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對。
她偏頭看向身側的葉君寒。
兩人對視一眼後，緩步朝懸崖邊走去。
前邊這片不久前剛被錢山等人清理過，砂山裸露在外，隻剩下零星一點綠色點綴其中。
顧曦探身往懸崖下看去，崖壁陡峭，山石嶙峋，裂縫中有不少不知名的異植長出來，迎風顫巍巍的抖動着，下方則是深不見底的深淵，潛伏在濃稠的夜色中，隐有雲霧缭繞。
至于深淵下她記憶中的那顆歪脖子樹……隻能隐約在雲霧中看到一點點的樹冠。
它明明還在，可爲什麽在她的感知中，它卻消失了？
很奇怪。
顧曦微微皺眉，身體再度前傾，她身體本就單薄，山巅之上夜風又大，看着着實有些危險。葉君寒落在她身後半步，哪怕知道她異能強大，也下意識微微擡手，想要将她立刻拉回來。
夜風帶來寒意，葉君寒目光落在前方的姑娘身上，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到底還是放下了手。
他上前一邊，選擇與她并肩站在崖邊。
顧曦偏頭看去，男人站在夜色中，嶽峙淵渟，鋒芒内斂，以至于讓她生出一種莫名的可以讓她依靠的恍惚感。
但很快顧曦便從恍惚中抽離出來，李明從小就教她，靠人不如靠己。尤其是在末世，誰都不容易，想要活下去，能依靠的，就唯有自己。
葉君寒偏頭看向身側的顧曦：“有發現嗎？”
有。
歪脖子樹的樹冠還隐隐可見，可見它還在深淵之下。
但顧曦……始終感知不到老朋友的氣息。
沉默片刻後，她擡頭看向葉君寒：“我想下去看看。”不僅是爲了老朋友，也爲了取回自己的刀。
葉君寒偏頭問她：“它在下面？”
顧曦的心重重沉了一下，下意識以爲他指的是她的刀，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那個玩意兒。
“你能感知到它的存在？”顧曦有些詫異的問道。
葉君寒收回視線，看向腳下的深淵：“它一直都跟在車隊後，不是嗎？”
顧曦沒有否認，“是。”頓了頓，又補充道：“它的情況有些特殊，暫時隻能讓它跟着我。”
葉君寒微微蹙眉，又問她：“它到底是什麽？”寄生體？能量？還是某種未知的智慧型微生物？
顧曦直視男人深邃的雙眼，緩緩道：“我也不确定。”
葉君寒看着她，沒說話。
夜風拂過山巅獵獵作響，吹散了深淵下的霧氣，露出歪脖子樹那巨大的樹冠來。
顧曦緩緩皺眉，“我下去看看。”
說着，她雙足輕點，就要縱身跳下懸崖去一探究竟。
葉君寒卻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夜色很涼，男人的手卻很溫暖。
顧曦愣了下，低頭看向扣住自己手腕的手。
葉君寒拉着她不動聲色的後退一步：“太晚了，下面什麽都看不清，天亮之後再下去吧。”
順着男人的手臂，顧曦視線緩緩上移，對上了男人那雙漆黑的眼睛，微微挑眉。
他發現了什麽？
葉君寒目光深邃清正，隻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有些用力。
顧曦察覺到芽寶的躍躍欲試，想要不動聲色的抽回自己的手，葉君寒面色不變，卻越發用力握住她的手。
顧曦：“……你說的對，太晚了，我們先回去。”
葉君寒扣着她的手，二人站的極近，他近乎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态，帶着她退出懸崖邊，回到越野車前。
這讓顧曦有些不習慣。
好在回到越野車旁，葉君寒就松開了手，他打開副駕駛的門，示意她先進去。
等顧曦坐進副駕駛座後，葉君寒關上副駕駛車門，自己則大步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内。
他将車窗全部合上，按下對講機：“楊柳，将這段時間所有監控視頻都發過來。”
顧曦偏頭問他：“剛剛……你發現了什麽？”
“說不清楚。”葉君寒在顧曦準備跳下懸崖的那一瞬間，突然就有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
那種感覺讓他心髒都漏了一拍，想也不想就拉住了顧曦。
葉君寒擡手打開個人終端，楊柳已經将這段時間的監控視頻全都發了過來。
顧曦偏頭看向他的光幕，黑夜中，月色皎潔，透過缭繞的雲霧，落在巨大的樹冠上，留下點點銀色的光斑。
畫面很美。
卻美得詭異。
顧曦想了想，又拉了不同時段的視頻做對比，發現每一幀畫面都一模一樣，就連每一片樹葉的位置，都不曾改變過。
可明明，今晚的夜風，那麽大。
她剛剛站在懸崖邊上，甚至聽到了夜風拂過樹枝發出的簌簌作響的聲音。
楊柳大概也察覺出了問題，又操控無人機飛了一回，但畫面中，除了飛高飛低的無人機，一切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靜止狀況，安靜得，就像是一幅畫。
靜止的畫。
此刻顧曦透過無人機俯瞰的視角，陡然意識到一件事：或許深淵下的那顆巨大的歪脖子樹，早就已經不是她當年認識的那個老朋友了。
難怪她之前感知不到那顆歪脖子樹的氣息，甚至是感知不到任何植物的氣息。
而這，或許才是讓那個一直跟着她的東西十分興奮的原因。
這會兒顧曦感知到那個東西越來越興奮了，它甚至不顧她這個“同類”的意願，一直在催促着她下去。
說是有好東西要和她分享。
好東西，是指深淵之下控制住那顆歪脖子樹的東西嗎？
有一瞬間，顧曦甚至懷疑，那東西一直通過感知催促她下去，會不會是它和深淵底下的那個東西，聯手在作局？
顧曦心裏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她點在車窗上的指尖，微微一頓。
最初她回來隻想種好她的地，安安生生的過自己的小日子，後來哪怕是被迫拿了複仇劇本，顧曦也覺得問題不大。
最多就是多殺幾個人罷了。
這活兒她熟。
但現在，未知的新物種接連出現……或許，這個世界真的要迎來第三次大的變異了。
顧曦是經曆過末世初期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自然界或許會迎來又一次大洗牌。而人類在這樣的災難面前隻會顯得渺小的可憐。
但這一次，到底不一樣了。。
顧曦垂眸，戳了戳芽寶。
下一刻，原本纏繞在她指尖的芽寶驟然消失……
這一次，顧曦沒有用精神力，而是直接将芽寶放了出去。
很快，顧曦就感知到了芽寶的委屈，以及……厭惡。
芽寶甚至都不願意靠近那顆歪脖子樹！
顧曦不由怔了下。
芽寶一向霸道，即便是之前那個東西既能寄生控制生物又能吞噬異能，也沒見它怕過。
如今卻這般……忌憚？
所以深淵底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芽寶：不是忌憚，是厭惡！
顧曦：“……”
一旁，葉君寒冷靜的盯着光屏，餘光瞥向身旁的顧曦，指尖微頓。
她……
就在這時，顧曦的個人終端響了起來。
是齊湘發來的通訊請求。
顧曦接通後，就發現光幕對面擠滿了人，除了齊湘他們幾個，還有好些特勤隊的人。
這是怎麽了？大晚上的怎麽大家都在？
顧曦微微皺眉，和葉君寒不動聲色的交換了個眼神。