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多少年夫妻情分,看平日裏那麽愛争強好勝的妻子弄得這麽凄慘。
尹泰終是長歎了一聲:“繼宗的前途肯定是保不住了,這件事你别管了,我這就去求怡親王,看看能不能保住他一條性命吧。”
尹夫人顫抖得停不下來:“老爺,老爺……求您一定要救救繼宗……”
“盡人事聽天命吧,”尹泰閉了閉眼:“你真是糊塗透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原本好端端的事,繼善哪怕是考狀元娶公主,也不影響繼宗安安穩穩當個小官娶妻生子……”
如今這件事被捅到皇上跟前,皇上是極爲護短的,若是當真看重了繼善的人品才學,那繼善即便也參與了“舞弊”,但他畢竟是爲了孝道,爲了母親和素未謀面受盡了苦難的姐姐。
他未必會有事,繼宗卻很難保住性命了。
尹泰實在不想再看尹夫人,說完就掰開她的手,毫不留戀地往外走。
尹夫人失神地在地上跪坐了許久,久到太陽完全下山,她的嬷嬷都大着膽子進來收拾東西了,還看到她茫然地坐在一地狼藉裏。
趕緊過來攙扶:“夫人,快起來吧,老爺已經走了。”
嬷嬷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隻以爲是老爺夫人拌嘴吵架了。
尹夫人被她扶着站起來,行屍走肉地接過熱水喝了一口,忽然像是被燙到似的,一下子驚醒過來。
用力抓住了嬷嬷的手:“快,咱們回家去,去找我大哥!”
嬷嬷還以爲她在尹泰那裏受了氣要回娘家,倒也沒多想,趕着宵禁前,叫了小厮套車走了。
除了嬷嬷和車夫外,尹夫人一個下人都沒帶,匆匆而去,見了娘家兄長,又匆匆而回。
嬷嬷伺候着她卸了妝洗了臉,剛要勸她早些歇息,房門就被一腳踢開了。
她萬萬沒想到老爺出門時怒氣沖沖,回來後臉色更是黑得要滴出墨來。
連下人還在面前都不管了,踹開房門後,直奔卧室拽着尹夫人的胳膊往外拉。
“你想死法子多的是!我現在就成全你!”
尹夫人一夜未睡,衣衫倒是齊整的,隻是被吓得不輕,下意識地要掙紮。
嬷嬷也趕緊撲上來勸,一邊關上了房門免得自家夫人丢醜。
“老爺息怒,夫人嫁到章佳氏三十年,一直爲您操持中饋……還爲您生了三位公子……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尹泰怒火中燒,甩開嬷嬷,怒斥尹夫人:“我叫你别管這件事,你是聽不懂嗎?”
尹夫人這會兒反倒冷靜了下來,掙開他的手,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衣服:“難道我不管,老爺就會救繼宗麽?”
“我知道尹繼善能耐,學什麽通什麽,老爺怕是早就想好了,要把作弊的事全部都推到繼宗身上,把尹繼善摘出去吧?”
“你想舍了繼宗的性命,保尹繼善這個賤人的兒子!保住你章佳氏一門的榮華富貴,對吧?”
尹泰見她理直氣壯,定定看了她兩眼。嗤笑了一聲:“好、好得很,放風聲說繼宗跟皇後的親妹妹已經定親了這主意是你那大哥給你出的吧?”
尹夫人臉色微變,卻還是昂着頭:“你不救繼宗,我自己想辦法救他。他就是我的性命,救不了他,我難道要一個人苟活着,從今往後都看着那奴才秧子和她兒子的臉色過日子?!”
“救他?我看你活得不耐煩了,想把一家子都拖下水!”
尹泰“呵”了一聲:“你是不是打量着,皇後的妹妹都已經傳過一次親事又黃了,這一回再傳得滿城風雨,她肯定不敢再有變故,不嫁也得嫁了?”
尹夫人沒說話,但明顯就是這樣想的。
如果連續兩次傳親事,兩次都不成,豈不是太難堪了?
皇後肯定不會讓自己的妹子成爲滿京城的笑話。
再說繼宗的家世相貌都不差,爲了妹子的名譽,皇後說不定就會求皇上擡一擡手,放過去呢?
若這不是自家夫人,尹泰簡直想哈哈大笑:“我叫你平日裏不要跟那些愛攀比的夫人混在一起,多聽聽外頭的事,你總不肯聽。你以爲皇後是什麽人?她會被外面這些風言風語左右?”
尹夫人傲然:“女兒家最重閨譽,即便這兩次議親不成都不是她妹子的錯,可姑娘家得了這種“總也嫁不成”的名聲,難道好聽麽?”
“閨譽?”尹泰嗤笑:“這個詞在皇後那裏,基本就是個笑話。”
“你跟一個在科技學堂裏教一群男子讀書,在京城裏辦工廠讓女人出來工作,在朝堂上跟皇上并肩坐在龍椅上聽政的女人說閨譽?你自己聽聽好不好笑?”
他把報紙甩到了尹夫人臉上:“看看吧,世道變了,昨天,年妃出宮了,皇上特地命人護送她去了蒙古。”
“皇妃都能離婚,能出宮去做大夫了,你還妄想靠這虛無缥缈的名聲把皇後綁架到你的船上?”
“我告訴你,如果你昨晚沒去傳那謠言,繼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現在,這一線生機已經被你活生生地葬送了!”
他抹了把臉,徹底放棄了跟尹夫人講道理,推開門吩咐随從:“來人,從現在開始看着夫人,不許她出房門一步。”
尹夫人臉色蒼白如雪:“你、你要做什麽?”
“去禮部認罪,”尹泰的臉色也不比她好看,摘下官帽,頹然地往外走。
尹夫人看他不像是在說氣話,倒像是當真要去請罪,這才慌了:“不……老爺,我們、我們再看看,就算皇後娘娘不在乎,也許她的妹妹在乎,我們再等等,說不定有轉機呢?”
尹泰苦笑:“就算她妹妹真的在乎你這所謂的名聲,皇後也隻會罵醒她。”
“你知道如果罵不醒,皇後會怎麽做嗎?”
尹泰也不用她接話,自問自答:“她會立刻把繼宗明正典刑,而絕不會順着她妹妹,讓她做糊塗事。”
“你若不信,就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