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老嫂子慌慌張張對我說：“文總啊，我沒空跟你聊了，我要趕緊買材料去，裝修公司的人在等我呢。”我一聽大爲震驚，忙問她：“阿嫂，買材料幹啥？”老嫂子實誠人，想都沒想就說：“家裏裝修啊，活多。”我忙又問她：“全部裝修還是部分裝修？”她說：“全部裝修，現在都沒地方住了，住親戚家，不然就請你來家吃飯了，先這樣了，人家等着，不好意思了。”我忙笑道：“好的，好的，你先忙。”
老國愛人匆匆離去，剩下我呆呆的站在路中央，一時茫茫然。此時老國還在出團，他家裝修這麽大的事竟然沒跟我吱一聲，而且我搞這車虧的一塌糊塗，他竟然有錢裝修。就他之前家徒四壁，都要揭不開鍋那樣，哪裏有錢裝修？況且他還在外邊養着個年輕性感的女人，這麽大的開銷，他還能攢夠錢裝修，單憑那點工資加補助，那絕難做到，除非馬無夜草不肥！——好啊，老國，敢情當這車老闆盡替你打工了，更可惡的是你老小子竟挑我倒黴的時候偷偷裝修！
我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我真沒想到外表很是忠厚的老頭，竟然一肚子花花腸子，我竟被他蒙騙多時！被老實人欺騙是極大的恥辱，是污辱了自己的智商，我一時恨得青筋暴漲，心想，好啊老國，看你小子得意到幾時，明天我就把車賣了，你裝修不告訴我，我賣車也不告訴你！
就這樣，我一下從茫然中醒來，立刻撥通了石濤的電話。
如今的石濤已不光是司機和車老闆，此時他已是某旅遊公司導遊部經理，更是我的領導，正是石濤在我離開金旅陷入艱難之際，将我拉入他新加盟的旅遊公司，我這才算找到了新的娘家落腳。
此時我對石濤除了友情、上下級之間的尊重，還有感恩，更有甚是我對石濤有一種膜拜，雖然初中沒讀完，可他絕對是社會大學畢業的博士後，我這人大畢業生在社會大學卻沒考及格，所以遇事我首先就會想到他。
我們還是在他最喜歡的咖啡廳見的面，隻不過此時他已是我的頂頭上司，我又額外給他帶了兩包芙蓉王。
一見面石濤把煙收下，便笑着問我：“文老闆，今天又有啥事啊？又遇到啥難題了？”我搖搖頭歎了口氣，看着他苦笑道：“領導，現在後悔當初不聽你的話了，真是追悔莫及！到了現在這地步，我這車實在搞不下去了，想賣掉一了百了，過幾天清淨日子，免得天天提心吊膽。”
此時我與石濤說話，除了朋友的情誼，也得加上尊稱。他混到今天的地位，主要也是爲了給别人看，所以在朋友的情誼之上，也要有與其身份地位相匹配的敬意，這樣表面看起來似乎距離拉遠，實際心裏的距離更近。而如果一味以爲是朋友而肆意妄爲，表面看着親熱，實際心裏會漸行漸遠，陳勝稱王後殺了他的發小也同此理。
石濤聽我要賣車，一把用力拍着我肩頭說：“你終于開竅了！學人家搞車，滿天的鳥想抓，沒幾把找幾巴挂上，真是自尋煩惱，多此一舉！這行豈是你能看懂的？還不如好好把精力放在帶團上，發揮你的特長好好割草，做那無本生意的好！我就跟你說過的，即使你車搞的不錯，牽扯了精力，團也帶不好，最後也是得不償失，百樣通不如一樣精，知道嗎？”
我連連點頭說：“領導，知道了，後悔死了，耽誤了一年還虧了好幾萬，帶團的錢都賠進去了。”石濤又說：“本來你買這沒牌的車就是錯誤，旅行社哪個願意多事要黑車？加上它以前又是公家車沒人珍惜，跑客運又天天沒停過，誰家牛耕田還得有個休養生息的時候呢，何況是車，十多年的老家夥，身體再強壯，年歲到了，毛病肯定也少不了，加上你那司機年紀也大，不出意外才怪！”
一提到老國，我是滿腹牢騷，不吐不快。我歎了口氣說：“領導，一提到司機我就來氣，媽的，老不老了還學人家泡妞，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毛錢，最可氣的是就我都虧成這樣，出了這麽大的事故，他竟然開始裝修，媽的，我都懷疑這裝修的錢是割我的草來的，要不之前都窮成那樣哪來錢裝修？”
石濤一聽哈哈大笑道：“阿文啊阿文，你啊就是書讀的太多了讀傻了，你這樣當老闆，松懈的管理，那些給你開車的窮光蛋一見到錢那麽好掙，還能不下手？慈不掌兵，知道嗎，當車老闆可不象當導遊，旅遊車司機還最難管。你就是太好說話，人家心裏對你沒畏懼，偷起錢來哪怕被你逮着罵兩句又如何，鈔票早揣兜了。這幫家夥，跟當官撈錢一樣，剛開始肯定有點忌憚，拿多了就習以爲常了。”
我天真的對他說：“領導，雖然我這麽說，但我也沒有真憑實據，我還是甯願不相信老國這麽老實巴交的人會幹出這麽卑鄙的事！”
石濤又是哈哈大笑說：“你呀你，老國老實？老實還能年紀一大把泡到那麽年輕水嫩的妞，他泡那妞我見過，水平不低，沒有一定的手段，能把她釣到？就你覺得他老實，老确實是老，實就不一定了，外表老實的人，下起手來比表面機靈的人更狠，知道什麽叫大智若愚嗎？”
我又一聲長歎道：“我還是不相信，我接受不了這現實，看他平時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啊。”石濤又拍我肩膀說：“裝給你看的啊！反正也無所謂了，你要當老闆就該這命，自己賠了錢做好人，打工仔又是泡妞，又是裝修，還覺得人家老實。”說完一陣哈哈大笑，笑得我滿臉通紅。
然後他止住笑聲問我：“兄弟，那你現在要賣車，準備賣多少錢？”我說：“我想賣10萬。”石濤聽了哈哈大笑道：“這你是白日做夢，現在象你這車這樣的比比皆是，都是從大陸賣過來的，都在找下家，你這車還延期報廢，但政策随時會變，一旦收緊你後悔都來不及，那時隻能當廢鐵賣了。”
一聽石濤這話，我緊張得冒了汗，是啊，這車必須要盡快出手了，萬一情況有啥變化，砸在手裏那可就顆粒無收了！
我忙問石濤：“領導，你說個價。”石濤笑道：“還是你說，我看看行不行。”我想了想說：“八萬呢？”石濤還是搖頭說：“還是高。”我一聽叫道：“啊，還高？我前後在這車上投了不下二十萬，八萬就已經虧慘了！”
石濤笑道：“誰讓你啥都不懂就亂買，而且形勢變化也快，類似你這款車的私人單位用車，車況比你的好得多，才開價七八萬，你說你這車能值幾個錢？”我不住的哀求他：“領導，你幫我想辦法吧，先看看七萬能不能行，你可一定得幫我！”
石濤聽了，歎了口氣說：“好吧，我問問同行和朋友，看看有沒有半桶水的，看上你這車，你就到廟裏燒柱香保佑吧！”
接着我們又閑聊了會，我問他：“領導，你怎麽管理你的司機的，如果他要吃單，怎麽辦？”石濤笑道：“要做到百分之百不吃單，這不可能，小錢零花錢就算了，大的方面要把握住，建立一套懲罰制度。你自己也要經常下去查崗，這要耗費不少精力的，各購物點都得有内線，時時通風報信才行。當老闆就得大膽管大膽查大膽罰，形成一種壓力，讓司機好老實工作，不敢下黑手！慈不掌兵，知道嗎？”
我歎了口氣說：“我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總以爲對人家好，人家就會人心換人心，八兩換半斤，或者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誰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石濤笑道：“哪能一味示好，對他太好了他倒反客爲主不怕你了，既要對他好，也要讓他知道公是公，私是私，犯了錯誤就得懲罰。象你這車撞人，老國至少得負一部分責任，得出錢！”我苦笑道：“看他那老可憐樣，讓他出錢還不得哭啊，不忍心了。”
石濤哈哈大笑道：“你不忍心就活該虧死，人家又摟着小妞，又裝修房子，說不定還在背後笑你傻呢！”
我一下無語，臉又紅得象廟裏的關公，直搖頭歎氣。
由于石濤已是導遊部的經理，他所在的這家旅行社業務繁忙，我們聊了一會電話扣機不斷，所以一聊完他也趕緊起身往回走，我怕他忘了我的事，又一再拜托，石濤也是笑着答應。
過了兩天我再次追問，石濤笑道：“兄弟，你這價我問了，都說高，要不你再等等看。”我隻好歎着氣再次懇求，他又是笑着答應。
老國這團回來又隻賺一千多，那一頭阿哲等得不耐煩，又是電話催債不斷，語氣越來越不客氣，我已無力罵他。最後我一咬牙，給石濤報了價：“領導，六萬，再低就承受不住了，一定得幫我啊！”
時間過的真快，一轉眼就進入2000年4月，又到了愚人節，離去年買車已是一年。拖了許久，我終于等來了石濤打來的扣機，一回複，他問我：“你這車在家嗎？今天有人要來看車。”
石濤老謀深算對這事倒不緊不慢，我被拖到如今，已有些絕望，他這一句話似乎是給我這快要淹死的人遞來的救命稻草，我趕緊答複道：“在家，什麽時候看？”石濤笑道：“别急，咖啡廳見面詳談！”
我一挂電話立即攔了摩的飛車趕到咖啡廳，過了一會石濤才趕到。一落座，我急忙對他說：“領導，請指示！”石濤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