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瞬間，常師父果斷放棄了裴燼野，這絕不是心軟。
也就在他身形暴退間。
護在他身前的那些機械手臂卻連個停頓的時間都沒有，在一連串的火光爆耀下成爲了一堆廢銅爛鐵，不斷甩落在地面上的水坑中，濺起一朵朵水花。
“褚天夜？”
常師父一眼就認出了來人，眉頭緊鎖。
霧氣中, 有人破開雨霧，身着軍部風衣，表情肅然。
沒有理會對面的常師父。
而是扭過頭看向了身側的年輕人，目光平靜：“你是誰？”
“調查團二組成員裴燼野，見過長官。”裴燼野如實回道。
事實上，沒有聽到褚天夜這三個字的時候，他就已經從對方能夠一劍逼退常賊，明白了對方的戰力。
更何況。
褚天夜這三個字從他吞噬過的強者記憶中可都是如雷貫耳。
大蓬市軍部第一高手！
二十年前中洲年輕一代中的翹楚！
注意！是中洲, 而不是小小大蓬市。
“調查團也介入了？隻派了你一個人？”褚天夜微微颔首, 有些……不理解。
“長官誤會了，是晚輩休假在家，剛好聽到這附近動靜。”裴燼野的話點到爲止。
不過褚天夜卻已經聽明白了，輕笑道：“你倒是好膽色。不過站我身後吧，此人實力不俗，你不是對手。”
“是，長官。”
裴燼野本本分分的退後一步。
本身他也沒打算這麽快和青銅會的那會交手。
有強者出頭消耗那是再好不過了。
正好他也可以親眼觀摩這号稱軍部第一高手的實力。
如此強者的交手可不是那麽容易就碰到的，觀摩觀摩或許能有不少的感悟。
雨幕下。
二十米開外的常師父神色平靜, 反觀從後方追上來的那群夜巡司成員各個臉色戚然。
似乎當褚天夜出現後，這些旁支末節他已不願去理會。
視線不動聲色的從裴燼野身上移開，他此刻還天真的以爲裴燼野并沒有認出來自己的身份，對于突然出現的褚天夜很是意外。
“真是糟糕的天氣，糟糕的相遇啊。”
迎面。
褚天夜大步走來, 身上彌漫出來的劍意一時間猶如潮水般洶湧外洩，更好似一方屏障，将落下的豆大雨珠始終排斥在體表一米之外滑落。
“大蓬市還真是卧虎藏龍，先前引來了舊神會的那位親自出現, 如今又出現你這麽一個家夥。既然都遇見了，閣下何不坦誠相見！”
這位褚将軍聲音洪大。
中氣十足。
仿佛每一個字都蘊含着極爲淩厲的劍意。
“我若說我無意與你們爲敵，你信嗎？”常師父沉聲說道，就目前而言，他并不想和聯邦爲敵，他要的是長生，而不是其他。
褚天夜頓時發出了極其爽朗的大笑聲，笑聲更是直接震碎了面前滑落的雨滴：“無意爲敵？既然無意爲敵，那你違背聯邦律令算什麽？如今殺我聯邦戰士算什麽？”
“人活這一輩子，總歸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常師父聽聞對方的話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緩緩擡起手，自嘲道：“所以說在這個世道，得先披着官方皮，才能光明正大的做事。”
“可笑至極。”褚天夜淡然打斷。
“你抓我，奉的聯邦的法，還是星環的法？”常師父忽然開口。
“你是舊神會的人？”褚天夜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很陰沉。
“是不是隻要反對星環，反對聯邦秩序的人都必須被打上舊神會的标簽？”常師父嘲諷反問，緩緩擡起頭，先前的顧忌似乎也煙消雲散, 淡然道：“現在的聯邦早已經不是當年的聯邦了……我不否認給星環當狗有什麽不對，畢竟大家都要變強，忠心護主讨要一點獎賞沒什麽問題，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擋了其他人成神的路！”
話音剛落。
褚天夜的劍就已經穿破雨幕瞬間截斷了常師父的話。
“铛！”一聲。
褚天夜的這一劍被擋下。
常師父身形暴退了兩米，發出嘲諷的大笑聲：“這就氣急敗壞了？”
他雙手揚起。
恐怖的氣血直接将身遭的雨水盡數蒸發殆盡，形成一片片雲霧。
“你輩執法，當年都是發過毒誓，誓死衛戍國門，要維護全人類利益，可我問你，你們這些家夥拿什麽恪守誓言！活了一輩子，原來不管怎麽修煉，終究隻是智能養的一條狗？我再問你，它憑什麽一句話就要斷送所有人的成神路？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握不了在手中，還不許人反抗了？
我不服！！！”
風雷呼嘯，常師父猖狂的質問尤爲刺耳。
以他往日裏的心性不至于說出這種嘲諷至極的話。
可看透了對方年輕他二十歲卻蓬勃的血氣，這位當年也投身執法的總教頭此刻隻覺得這一生過的何其坎坷。
當狗，一輩子可能就隻能是狗。
不當狗，其他忠心護主的狗就會圍上來撕咬。
從某種意義上，裴燼野理解他。
隻是這位常師父的想法也不免偏激。
如果他真的是爲了自己口中的自由……那他濫殺無辜剝奪其他人的命運，和聯邦又有什麽區别。
到底……偏激中還帶着一份道貌岸然。
裴燼野可沒忘記，這位一直在惦記着如何“吃”了自己！
……
“資源是有限的，當然要留給最值得投資的人，這個道理需要我教你？”褚天夜平靜說道：“可不管怎麽說，也掩蓋不了你犯罪的事實，束手就擒吧。你打不過我的。”
“打不打得過，總得打過了才知道。”常師父的身形陡然拔高，氣血爆開。
“莫道凡人無膽氣，敢叫你天神也斃命！”
下一秒。
以他爲中心，大量的雨水層層向外層層炸起。
那一瞬間。
褚天夜隻說了一句“有膽色”，然而三個字飄蕩在空氣中，還沒有徹底傳出去，他手中一揚。
地面上滿坑的雨水猛然間都被褚天夜以劍意帶起，迅速升空。
無數水滴凝聚成一把巨型水劍。
萬米高空之上，天雷猶如一張巨網滾滾彌漫，無數焰光泛起在這種承載數百萬人口的城市上空。
“小夥子，退離這裏。”
“長官小心。”
裴燼野甚至都不用他提醒，返身就跑。
吞噬過的無數記憶表明——
被星環認定爲三階的強者都必然是真正的強者。
超凡的實力劃分極其簡單……一階、二階、三階以此類推。
至于這種超凡等級的劃分取決于星環自有一套标準，以超凡潛力、肉身實習等等爲綜合考量。
反觀武者的境界，下、中、上九境則是從古至今不斷流傳下來的境界，一步一個腳印，很容易判定。
不過裴燼野自己也好奇，以他現在煉血的境界，應該歸屬于聯邦超凡級别中的第幾階。
煉髒境界的常師父屬于三階，褚将軍也是三階，但究竟誰更強一些，裴燼野也無法判斷的出來。
“管他幾階，重要的是打死敵人！”
裴燼野甩開雜念。
擡頭看去。
……
“轟隆！”
一聲氣爆轟然在身後掀起。
所有人臉色狂變。
裴燼野發動暗影閃爍，當場避開了面前的恐怖氣流。
目光驚奇。
隻見遠處，巨大雨劍攜帶天雷，劍尖噴湧出無數弧形電光。
然而面前——
常師父屹立不倒，兩隻手擋在身前，手臂上的袖子已經燃燒殆盡，恐怖的氣血罡風抵擋住了這股風雷。
恍如人間戰神。
這不免讓追來的衆人心驚肉跳。
也不免讓褚天夜挑了下眉頭。
“我竟然還低估你了……你這氣血……非同尋常啊。”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常師父身形前沖，快如閃電，行至一條直線，所到之處，風雨盡數蕩開，瞬間突至面前，一腳踢擋褚天夜的劍，身形半空中扭轉，一記鐵拳打破無數疊起的水幕，仿若千鈞霸道之力，轟向面前的腦袋。
“蹭”一聲。
劍聲發出清脆的龍鳴聲。
半空中的水幕被斬成兩半。
這一劍擋住了常師父的攻勢。
但常師父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雙手猛地抓住褚天夜的雙肩，雖然按不下去，但是他魁梧的身軀猛地竄起，兩條腿勢大力沉的狠狠踹去，将褚天夜的身子踹後了三五米遠。
趁他病，要他命！
常師父一手抓到先機，哪裏肯願意給褚天夜這樣的強者恢複一口氣的機會，趁勢追去。
褚天夜的劍掃去。
常師父五指鈎爪，狠狠拍下。
褚天夜橫劍格擋，沒有絲毫的慌亂，反手劍光斬去。
眼神淡漠的常師父雙拳疊出。
一股恐怖的力量幾乎在瞬間發出超高頻率的震蕩，拳頭前方的空間陡然被龐大力量壓榨的風雨都在一瞬間崩碎蒸發。
常師父伸手一攬。
拳意沸騰，與面前的劍光狠狠撞擊在一起。
兩道身影都被掀飛。
“拳意……你果然很強！”褚天夜看着手臂上被崩碎的袖口，隐隐有血迹溢出，眼神平靜的擡起頭看去。
“看來你已經摸到了破限的真相。”
“很意外？”常師父輕輕拂去水上的雨水，“你們有意控制在外的技法，控制修行的種種真相，到底想要幹什麽呢?”
“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事情，聯邦的宗旨無需你來提示，爲了人類的安全，我們必須做出舍棄，這條路上……”褚天夜的手握住了劍柄，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的拔劍，“注定要迎來非議。可誰在乎呢？”
一劍斬下，街道兩側的積水頃刻間猶如兩條水龍洶洶來襲，
長龍飛天。
天雷當空應聲激蕩。
轟然爆震在整個天空！
轉瞬，常師父的身子就被炸了出去，炸的再無餘力動作。
隻是四周有位窺伺已久的夜巡司高手上前想要給與這位老武夫緻命一擊，卻完全沒想到，對方的身子還沒有徹底穩住，便在半空中輕易将對方的腦袋從脖頸上摘除。
血水如注。
這一幕看的在場衆人紛紛打消了上前一試的心思。
裴燼野無聲的站在百米外的樓頂上，注視着這一切。
心頭唯有慶幸。
果然不可輕視一切敵人。
原本還以爲這這位修行已久的老師傅遭到接二連三的截殺能夠有所氣竭，可萬萬沒想到的是，對方哪怕到了如今這種境地，仍舊還是讓人仰望的存在。
他很慶幸今天的遭遇。
也徹底明白……
第一次和常師父交手的時候，對方壓根就沒有動用全部的實力！
“他還僅僅隻是煉髒境的武者！”
“若是法身境？又或者是上三境的武者……豈不是天上地下随意行走？”
裴燼野若有所思。
今晚的對話很有意思。
聯邦有意在控制往上走的路子。
他們想要做什麽？
或者說……星環想要做什麽？
越來越多的實驗消息傳來。
關于超凡……到底還隐藏着什麽秘密。
裴燼野忽然發現，原來在這種時候，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舊神會不安分，裁決所調遣頻繁，各種勢力都在此刻逐漸犯渾的江湖中蠢蠢欲動……
“一切都風雨欲來啊……這一切，難道都和神谕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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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