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爾愣便是在趙強的授意下前往雅發哈鄂倫春等部落替自己拉人的,從他出發到現在已過了四個多月,卻是一點音信也沒有傳回來,他的族人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初始趙強還惦記着此事,不過随着戰事的頻繁,地盤的擴大,軍隊的擴充,漸漸便忘了烏爾愣這個人,隻道此人恐怕在南下的途出了意外,已然不在這個世。不想現在卻在清軍的運糧船隊發現了他,這讓趙強不由吃了一驚,吃驚之後卻是有些發愁,因爲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個鄂倫春族長。
若是換作别人,趙強恐怕都不去一眼便讓人去把他解決掉,因爲他已經不值得相信,甚至可能出賣了關甯軍,否則如何出現在清軍當。但烏爾愣卻不同于别人,他留在關甯軍的那些族人現在有很多人成了關甯軍的軍官和戰鬥的骨幹。諸如近衛師團的百戶麻勒吉、總旗畢拉爾、洛爾等人。随着關甯軍的壯大,烏爾愣留下的這些族人已經在關甯軍擔任各級軍官,因血緣和部族的關系,又隐隐形成了一個小集團,某種程度屬于烏爾愣的嫡系人馬。如果因爲懷疑烏爾愣出賣關甯軍就這麽殺了他,恐怕那些鄂倫春軍官要心生芥蒂,這對于趙強和關甯軍而言并不是什麽好事,所以趙強要慎重對待烏爾愣出現在清軍船隊的這一情況。
其實不管烏爾愣出現在清軍運糧船隊是自願還是奈,趙強都希望他永遠消失的,因爲這對他那些族人和趙強都好。關甯軍隻能有一個大帥,一個領袖,任何阻礙這個心點的因素都要除去,否則趙強不能憑借一己之力去改變這個時代。鐵血和絕對的權威是保證趙強能夠靠關甯軍這一支漢夷混合的軍隊把滿清徹底打敗的前提,如果不能做到在部下心絕對的權威,趙強就不能把自己的意圖徹底落實下去,也不能按他的需要打造關甯軍。像烏爾愣這種可以影響一批軍官的人是肯定不适宜留在關甯軍的,但也不是說要幹掉就要幹掉的,随趙強南下的騎兵大隊裏就有幾個鄂倫春軍官,這些人已經知道烏爾愣的存在,所以沒有辦法當着他們的面殺掉烏爾愣。
考慮一番後,趙強讓親兵把烏爾愣帶過來,他要好好問問這個鄂倫春族長,他是怎麽出現在清軍運糧船隊,自己交待給他的事情又做得如何。親兵去帶人後,趙強叫來鄭國輝,吩咐他:“帶你的人把船的糧食都卸下來,另外派人去通知後面的人馬,讓他們在兩日後趕到三道屯,把糧食一顆也不少的給運回去。”
“是,大帥,末将這就去辦。”
鄭國輝聞令立即帶着部下往碼頭而去,一到碼頭就指揮部下勒令那些被俘的船工和清兵把糧食往碼頭搬,格裏夫斯基的哥薩克大隊也加入到搬運隊伍。此趟清軍的運糧船隊共有大小船隻二十七艘,初步估算,船的糧食連同馬吃的黑豆有數千石,另還有一船食鹽和菜油,俱是用大麻布袋和陶灌裝着,搬起來也是很費力。不過參與搬運的關甯兵們卻人人踴躍,就連那些俄兵們也是雀躍不止,在船鬼叫鬼叫的歡跳着,他們也是頭一次到如此多的糧食,亦是頭一次參與搶劫可以劫取如此多的戰果。
被俘的那些清兵駐防兵和披甲人原以爲是碰到了土匪,按關外老瓜賊的慣例,但凡動手,多爲劫财很少傷人,所以這些人倒也不怕。但到那些羅刹人出現後,他們就都不安起來,一些披甲人開始竊聲私語起來,樣子是想串連起來反抗,因爲他們都是聽到過羅刹人的兇暴,有些人也目睹過被羅刹人洗劫過的村莊,知道這些羅刹人全是混世魔王,殺人不眨眼的主,現在給他們幹活,活幹完了肯定就會殺了自己。與其被殺,倒不如奮起一搏。好在這個苗頭被一個索倫小旗及時發現,他倒也殺伐果斷,在未請示的情況下便在他守的那船殺了十幾個披甲人,穩住他那船後便迅速将情況禀報給總旗。得知俘虜要鬧事,那總旗也不手軟,随機抽了五十個正在搬扛糧食的駐防兵,然後把他們全拖到碼頭邊,一聲令下,五十顆大好人頭便那麽骨碌一聲滾落到江裏。如此一來,俘虜們才老實起來,挑事的人大多被殺,剩下來的人如何再敢有二心,提心吊膽的扛着糧食小心的往岸搬,走路時都是低着頭,不敢去那些羅刹人和土匪們。
三道屯是松花江、黑龍江兩江交彙處的唯一碼頭,除此之外,隻有松江花遊的扶餘城有碼頭可供卸糧,所以這些糧食隻能卸在三道屯,而不能将船隊往下遊駛到後續運糧隊伍所在的集結點,因爲那裏根本法停靠。如此一來,後續運糧隊伍就必須趕到三道屯,然後用牛馬車等将糧食運回去。從墨爾根到三道屯,有一半道路是狹窄難行的山間小道,個别地方更是要翻越山嶺,因此可以想象這些糧食要以怎樣的速度才能慢吞吞的運回去。好在現在三道屯發生的情況外界一所知,從郭木爾口趙強得知這幾個月來除了運糧船隊和押運清兵外,壓根就沒有其他兵馬來到此處,所以留給關甯軍的時間還是充足的,不必擔心運糧途會與清兵碰面發生不測。
爲了确保糧食運輸的安全,趙強做了一些部署。從首義城趕來的運糧隊會同被抓獲的百姓和俘虜将糧食往後方運,而他則領着哥薩克大隊斷後,直到糧食安全運到墨爾根再回返。騎兵大隊則在運糧隊前在探路,一旦發現有清軍出現,就要立即把他們剿滅,以确保如蝸牛行進的運糧隊不會被清兵襲擊。郭木爾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一直谄笑的立在趙強身後。方才白昂與趙強比試時将他到了一邊,然後郭木爾就趁人不備溜到了一間石屋裏,直到外面的喊殺停止才壯着膽子冒出來,确認沒有正白旗兵跑出去,他才眉笑顔開,又恢複了先前的鎮定,見到趙強,也不等對方叫喚自己,就屁颠屁颠的跟在後面,人也知趣得很,趙強不問他,他就不說話,就那麽陪着笑容呆在後面,模樣像極了妓院裏的龜奴。趙強現在也沒功夫理會他,便由着他呆在身後,對格裏夫斯基下命令時也不避他。
郭木爾見羅刹人竟然對趙強這個漢人奴才十分聽話,心裏稱奇不已,不過他知道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什麽神情能露出來,什麽神情不能露,所以站在那裏,也沒人出他臉有過變化。
烏爾愣被押過來的時候,趙強便讓格裏夫斯基和翻譯先下去,告訴格裏夫斯基就按他剛才說的辦,格裏夫斯基和翻譯下去後,趙強扭頭對着郭木爾微微一笑,笑容還沒有褪去,郭木爾就識趣的一哈腰,乖乖的到外面等着。屋内就剩趙強一人後,他才笑容滿面的前抱住烏爾愣:“族長,好久不見!”
“千總大人,是好久不見了!”
發現烏爾愣在船的人除了那個漢軍總旗,還有一個鄂倫春小旗,所以烏爾愣已經知道劫奪糧船的是趙強,來的路,幾個已經成爲軍官的族人也一路陪伴,噓寒問暖的讓烏爾愣好不感動,到底是自己的族人,比什麽人都親啊。來的路,他心裏也沒什麽擔心,因爲他知道自己沒有做過對不起趙強的事,沒有完成對方交托自己的事情隻因出了點意外,這個意外不僅讓他沒法再回去,也讓他出現了在這清軍的運糧船隊。這會見趙強對自己如此親切,烏爾愣心更是大定,隻待對方問話,便要将自己這幾個月受的苦都傾訴給對方聽,好讓他知道自己是多麽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