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了？”
“我可曾……勾到你的心魄？”他目光熾熱，還有着絲絲緊張，這也是他頭一次将愛意如此露骨的表達。
“我……”顧小小看見他眼中的認真，不似剛剛的玩笑，一時令她不知如何開口。
她從不是一個羞于表達愛意的人，但是此時她也不知怎麽回答。
看到他，她就心生歡喜，她貌似是喜歡他的，可又怕那隻是錯覺。
末世的她，無親情，無友情，無愛情。
自然不知道感情這東西來臨時自己是個什麽狀态，也不知道她如何會愛上一個人。
最開始，她隻是看周澤雲好看，要說那樣就愛了，似乎也不可能。
此時，顧小小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歡周澤雲這個人，還是因爲他給了她一個夢寐以求的家，才會對他心生特殊。
周澤雲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回答，心中的緊張慢慢化作悲傷，希望變成失望，一點點的，熄滅了他心中的火熱。
考生們都走光了，空曠的考場門口隻剩他們二人，和不遠處馬車上的梁铎。
梁铎有點疑惑，因爲周澤雲和顧小小說的話都是小聲說的，他聽不到，所以此時就納悶主子們爲何在那站着卻不上馬車，不過他身爲仆人也不敢多問，隻能等候。
周澤雲薄唇輕抿，也不想聽她的回答了，總之不會是自己心中想聽到的答案。
他擡起手，食指中指一摩擦，輕彈了下顧小小的額頭。
顧小小吃痛輕呼一聲，揉了揉周澤雲彈的地方，回過神來。
周澤雲勾唇淡淡一笑，笑中多少帶了點悲傷，說道：“我逗你的，走吧，時候不早了，該回家了。”
說完便從顧小小身邊繞過，徑直上了馬車，顧小小看着他的背影進了車輿，心中有些不得勁。
他……對她失望了吧。
這樣想着，她擡手狠狠敲了自己額頭一下。
沒事接什麽話茬！瞎開什麽玩笑！
玩脫了吧！
哎呦～
随後顧小小頂着紅腫的額頭上了馬車。
一進車輿裏，便和周澤雲四目相對了，她讨好般一笑。
周澤雲便将視線移開，不再看她。
這下顧小小尴尬到了，笑容僵在臉上，看着特别勉強。
隻得在周澤雲身旁坐下，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便一路沉默到家了。
一路上周澤雲不敢看向顧小小，隻得自己默默坐着。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顧小小額頭上的紅腫，心中在想，剛剛自己下手那麽重的嗎？！
到家門口，馬車剛一停，周澤雲就起身下了車，由始至終沒有看顧小小一眼，也沒有說一句話。
顧小小有點委屈，癟了癟嘴，也跟着下車了。
車簾一掀開，顧小小彎着腰剛要下車，面前出現一個手臂。
她擡頭看去，便見周澤雲站在馬車旁，身型挺立，氣質出塵。
隻是此時臉色有些不太好看，有點羞澀，也有點尴尬。
顧小小看到他，臉上露出笑容，芊芊玉手輕搭上周澤雲的手臂，由他扶着下了馬車。
在她手碰到周澤雲手臂上時，周澤雲肉眼可見的紅了耳根。
她站穩後，還想跟周澤雲說話，就見周澤雲故作冷漠的收回手臂，徑直進了家門。
依舊沒有看她一眼，沒有說一句話。
顧小小臉上的笑容又僵了，更加尴尬。
之後的日子，府試連考了五天，顧小小爲了緩解和周澤雲之間的氣氛，每天都送周澤雲去考場，然後便去安和堂呆着，快到時間了再去接他。
顧小小努力的找話題跟他說話，可周澤雲愣是一句話沒說過，隻是在上下馬車時，伸出手臂，讓顧小小扶着。
可每次顧小小剛一落地站穩，想跟他說話，他就進了家門，把自己關在屋裏，也不跟顧小小說話，甚至吃飯的時候也是吃完就進屋了。
顧小小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不理她，她就心裏很不舒服，像是噎了一塊饅頭一樣，不上不下，難受的緊。
家裏的氣氛低氣壓，孩子們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爹娘一個不高興拿他們撒氣。
最後，府試第五天，也是最後一天，顧小小實在受不了了，在到家下馬車的時候，她緊緊抓着周澤雲的手臂，讓他沒辦法就那麽直接走了。
顧小小的力氣之大，讓周澤雲掙脫不開，便也不掙脫了，就那麽靜靜的站着。
還是不看顧小小，也不說話。
她見到他這樣，心裏也積攢了這麽多天的委屈，頓時眼睛一紅。
于是她小腦袋瓜一轉，有了個辦法。
她暗中将空間裏的洋蔥沾了點汁水在手指上，輕輕點在眼睛下面。
頓時眼睛被熏的更加的紅，眼淚奪眶而出。
顧小小也不忍着，“啊”的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下整的周澤雲手足無措的，也不矜持着了，趕緊爲她擦眼淚，一邊擦一邊哄道：“這……這怎麽哭了呀，别哭了别哭了，是……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小小，抱歉，别哭了好不好！”
顧小小擡手揉着眼睛，意圖阻止周澤雲給她擦眼淚，他把洋蔥汁水擦的到處都是，雖然量很少，但是也熏的她臉疼！
她一邊裝哭一邊說：“你不是不跟我說話嗎！不是不看我嗎！不是生我的氣嗎！那還來管我做什麽？你進去啊，你進你屋子裏啊！别管我了！”
周澤雲又忙哄道：“我的錯我的錯，我再也不會不理你了，别哭了好不好，小小，我不是生你的氣，我……我……我隻是，我隻是心裏很難受，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我……都怪我！”
“你說的是真的？你不生我氣？”顧小小擡眼看着他，大眼睛紅紅的，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這是周澤雲從沒見過的顧小小，好像弱小的需要被保護一般。
這個樣子的顧小小又讓他的心狠狠一痛，更加怪自己沒有去考慮到小小的感受，惹她如今這般。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我對你說的話，從來都是真的！”
愛你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一輩子也是真的，對你的一切都是真的！周澤雲心中說道。
可他不敢将心中這些洶湧的愛意說出，就連上次那種試探，都不敢了。
顧小小見裝的差不多了，該收了。
便抽抽嗒嗒的停止了哭泣，但說話還是帶着哭腔，“那你以後不許再這樣了，我會難過的！”
“好～再也不會了！”周澤雲語氣寵溺哄道。
顧小小綻顔一笑，心中得意。
她的演技真的是好！
但她也知道，眼淚的作用隻能在對自己在乎的人身上才能體現的淋漓盡緻。
這也代表了，周澤雲，在乎她。
這一結論讓顧小小的心再次動了一下。
見到顧小小笑了，周澤雲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下來，他輕歎一聲，語氣中有些無奈，以及無可奈何。
他溫和說道：“你這個小小啊，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那天不愉快的事情，周澤雲是想要逃避，顧小小卻是真的沒有想好對周澤雲的感情。
他們彼此都在想，就這樣走一步算一步吧！
周澤雲和顧小小和好如初，這讓家裏的氣氛再次升溫起來，孩子們都很開心，爹娘關系好他們也就會很安心！
家裏過了幾天太平日子，顧小小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慵懶的曬太陽，說不上來的惬意！
這時隻見大寶氣呼呼地向她走來，臉色黑到不行！
顧小小自然也聽到聲響，微微擡了擡眼皮，看到他的樣子了，之後就又閉上眼睛享受着陽光。
她輕笑了一聲，“怎麽了？你這是什麽表情，我可沒惹到你啊！”
大寶眉頭深深皺着，聲音冷漠說道：“娘，您把木言給别人吧，我不要他！要麽換個人給我，要麽我就誰也不需要，我自己也可以，反正，我不想要木言跟着我！”
聞言，顧小小依舊閉着眼睛，對大寶的話完全沒當回事，面容卻好似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她也不是瞎子，定也是能看到木言和大寶的不對付，木言隻是基于對她的承諾以及身爲仆從的隐忍，才沒有直接和大寶鬧翻起來，面上表現的大概過得去。
而大寶這孩子，心思細膩且敏感，他心中很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更加就會造就他對外人的冷心冷情，小孩子不大，硬是要端着身段，極其好面子。
顧小小聲音毫無波瀾的響起，“木言怎麽惹到你了？”
“我和他，話不投機半句多，根本就無法和平相處，這幾天我忍夠了！”大寶少有的一點激動情緒外露。
他也不知道爲什麽，隻要和木言在一起，木言就能成功激起他的情緒，令他難以平靜。
“他不會像梁雲那般雖呆愣卻好說話，也不會像梁飛那樣既活潑又會審時度勢，更加不會像他弟弟木語那般嘴巴甜甜會說話，他……他就知道嗆我，絲毫不把我放在眼裏！”大寶滿臉的氣憤。
可誰知顧小小聞言隻是輕輕一笑，語氣調侃道：“說來說去原來就是因爲人家不慣着你，不會去讨好你呗。”
大寶有些不理解，疑惑道：“他們本就是娘親您花錢買回來的，本就是我們爲主他們爲仆，他要聽我的，順我的意，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曾經在老周家時，他也聽那周家二老念叨過，想要買點仆人伺候他們，到時候就是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買回來的人必須要聽話。
可以讓他們種地、洗衣服、做飯，還有好多……
重點是隻要家裏的活都可以交給那些買回來的人做，周家二老便可以享清閑了。
可最終還是因爲舍不得那碎銀幾兩，這個想法就沒有實現。
主要是原本花錢買回來娘親，他們就已經覺得花錢花多了，心疼着呢。
可他也不需要木言爲他洗衣做飯，隻是要事事聽他的便好，哪怕是這樣，木言也沒有做到。
好似頂撞他，看他生氣，就能讓木言很有成就感一樣。
顧小小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詢問他：“你們今天發生了什麽導火索，讓你決定跑到我面前要求換人？”
大寶面色一紅，有些支支吾吾道：“也……也沒發生什麽，就是……早就有這個想法了，今天才來與您說而已。”
顧小小微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你覺得我信嗎？”
大寶本就心虛，聽到顧小小如同知道一切的語氣時更是面容難堪。
“好吧，我說。”大寶一咬牙，開了口：“……其實就是……因爲我想要複習許教習上課教的知識，而他拉着我讓我跟他一起練拳，我不願意，他便說我……便說我拳法很廢，和二寶相差甚遠，讓我要多練習！”話一出口，臉上更加添了難堪的紅暈，被那小子這樣說，心氣高的他臉上面子很挂不住！
他眉頭皺着，帶着一絲從未在他身上體現過的孩子氣，說道：“明明一開始是我教他的拳法，如今他竟然說我很廢！難道我不比他強嗎？竟如此說我，虧我當初還教他打拳，絲毫不懂知恩圖報！”
他怕娘覺得他太小氣，又急忙補充道：“這隻是今天發生的，之前還有過好幾次，他話中之意我還是聽的懂的，無非就是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呢，我們兩個就适合離得越遠越好，最好再無交集！”
他又目光看向娘親如同睡着了般的絕美側顔，語氣稍軟，道：“所以啊，娘，就把他給其他人吧，我要不要随從都可以！跟他一起我遲早被他氣出病不可！”
顧小小這才從藤椅上起身，側目看向他。
她知道木言的話并沒有任何貶低之意，隻是出于好心。
她這幾天也曾看過兩人練拳的樣子，要說大寶教木言拳法，也隻是在最開始展示了兩遍，其餘的都是靠木言自己記憶、練習，原本大寶就不是很想教，也隻是看在她的份上才展示的。
而二寶看到兩人練拳，這本就是他所擅長和喜愛的，便也拉着梁雲和他們一起練習，這樣四個人每天都會在院子裏一起打拳。
木言原本就是學武的好苗子，又爲人勤勉，跟着練了幾天，身體強健不說，那拳法練的也快趕上了二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