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裏的夜是死寂的，若不是偶爾能聽見蟲鳴聲，這股死寂會将人逼瘋。
姬依絲聽着身邊躺着的人呼吸綿長，不确定她到底睡沒睡。
糾結了一會，她試探性地用手背碰了碰對方。
“怎麽了？”
姬依絲聽見安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随之而來的還有她自己猛烈的心跳聲。
她穩了穩心神，道：“安離, 你對這次的節目有什麽看法。”
安離沉默了一會。
“你指的是哪方面。”
哪方面？太多了，拍攝的地點，節目設置的劇本人設，還有安離一反常态的認真态度……
姬依絲腦子有點混亂，挑了重點：“你的表現跟以往不太一樣。”
“哦？我以往是什麽樣的？”
安離語氣裏帶了點逗趣的意味，但姬依絲一開始沒聽出來。
“伱以前做任務都很随意啊，不會像現在這麽認真投入……”
姬依絲回憶道, 下一刻，擡眸, 正好對上安離帶笑的眼睛，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安離，你耍我！”
拉扯間，牽動了受傷的腳踝。
安離趕忙順毛安撫：“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你也别再動了，當心又扯到腳。”
姬依絲咬着牙：“不用你管。”
安離眼中劃過一抹無奈。
“其實你猜得沒錯，這次節目的确和以前不一樣……”
安離簡單地和姬依絲講了一下她跟黎千海的計劃。
“原來是這樣。”姬依絲喃喃, 像是想到了什麽，女人臉色一變，“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在賊窩兒裏？”
“不用擔心，直播合同是早就簽好的，而且直播的時候有上萬雙眼睛在看着我們, 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地做什麽。”
隻要不觸及到他們的底線。
安離默默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那些女孩子被拉進火坑裏吧？”
“以我們目前的能力, 想要把人從火坑裏拉出來也不太現實。”安離摸摸她的頭。
“而且, 與其等人進了火坑再拉, 還不如提前給以預警。”
姬依絲頓了頓, 這才明白過來：“所以黎導故意設置了這樣的劇本。”
“嗯。”
姬依絲握了握拳：“我知道了，放心吧，從明天開始我會努力演好這個角色的。”
**
與此同時，村長家——
李天柱坐在最中間的老爺椅上，雙手拄着拐杖，閉着眼睛。
臉上的皮膚松垮地垂下來，像是老樹爛掉的皮。
“啪——”
手腕粗的棍子一棍一棍打下來，躺在地上的女孩痛得身體抽搐，嘴巴被堵住，甚至叫不出聲來，隻能發出嗚咽。
田老二揮舞着棍子，直到手臂酸了才停下。
地上的人兒也沒了動靜。
“都怪這死婆娘，亂說話。”
他罵罵咧咧的，心虛地瞟了坐在上位的男人一眼，見對方沒反應，擡手就要繼續打。
“行了。”
嘶啞的聲音傳來，田老二動作一頓。
“村長。”
“是誰亂說話, 你當俺心裏沒數是嗎？”李天柱掀開眼皮，“都告訴你們了，這幾天村裏來外人，都給俺收斂點兒，别惹事。”
“是是是，村長，俺都聽您的。”
田老二給了周圍的老婆子一個眼神，叫她們趕緊把人擡走。
那兩個婆子正是晚上吃飯時，安離在廚房遇見的那兩個。
兩個人此時噤若寒蟬，抖着身子把地上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女人擡起。
頭發撩起的瞬間，是一張熟悉的臉。
是常枝。
田老二給李天柱揉肩捏腿，十分殷勤。
“村長，俺不明白，您爲啥要讓那些外人進村啊？”
李天柱對于田老二的這套很是享受。
“不讓那些人進村，村子怎麽掙錢，難道真指望那些人手指頭縫裏漏出來的一點兒施舍吃飯嘛？”李天柱冷哼一聲。
“可是，他們幾個畢竟是外人，我怕……”田老二有些猶豫。
“放心，聽你說的，那些人跟我們也沒什麽不一樣，隻要别讓他們進那些地方，村裏人的嘴也都閉嚴實，出不了事。”
李天柱一副很有自信的模樣。
田老二見狀，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是更加賣力地動作。
他知道李天柱有些門路，也是從對方當上村長起，村子才開始慢慢變得富裕起來，打光棍的人兒也少了。
隻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虧心事做多了，李天柱五十多歲的年紀，外表就跟耄耋之年的老人一樣。
田老二心裏想着，又想到白天見到的幾個村外的女人，不由舔了舔唇。
他好久沒嘗過新鮮滋味兒了。
暗夜湧動，有人心懷鬼胎，有人按兵不動。
*
翌日。
安離醒得很早。
醒來的時候，昨夜背對着她睡的女人正像八爪魚一樣纏繞在她身上，呼呼大睡。
安離勉強掙脫出來，沒将人吵醒，穿好衣服，拿了牙刷臉盆往屋外走去。
村裏的雞還沒打鳴，可女人們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安離出門的時候剛好遇見兩人，她腼腆地打了招呼，可惜對方看見她就像看到瘟神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這情形，比昨日還要嚴重。
安離頓了頓，垂下眸。
看來，是昨日夜裏又發生了什麽。
到了洗漱的地方，她接了水，漱口，“咕噜”兩下吐掉，低頭洗臉的時候，她聽見身邊有人小聲說。
“你知道嗎，田老二家的那個昨晚差點被打死！”
“真的？！怎麽突然會這樣？”
“俺聽說啊，是因爲昨晚上她在外村人面前亂說話，所以才被打的。”
“聽說擡回去的時候，渾身上下沒一塊兒好皮，現在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活着呢！”
安離洗臉的動作一頓。
田老二家的？是常枝？！
“害，要俺說啊，她就是活該，沒事兒好端端地跟外村人說話幹嘛，這不是找打嘛！”
“人家打根兒上跟俺們就不是一道的，有異心也不奇怪。”
“要換成俺啊，看見外村人肯定就繞着道兒走！”
“就是就是。”
安離冷靜地擡起頭，關掉水龍頭，甚至沒來得及擦臉上的水。
“哦？是嗎？”
她的聲音清清淺淺的，落在那兩人耳朵裏卻是惡魔之音。
“外，外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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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