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的眸色多了幾分亮。
白發遮不住他眼中的欣喜。
未來的他眼光不錯，有這麽好的徒弟，他做夢都能笑醒吧。
命運無常啊。
如果早知道晏玖是他徒弟，他就不會孤注一擲，以至于根本沒有後悔的餘地，無法與安享晚年挂上鈎。
晏玖詫異樓那由的淡定：“師父不意外？相信我說的話？”
樓那由就差把驕傲寫在眼睛裏：“意外什麽？意外你是我徒弟？撒謊對你又沒有好處，傻子才會不信。”
遠在冥界的某人突然打了個噴嚏。
晏玖撇嘴：“對，傻子師兄不信我。”
樓那由再次感慨未來自己的聰明才智，竟然還有一個大徒弟。
晏玖不知道樓那由的想法。
提筆寫不完一生。
晏玖仍然很讨厭雪。
厚厚的積雪能覆蓋曠野，也能讓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心底落滿白。
晏玖不是讨厭雪本身，厭的是雪背後的天，倘若晏玖始終孑然一身，她不會受到絲毫影響，可她擁有過美好，好比現在，時間不會停止它的轉動，她們終有一别。
樓那由望着氣息不高的晏玖。
很難想象晏玖是怎麽一個人長大成人，卻又不難想象。
晏玖一定承受着他人無法承受。
樓那由代入晏玖師父的角色，喉間苦澀：“要爲師抱一下嗎？”
晏玖呢喃道：“我長大了，不是那個還需要向長者讨抱的小孩子。”
擡手臂的樓那由笑而不語。
在他緩慢的收回手時。
晏玖帶着一陣風跑了過去。
一個是玫瑰十字名義上的左右手，一個是玫瑰十字的勁敵，相處不僅和睦且和諧。
樓那由略顯僵硬，像是有些不适應一般，但他還沒開口，晏玖退了出去。
晏玖始終低着頭，帶着克制與堅強，再擡頭，恢複如初。
她冷眼看向西方。
“師父要好好活着，師娘和我們都不希望你有事。”
樓那由：“……”
晏玖怎麽連師……都知道？
要不是樓那由的臉上纏着繃帶，一定能看到他那神情複雜的臉。
樓那由搖頭，他從來沒想過麻煩任何人，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
他擡頭望着晴朗的天幕：“命中注定的有緣無分，我已經看開了，你現在主要的任務是鏟除玫瑰十字，将他們連根拔起。”
負後的手驟然用力。
樓那由渾身暴漲出對命運的反抗，足以說明内心與言語完全不符。
他并沒有看開。
晏玖朝系統道了句将特殊任務獲得的獎勵分給該獲得的人。
系統：【宿主，三年壽命都給嗎？】
晏玖自然不會。
她隻道：“兩年。”
倒不是她吝啬或者有隐情。
她想知道她師父還有多少壽命，她爲師娘續命原因在于師父。
沒有師父，哪來的師娘。
且，晏玖心裏還有個猜測。
師父的一句“晚了”，不僅僅是無法全身而退，與玫瑰十字拉開距離。
倘若她的穿越是天道的妥協，那麽系統必定不簡單，獎勵和特殊獎勵看似無關實則緊密相連，會是巧合嗎？
好比青行燈，如果樓那由藏私，她沒有恢複記憶也就不會爲人續命。
一切看起來都是巧合，但無數巧合堆積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晏玖還有幾個疑問沒有解開。
她看向手腕的狼牙。
巫九隻将黃泉和至高神的記憶給了她，并沒有将自己的記憶留下。
樓那由突然道：“通靈傘在安德烈手中。”
晏玖：“好。”
樓那由：“詹姆斯家要有防備。”
晏玖：“好。”
樓那由笑着離開：“走了。”
這一次，晏玖“好”不起來，她不知道這次見面是不是最後一次，她也不知道她和師父、師兄還有沒有再聚的機會。
望着着樓那由消失的地方，晏玖就差将不舍寫在臉上，她不想再和上一世一樣，身邊人一個個離她遠去，隻有她還在原地。
這樣的世界有什麽意思？
晏玖一個人待了很久。
她在捋思緒。
巫九留下的手段還有一部分她沒摸清，以及知道巫九和圖蘭異故事的灰長老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又是什麽？她該怎麽讓郎宗壹複活的同時不會成爲阿修羅王？
冥主是天道對郎宗壹的補償也是束縛，天道在經曆多次失敗後知道了巫九的逆鱗，天道願意妥協讓郎宗壹以另一種方式活着，卻未必會同意郎宗壹複活。
天道是阻礙。
晏玖要提防天道，還要防備玫瑰十字，玫瑰十字想要的是王，而她要的是人。
爲今之計是先找到灰長老。
晏玖打開手機，聯系顧導演，詢問對方灰長老有沒有出現時。
就發現《春和景明》上映了。
網友如潮水般湧入。
【家人們，誰懂啊，劇組冷不丁幹出件大事，上映不打廣告，我差點忽視。】
【像《春和景明》的低調風格。】
【希望别是恰爛錢的爛片。】
【一看有感情戲，瞬間不期待了。】
【可是，戀愛看别人談才有意思哇，隻要不影響主線，愛怎麽談怎麽談。】
【堅決不看，圖蘭将軍是事業型實幹家，不能被愛情絆住腳！】
【沒有我們支持，票房鐵定直線下降，期待下一位翻拍，剔除感情戲。】
【什麽爛玩意兒，不看！】
晏玖掃了一眼評論區，點開顧導遊以及劇組成員發給她的信息。
顧導演特意給晏玖發了很多張電影票，奈何晏玖一條信息也沒看到。
晏玖發完會趕過去的信息。
回到地下時，艾格妮絲已經在帶着兩位大人玩起跳皮筋。
艾格妮絲停下，禮貌打招呼：“老師，跳皮筋果然和你說的一樣好玩耶。”
晏玖點了點頭，看着材質特殊的皮筋，似乎是惡魔的筋。
利維坦死後還有點用。
也能死得瞑目了。
晏玖看向乖乖爲女兒當柱子的安德烈，不等她開口。
安德烈主動道：“樓那由說你有辦法讓我妻子回到我們身邊，如果你能做到，通靈傘就是你的。”
艾格妮絲的臉上終于洋溢出屬于她這個年齡的神情，單純又可愛：“艾格妮絲可以見到媽媽了嗎？”
通靈傘隻能通靈，讓死去的人再現，卻無法讓死去的人長時間陪伴。
安德烈懷念妻子的同時，他的夫人也留戀着他和孩子，才會遲遲不去轉世。
晏玖點頭：“白衣，紅衣，青衣，黑衣，你想讓你妻子成爲哪種陰靈。”
安德烈：“……”
晏玖輕松的好像在問他奶茶要幾分糖，是他的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