莎莉亞被拔了舌頭’這件事暢所欲言。
兩件事的保密等級明顯不是一個級别。
而且如果是因爲被最初的一批信徒拔了舌頭，而從洛斯裏克城裏出來避難，那麽這一堆新的信徒是怎麽來的？
招收信仰這麽快？
而且眼前的蛆人，一個從語氣上聽就不是最初一批信徒的人，現在都快要‘重生’完畢了，這個過程又會有這麽快嗎？
所以，‘女神被拔了舌頭’應該已經是許久之前發生的事了。
最後，兩個教堂騎士親自看着那個狼附身者被焚燒殆盡，隻留下一堆遺骨。
而就連這些不死人的遺骨，也被他們點着火把走出營地，給扔到了森林的崖壁之下，似乎是朝着法蘭要塞的方向扔的。
他的身前有堆成小山一樣的書本、卷軸，而他本人則埋頭其中，沉醉不已。
那是很蒼老的聲音，給人一種行将就木的衰敗感，跟這個世界很搭。
直到大隊人馬的到來驚動了他。
大主教看來也跟他挺熟，兩個人簡單聊了幾句，毫無波折、客客氣氣地就準備領着隊伍通過了。
車隊開始繼續安靜的趕路，前往幽邃教堂。
廢墟中的路一路沿着坡地向上，最終來到了個如同破敗大廳的地方，這地方長滿荒草，并且連屋頂都完全沒了。
隻不過他對聖職的态度，跟外面那些魔法師可以說是截然不同。
這應該就是那位結晶老者，外面那些魔法師們費盡心思想要讨好、學習他的法術的人。
一夜之中再沒有發生其他變故。
他們路過了那些彼海姆龍學院的法師們所盤踞的廢墟，雙方雖然看不對眼，卻能保持互不傷害。
他的臉上帶着個如同鳥嘴的面具，在他跟大主教打招呼時，還禮貌的把面具摘下來。
克林姆忒的意思是：反正别離我們太近就好。
他才轉過身來，擡了擡帽檐，審視着這些闖入者。
這讓藍恩猜測，是不是這個世界的法術都發藍光。
而在女神的車架路過時，老者還頗爲尊敬地向那蓋着黑色薄紗的車架躬身行禮。
聖職與法師們的關系大抵就是如此情況。
而一個身材高大，穿戴着比尋常法師還要寬大的寬檐帽子、袍子的人，就在這破敗的大廳中獨自幹着自己的事情。
“啊，是克林姆忒啊。”
其中大部分拿着法杖的法師們，都會在隊伍經過時，在法杖上亮起示威一樣的藍色光芒。
天亮之後，天色又變成了那副昏黃到分不清太陽在哪的樣子。似乎這就是天色最亮的時候了。
最後不知道會落在哪裏。
而在車架之上的女神雖然不能言語，但也微微低下了戴着黑色頭紗的頭，作爲回禮。
剩下的這一段路，就是直通幽邃教堂的小徑了。
就跟之前裏奧納德和西裏斯對藍恩透露的情況一樣。
這路上的半途有座小教堂，叫做淨身小教堂，這裏所謂的‘淨身’，即是放幹不死人屍體裏的體液。
具體的宗教儀式，則是用一根猙獰的鞭子來執行鞭笞之刑，在流出大量血液的同時，似乎有‘以痛苦洗清罪孽’的宗教含義。
“我們必須先送女神前往幽邃教堂安頓，淨身儀式由你們主持。”
克林姆忒大主教對着身邊的一個教徒說着。
藍恩裝模作樣的牽着麒麟，跟着隊伍從旁邊走過，同時聽着。
“但大主教.這是我第一次.真的不能留下一個資曆更深的嗎？”
那個信徒的語氣聽起來心裏很沒底。
但大主教并沒有改變主意。
“沒人能用了。”克林姆忒本就陰郁的語氣，此時更加明顯。
“而且就算是有，我也得帶着他們去辦女神的事。幾個不死人的淨身儀式可沒有女神重要。”
大主教一手揣着自己的雙叉槍，一手拍了拍這名教徒的肩膀。
帶着紅色風帽的教徒受寵若驚的抖了抖。
“沒什麽難的，孩子。隻要記得把那些流出來的血搜集起來就行，那些蘊藏黑暗的血如果肆意流淌會出大事。”
“剩下的步驟你都見過，照辦就好。我還會多留幾個戰士在這裏，防止儀式中間有不死人醒過來。”
随後大主教招招手，示意從藍恩身後不遠處的這些戰士開始，都留在淨身小教堂，确保儀式的安全。
不過有一個帶着深紅色風帽，花白胡子都從兜帽的陰影裏伸出來的老戰士，原本緊挨着藍恩走着，這時卻主動退後兩步，被劃到了歸屬淨身儀式的隊伍裏。
“你在這裏還有事嗎，蓋爾？”
藍恩奇怪的問了一嘴。
而那老戰士卻隻是笑着搖搖頭：“這小教堂裏有我所信奉的神像，我該在這兒拜一下。”
說完便跟藍恩擺擺手走了。
大主教也認識這個老戰士，并且還挺熟，甚至不言自明地知道他爲什麽留在這兒。
所以也沒說什麽，兩個人隻是友好的點點頭，就算是定了。
護送女神的車隊先是要經過一大片墓園，這墓園裏的墓碑密密麻麻到讓人膽戰心驚，甚至堆成了小山。
隐約還有痛苦的嘶吼、抓撓聲從地下傳上來。
這裏即是埋葬淨身儀式之後不死人屍體的地方。
隻不過淨身儀式也隻是讓他們大幅度延緩複生時間，而不能殺死他們。
所以這些不死人就會在棺材裏重新醒來，又重新憋死，重新向上挖掘、抓撓。
絕望而痛苦。
長年累月下來，這些不死人總會有重新挖出地面的。
而幽邃教堂作爲專門埋葬不死人的機構，也爲此準備了‘守墓人’的職位。
在路上，藍恩就看見有幾個守墓人向大主教默默行禮。
他們的身形枯瘦高挑，雙眼似乎因爲長時間的‘特别’工作而有一種麻木感。穿着一身灰色布衣。
他們的‘守墓’工具是兩把鋒銳而參差的快刀，放血、砍人都會很順手。
直到走過這片巨大而滲人的墓園後，才終于到達了車隊的目的地——幽邃教堂。
那是典型的哥特式教堂。
宏偉而巨大的框架，上面鑲嵌着巨大的玻璃與門扉，像是要專門體現人類的渺小。
建築主體之間的廊柱都寬闊、結實到可以讓一個重甲戰士在上面跑跳，而不崩起來一片瓦。
低階聖職們在教堂内外奔走忙碌，而一些專門過來祈禱的平民們則好像并沒有資格進去禱告，而隻能在教堂外面聚成一群群，雙手合攏發出祈禱。
而這支車隊身爲護送女神的角色，當然有資格進入教堂。
馬匹和車架被安排在教堂外，藍恩給麒麟使了個眼色，确保它不會發癫亂逛。
不過考慮到這家夥昨晚被吓得不輕，這時候應該會老實一點。
随後，女神的車架上，那張如同歐式大床的結構被大主教直接讓人擡了起來，扛着從教堂高大嚴正的正門進入。
車隊裏的人魚貫而入，藍恩在走過門扉時還不禁咋舌。
這教堂大門的厚度少說半米，高度則少說十米，還是純金屬！
以他現在的力氣，單人推開倒是沒問題，就是有點費勁罷了。
可是如此巨量的金屬，還有這宏偉到如此地步的教堂.又是一個被超凡力量大幅度拔高了生産力的中世紀世界。
進入教堂之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如同天際一般高遠的穹頂，這穹頂的高度應該在七十米上下。
如果從穹頂往下看，藍恩這種身材的漢子視覺上都得跟手裏的黃豆差不多大。
而空曠的布置，則和這高遠的穹頂配合起來，讓進來的人更加覺得自身渺小。
教堂内部，則大面積的使用了深紅色的布條，用來垂挂、鋪蓋。
有的紅色布條甚至專門被用來将教堂牆壁上的神像蓋住。
這種布置讓藍恩微微皺眉，感覺到一絲的不對勁。
但他到底是個外鄉人，所以隻覺得是自己不适應這個世界的教堂形象。
“咚咚咚”的沉重腳步聲，在空曠而莊嚴的教堂内回蕩。
那是兩個身高有十幾二十米的巨人，正在教堂内活動。
他們兩個的身上帶着鐐铐和鐵面具，身上的死皮幹枯、翹起，腳上和手上的指甲也胡亂生長，變得又厚髒。
看起來像是奴隸一類的低賤身份。
而在來到幽邃教堂之後，藍恩的心裏本來還算是松了口氣。
畢竟這個世界野外的黑暗明顯不正常且超自然。
能在一個堅固如要塞的教堂裏休息，怎麽都該比野外安全才對。
可是
“哦吼吼！這不是克林姆忒嗎？這麽快就辦完事兒了？”
一個原本正在教堂裏指揮着低階聖職們忙來忙去的人，像是才看見車隊的一大串人進來一樣。
張開雙臂，露出歡迎且熱烈的笑容，朝着這邊走來。
看樣子還真像是一個熱心人。
但實際上，藍恩他們卻并不能感到絲毫被熱情招待的喜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